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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御书房内,闲人早已屏退。
龙涎香的烟雾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悬浮在空气中,粘腻又令人窒息。
窗外雨霁的天光惨白,却仿佛被这厚重的朱门彻底阻隔,半分也照不进内里。
皇帝端坐于御案之后,面容在烛火与阴影的交界处晦暗不明,唯有一双眼睛,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崔榭跪在下方。
“罪臣,叩见陛下。”
声音沙哑,却平稳。他知道,皇帝单独召见他是一个转机,是宋枕雪唯一的生机,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皇帝并未叫起,甚至没有抬眼,指尖不急不缓地翻过一页奏折,声音听不出喜怒:
“崔怀鹤。”
他唤他的表字。是恩赏,也是提醒——提醒他君臣之本,提醒他此刻的狼狈与曾经的风光,皆系于这御座之上的一念之间。
“你可知罪?”
崔榭以额触地。
“臣知罪。”他回答,每个字都清晰,“罪在失察,罪在纵容,罪在……私心逾越国法。”
他认下“公罪”,却将滔天情愫,轻描淡写归为“私心”。这是他在绝境中,为谈判保留的一丝余地。
皇帝终于抬起了眼。
那目光冷冰冰地停留在崔榭低伏的脊背上。
“私心?”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冷嘲与威压,“好一个轻描淡写的‘私心’!你的私心,让皇家颜面扫地,让朕成为天下笑柄!御史台的奏章,雪片似的飞进来,参的不是宋枕雪——”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厉:
“参的是你崔榭! ‘权臣豢养脔宠,秽乱朝纲’!这话,你可认?!”
“脔宠”二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崔榭的心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焚烧殆尽。
他再次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从下方传来,平静得可怕:
“陛下明鉴。”
“臣与宋枕雪,确有私情。”
“此乃臣一人之孽,与他人无干。所有污名,罪责,臣愿一力承担。”
他不再回避。他将那不容于世的感情,坦然承认,并将错全揽于自身,竭力保护宋枕雪。
皇帝身体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下来。
“一力承担?”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玩味,“你如今一身镣铐,自身难保,拿什么担?又凭什么,跟朕谈条件?”
崔榭缓缓直起身。
他从怀中取出两份以油布仔细包裹、未被昨夜暴雨浸湿的卷宗。他双手将其高举过头顶,囚衣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腕间被镣铐磨出的深深红痕。
“臣愿以此残躯,”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及此二物,换宋枕雪一命。”
太监无声上前,取过卷宗,呈至御前。
皇帝并未翻开。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掂了掂那两份看似单薄的纸卷。
“甲三……庚七。”他缓缓念出编号,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欣赏,又似是更深的寒意,“你倒是真舍得。这是你经营十载,用以安身立命、乃至更进一步的根基。如今,就为了一个宋枕雪?”
崔榭额头再次触地,姿态低至尘埃:
“臣别无长物,唯有此身此心,皆可奉与陛下。”
“但求陛下……开恩。”
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龙涎香燃烧时极轻微的“噼啪”声,和崔榭压抑的呼吸。
良久,皇帝将卷宗轻轻丢回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却在寂静中格外惊心。
“他的命,”皇帝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淡与权威,“可以给你。”
崔榭肩背几不可察地一松。
“但,朕有两个条件。”
“第一,”皇帝目光如炬,“此事过后,你需为朕办成一件事。此事凶险,或许有去无回。但若成,功在社稷,亦是尔戴罪立功之机。”
崔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叩首:“臣,万死不辞。”
只要能换宋枕雪一线生机,刀山火海,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第二,”皇帝的语气陡然转冷,“宋枕雪可以活,可以出狱,但不能知道是你救他。”
崔榭猛地抬起头!
脸上平静的面容再也无法维持,他的眼底翻涌起痛苦与难以置信:“陛下?!”
皇帝对他的震惊视若无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救他性命、免他罪责的恩典,会由明珠郡主,以‘不忍才俊陨落、恳求太后开恩’的名义,亲自去天牢颁旨。”
“他只会记得,是郡主救了他。”
“你若透露半个字,”皇帝身体前倾,无形的威压如泰山盖顶,“朕即刻收回成命。”
他顿了顿,看着崔榭瞬间惨白的脸,忽然放缓了语调,那声音里有着循循善诱的残忍:
“崔怀鹤,你应当明白。”
“一个活在‘救命恩人’阴影下的宋枕雪,永远无法真正挺直脊梁。你要的,究竟是感恩戴德,还是一个能与你并肩而立、而非仰你鼻息的人?”
