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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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收来的桂花被侍女们洗净晾干后，崔榭点了一名侍女，要她教自己做桂花酿。
被点到的侍女心中又惊又奇，不曾想这般细碎小事，御史大人竟要亲自动手。
她怀着几分忐忑，在一旁细细指点。
灶房窗外早已探出好几道身影，皆是悄悄来看崔榭酿桂花的侍女，一个个既好奇又不敢出声。
崔榭今日心情极好，学得格外认真。
窗外侍女们看得心痒，终是大着胆子笑问：“大人做这么多桂花酿，是要送人吗？”
崔榭指尖微顿，眉眼间漾开浅淡笑意，声音温和：
“是给府尊酿的。”
他垂眸，望着手边一排排小巧陶坛：
“我想让他年年有饮不尽的桂花酿，岁岁有可回首的甜。每尝一口，想起的人都是我。”
她们不知道，他做这些，不过是想让沅沅在往后每一个寻常日子里，都能尝到一点甜。
他给不了他天下，但他能给的他，一样都不会少。
侍女们听得心头一软，纷纷捂唇低叹：“大人也太好了吧。”
崔榭只淡淡一笑，未再多言。
——
傍晚时分，宋枕雪合上最后一卷公文，眉宇间连日的疲惫终于稍稍散去。
盐票推行这一个月，宋枕雪几乎没有一日是顺顺当当过来的。以程柄为首的盐商们明里暗里使了多少绊子，他懒得数。但他知道，盐价在降，就够了。
他满心都是好消息，只想第一时间说与崔榭听，一散值便脚步匆匆，往后衙赶去。
从唐三口中得知，崔榭此刻竟在灶房。
“鹤郎在灶房？”
宋枕雪微怔，实在想象不出那位素来清贵疏离的御史大人，会在灶房中做些什么。
他不及细想，转身便往灶房奔去。
一推门，满室甜香扑面而来，更撞入眼底一幕热闹景象——
侍女们远远围观，而人群之中，立着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崔榭。
平日里，崔榭多是一身肃色官袍，冷峻威严，凛然不可侵犯。
可今日，他换了常服。
一袭素白锦袍，浅金线暗绣云纹，内衬柔白中衣，腰间束一条浅蓝织金腰封，愈发衬得身姿挺拔如竹、风姿清雅。一头如缎黑发仅用一根浅蓝丝带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高不可攀，多了几分温润清隽、眉目如画。
分明是同一个人，却恍若换了一副风骨。
昔日是高高在上的御史，此刻竟是翩翩浊世佳公子，清隽风流，不染尘俗。
烟火缭绕间，他周身似笼着一层浅浅柔光，清贵又温柔，遥远又亲近。
这般沾染了人间暖意的崔榭，美得让人一时忘了呼吸。
宋枕雪只觉心口猛地一撞，怦怦直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明明不过几步之遥，他却脚步微滞，竟有些不敢靠近——怕走近了，这场梦就会醒。
崔榭抬眼，目光恰好落在他身上。
原本温和的眼底，笑意又深了几分，似盛满了一整个春日的温柔。
他轻轻开口：
“沅沅回来了。”
只这一声，宋枕雪的心跳，便彻底乱了章法。
他再也顾不得旁的，快步奔到崔榭身前，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与欢喜：
“鹤郎，盐票之事成了！我做到了！”
少年人眉眼飞扬，一身锐气与软意撞在一起，看得崔榭心头发软。
他伸手，自然而然便握住宋枕雪微凉的指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宠溺：