“你今日用半生权势换他性命。可曾想过,若他知晓一切,他日与你相处,是爱你本人,还是爱你用权势换来的这份恩情?”
皇帝轻轻靠回椅背,下了最终的决断:
“朕这是在帮你。”
“让他恨你一时,好过让他‘感激’你一世。”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水,浇灌在崔榭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这话看起来是在为崔榭好,实际上却残忍至极。
因为它剥夺了让宋枕雪知晓崔榭心意的权利。
崔榭跪在那里,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灵魂。
脸色灰败,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
他闭上眼。
眼前闪过天牢对面,宋枕雪泪流满面、隔着铁栏拼命伸手的模样;闪过更早之前,他笑着唤“鹤郎”,眼中盛满星光的模样……
良久。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三个破碎的字:
“……臣,遵旨。”
这不是屈服。
而是崔榭在看清所有绝望的可能性后,为了让宋枕雪活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做出的最痛苦、最清醒的选择。
皇帝看着他彻底臣服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
“很好。”他重新拿起一份奏折,语气恢复了帝王的疏淡与掌控,“记住,从此刻起,到朕让你做的事情完成之前,你需疏远他。最好让他以为,你已厌了他,恼了他,不愿再与他有半分瓜葛。”
“唯有如此,他才能心无旁骛,去他该去的地方。你也才能心无挂碍,为朕办事。”
他丢下最后一句:
“你们的情分,是真是假,是深是浅……”
“朕,要亲眼看着,它经不经得起这淬炼。”
崔榭声音干涩:
“陛下……”
皇帝翻阅奏折的手未停。
“臣,别无所求。只求陛下……看在他曾为接待西戎使团尽心、修订《考功法》竭力的份上……”
他停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他谋一个或许不那么绝望的未来:
“给他一个能施展才学、亦能保全性命的地方。”
御书房内,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崔榭以为,自己这卑微的祈求,也会同那两份卷宗一样,被无声地碾碎。
终于,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并非回答他的祈求,而是将一份文书推至案边。
“灵州。”
皇帝只吐出这两个字,却让崔榭的血液骤然一冷。
“云家盘踞多年,是朝廷心腹之患,亦是一块极好的磨刀石。”皇帝的目光落在那份知府任命文书上,指尖轻点,“朕知你与彼处,有些旧年牵扯。其中纠葛,非止于朝堂。怀鹤,勿让旧魇,困住今生。此番宋枕雪前去,名为历练,实为破局。你当明白——”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穿透袅袅残香,落在崔榭骤然绷紧的脸上:
“何处该放,何处该收。旧日魇魔,莫要成了今日心障。”
“旧年牵扯”……“旧日魇魔”……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崔榭心底那扇尘封四年、锈迹斑斑的门。门后,是寒毒发作时骨髓深处的痛,是挚友面目模糊的冷笑,是……灵州凛冽的风。
崔榭的喉咙里涌上一股熟悉的、带着血腥味的寒意。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口血气和翻涌的记忆一同压了下去。
皇帝将他一切细微的震动尽收眼底,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下去吧。旨意,很快就会到天牢。”
崔榭机械地叩首,起身。
当他转身,手指触到冰凉的门扉时,背后传来皇帝最后的、近乎耳语般的低喃:
“怀鹤,好好看着。朕也想看看,你这般拼死护着的人,究竟能不能……替你踏平那座你一直没能跨过去的山。”
门,被崔榭亲手拉开。
门外天光刺眼,却照不进他瞬间空茫一片的眼眸。
门,又在他身后,无声地、沉重地合拢。
将帝王的算计、往日的幽灵、与心上人未知的命运,一同关在了那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龙涎香气里。
——
崔榭被带走后不久,天牢死寂的甬道中,响起了环佩叮咚之声。
明珠郡主素衣而来,停在宋枕雪的牢房外。
“宋枕雪。”
宋枕雪正将那枚温润的玉扣紧紧攥在掌心,闻声抬头,慌忙起身行礼,嘶哑道:“郡主。”
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眶红肿,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幼兽。
郡主静静看着他,目光里盛满了怜悯。
“你可以出去了。”
宋枕雪怔住,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出去?为何?凭何?