“我就知道，我的沅沅，从不会叫人失望。”
满室桂香清甜，眼前人眉目温柔。
宋枕雪仰望着他，只觉得这世间万般风光，都不及眼前这一人。
一旁侍女们看得心都化了，见二人目光相对，连忙识趣地退到远处，却又舍不得走，一个个躲在廊下墙角，支着耳朵偷看。
宋枕雪想起前几日桂树下她们窃窃私语，争论到底是谁更主动、谁更偏爱谁，此刻脸颊微微发烫。
他无视不远处几道探头探脑的身影，目光只落在眼前人身上。
案上一排排小巧陶坛封装整齐，是他亲手为他做的桂花蜜。
宋枕雪心头一暖，再也按捺不住那股汹涌的欢喜与心动，微微踮起脚尖，伸手环住崔榭的脖颈，仰起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不远处立刻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
“哇 —— 亲了亲了！”
“我就说府尊大人会主动亲御史大人！”
“太好看了，再多亲一会儿呀！”
话音未落，宋枕雪只觉腰肢一紧，已被崔榭稳稳拥入怀中。
他反身将人轻轻抵在桌边，低头加深了这个吻，温柔缱绻，唇齿相依，直吻得宋枕雪呼吸微乱，才稍稍退开。
下一瞬，“咔嗒” 一声轻响，崔榭抬手合上灶房木窗，将满院喧闹与好奇目光一并隔在外面。
躲在暗处的侍女们齐齐一声轻叹，心碎又满足。
窗内，桂香袅袅，暖意融融。
宋枕雪的背抵着窗棂，面前是崔榭温柔逼近的气息。
崔榭呼吸微沉：“这么大胆，不怕她们全都看见了？”
宋枕雪脸颊滚烫，埋在他颈间小声嘟囔：
“看见便看见……我就是想亲你。”
说完又觉得这话太过直白，脸颊滚烫得快要冒烟，却倔强地不肯改口。
崔榭笑出声。
“好，” 他在他唇角又轻轻一啄，“想亲多久，都依你。”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了一句：
“反正她们看得到开头，看不到结尾。”
宋枕雪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羞得把脸埋得更深，却忍不住在他怀里轻轻笑了起来。
崔榭将人拥在怀里，眼底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方才……可是被她们说中了？是府尊大人，先亲的我。”
宋枕雪理直气壮：“分明是鹤郎先酿了这一屋子桂花酿，故意哄我。”
“是哄。”崔榭坦然应下，低头吻了吻他泛红的耳尖，“哄我心上之人，岁岁欢喜，念念皆我。”
他抬手，取过一只刚酿好的小巧陶坛，递到宋枕雪面前。
“等过些时日开坛，第一杯，先给沅沅尝。”
宋枕雪捧着那小小的陶坛，鼻尖萦绕着清甜香气，抬眼望向崔榭时，眸中早已盛不住暖意。
他主动凑上去，又轻轻吻了吻那人的唇角。
“桂花酿难等。”
“此刻，容我先尝尝御史大人的滋味。”
窗外的侍女们扒着墙根竖起耳朵仔细听，却只能听见屋内隐约的低笑浅语。
这般甜蜜温存的时光，一直绵延到寒冬悄至。
府中侍女们几乎日日都能撞见两位大人亲昵的身影，有时在芭蕉影下，有时在桂树香中，有时在湖畔微风里，处处皆是温柔光景。
府尊大人也早已不似从前那般刻意避嫌，众人时常在后衙偶遇二人相依相偎，画面美得如诗如画，甜得叫人心尖发颤。
好几次，侍女们还撞见二人吻至情深，府尊大人便被御史大人横抱起，径直带回寝居。她们只恨寝居墙厚窗严，半点声响也窥不到，心里又痒又好奇。
府中擅画的侍女小桃，早已成了二人最忠实的追随者，竟悄悄将那些动人场景一一描摹入画。待众人发现时，她已攒下厚厚一沓，个个看得瞠目结舌。
画上笔触细腻，栩栩如生，每一幅都美得让人面红耳赤。
“小桃！你怎敢、怎敢将二位大人……”
“小桃！是我小瞧你了！”