“郡主……草民不明白。”
是大人……大人替他求情了吗?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唯一的火星,微弱却灼热。
明珠郡主没有解释,只是将一道明黄圣旨,递过铁栏。
“你的命,是太后与陛下念在往日情分,开恩赦免的。”
宋枕雪颤抖着手接过。圣旨上的字迹冰冷而权威,无一字提及崔榭。
希望的火星,在冰冷的皇权威压下,倏然熄灭。
若非崔榭……那便只能是眼前这位,身份尊贵、且在婚事中受他连累却未落井下石的郡主,以某种方式,换来了这份“恩典”。
一旦这样想,宋枕雪几乎就认定救了他的人是明珠郡主无疑。
他对着郡主,深深拜下,声音哽咽:“谢太后、陛下不杀之恩。谢……郡主大恩。草民无以为报,来生……当衔草结环,以报深恩。”
明珠郡主抿紧了唇线。
她知道他彻底误解了。看着他将满心感激错付,想到那个在御书房内付出一切却要被彻底抹去痕迹的人,她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与无力。
可她什么也不能说。
帝王权术织就的网,她亦是网中之人,身不由己。
“崔尚书呢?”宋枕雪忽然抬头,急切地问,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与期盼,“他……可还好?”
郡主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有悲悯,有同情,也有深深的无奈。她轻声,仿佛叹息:
“崔尚书……自有崔尚书的去处。”
她顿了顿,说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残忍的话:
“他为你做的……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
四个字,像四把冰锥,狠狠扎进宋枕雪心里。
什么叫“到此为止”?是恩断义绝?是无力再为?还是……本就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如今情分已尽?
他想追问,可郡主眼中那份“无可奉告”的决绝,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他好像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迷雾里,所有人都在雾外看得分明,唯独他,伸手不见五指,触碰不到任何真相。
郡主的目光,最后落在他始终紧握的拳头上。那里,藏着那枚小小的玉扣,仿佛藏着他全部的世界。
她叹息一声,终于转身。
临走前,她在甬道尽头驻足,背对着他,声音飘渺,却清晰传来:
“宋枕雪。”
“这京城看似繁华,实则是最精密的牢笼。有些人用情织网,有些人……用权铸锁。”
“今日我放你出这石牢。”
“望你……真正逃出那座‘心牢’。”
“好自为之。”
狱卒打开牢门,卸下镣铐。
当宋枕雪终于踏出天牢时,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雨水冲刷着皇城与青石板路,仿佛要将一切不堪与污浊都洗去。
他下意识抬手挡住刺目的、却毫无温度的天光。
郡主的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雨幕深处。
就在那一片朦胧水汽中,宋枕雪恍惚看见,远处某个街角,似乎有一辆熟悉的青篷马车轮廓,一闪而过。
雨水太大,视线模糊。
他眨了眨眼,再望去时,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连绵的雨丝。
是幻觉吧。
大概……是太想见他了。
他低下头,摊开掌心。
那枚崔榭塞给他的玉扣,被雨水打湿,更加冰冷刺骨,静静地躺在他滚烫的掌心里。
赠你此物的人,为何不来见你?
为何留你一人,在这凄风冷雨之中?
就在这时,一辆玄色宫车碾过积水,停在他面前。一名面白无须的小太监跳下车,声音尖细:
“宋枕雪,陛下召见。速随咱家入宫。”
宋枕雪心头一凛,最后望了一眼那空荡的街角,将玉扣死死攥回掌心,转身上了宫车。
马车载着他,驶向另一重未知的命运。
而在那宫车彻底消失于长街尽头后,远处巷陌的阴影里,那辆青篷马车,才缓缓驶出雨幕。
崔榭坐在车内,隔着窗棂,望着宋枕雪方才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可当亲眼看见宋枕雪对着郡主的方向深深拜谢,当他看见宋枕雪错把郡主当恩人,与对自己杳无音信的茫然时……
心脏传来的剧痛,远甚于寒毒发作,甚于镣铐加身,甚于权势尽失。
那是一种被生生剜去最珍贵部分、却连喊痛都不能的凌迟。
他的阿沅。
从此,会将另一个人的恩情,铭记一生。
而他的牺牲,他的挣扎,他所有的爱意与绝望……都将沉入永不见天日的黑暗。
“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袭来,崔榭用素帕死死捂住口鼻。待摊开时,几点刺目的艳红,赫然绽放在雪白的绢帛上,像雪地里凋零的梅。
他闭上眼,任由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消失不见。
“回府。”
马车动了,驶向与他心之所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雨,下得更大了。
而他们的命运,也在这滂沱大雨中,彻底驶向了彼此都无法控制的、充满误解与思念的湍流。
写初稿的时候哭了一遍,修二稿的时候又哭了一遍
搭配庄心妍的《好可惜》这首歌,简直催泪
还有好几章要虐的,简直要哭晕在厕所。
我已经在写灵州篇(对他们快要异地了),快写完了,马上就可以写追妻部分了哈哈,大家坚持住[狗头]
大家的评论让我飘飘欲仙哈哈哈,追文的你们是世界上最漂亮美丽可爱的小仙女~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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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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