“小桃！你也太大胆了……”
“这些画卖不卖？我愿买！”
“我要这幅！”
“我也要！”
众人争相讨要，小桃忙将画稿护在怀里，连连摇头：“不卖！”
正闹着，不知谁低低惊了一声：“御史大人？！”
众人回头，便见崔榭不知已在身后立了多久，目光正落在小桃怀中的画作上。
侍女们吓得齐齐跪倒一地，满心以为要受责罚，却只听他语气温和：
“这些画，我买了。你开个价。”
小桃一怔，哪里还敢收银子，慌乱中将所有画稿一股脑塞到他手中，声音发颤：
“送、送给大人，小桃往后再也不敢了。”
崔榭温和一笑，眉眼间并无半分怒意：
“无妨，以后画好了，只管送来我这里便是。”
说罢，他留下一袋碎银，抱着那叠画稿从容离去。
等那道素白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跪了一地的侍女们才敢抬起头来，面面相觑。
“御史大人……没罚我们？”
“非但没罚，他还给了银子！”
“他说‘以后画好了只管送来’——意思是，还能继续画？！”
小桃呆呆地望着手心里那袋沉甸甸的碎银，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知道了！御史大人不是来问罪的，他是来……来收画的！”
“收画？”
“他把小桃画的所有亲亲都买走了，一张都不给别人看！”
“天呐——御史大人也太……”
“太什么？”
“太会了吧！”
——
当晚，宋枕雪在寝居案前执笔，正奋笔疾书呈给陛下的奏折。
行文至末尾，他笔尖微顿，而后缓缓落墨：
新法推行未及半载，盐价应声而落，民负顿轻；国库盐税倍增，往日入不敷出之困一朝得解；私盐绝迹，盐路肃清；街头巷尾，百姓无不称颂。事实昭昭，成效胜于千言万语，此，便是臣呈上的答卷。
最后一字收笔，墨痕未干，崔榭已自身后轻轻拥住他，温热气息拂过耳畔，低低笑道：
“我的府尊大人，可总算忙完了？”
宋枕雪微微侧首，指着案上奏折：“劳烦御史大人替我看一看，其中可有不妥之处？”
崔榭一手轻揽他的腰，另一手取过奏折，逐字细细阅过。合折之时，眼底已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陛下见此折，必大为欣慰。想来年后，沅沅便可等到圣旨——江南盐票全面推行，已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
能得崔榭如此笃定赞赏，实属不易。
宋枕雪心中一暖，已然迫不及待，想见盐票之法遍行江南的盛景。
崔榭将奏折轻轻搁回案上，抬手扶着他转身，与自己相对：
“府尊大人既已忙完，下官还有一物，想与府尊共赏。”
宋枕雪眸中泛起好奇，轻声问道：“是什么？”
崔榭牵着他来到窗边小几旁，几上正静静放着厚厚一沓画作。
宋枕雪眸含疑惑：“这是？”
崔榭轻笑道：“府尊大人一看便知。”
宋枕雪随手拿起一幅，画上正是繁花开遍的桂树下，白衣公子低头拥吻着绯袍官员。笔触细腻入微，将二人相依的情态描摹得淋漓尽致，连绯袍之人颈间浅淡红痕都清晰可见。
他如遭雷击，刹那间脸颊爆红，耳尖滚烫。
“鹤郎，这、这是……”
宋枕雪慌乱地翻阅余下画作，每多看一幅，面色便更红一分，心跳也愈发急促。画中一幕幕，皆是他与崔榭在各处亲昵的模样，芭蕉影下、湖畔风前、回廊深处……竟被一一记下。
他只当是崔榭亲手所绘，心头又羞又乱，想问却又开不了口，到最后连脖颈都泛起一片艳丽绯色。
他慌忙将所有画作倒扣压住，呼吸微乱，心跳如鼓，竟是不敢抬头去看崔榭的神色。
崔榭将他这副羞窘模样尽收眼底，指尖轻抬他的下颌，笑意温软：“府尊大人觉得，这些画如何？”
宋枕雪羞得面红耳赤，声音细若蚊蚋：“不、不如何。”
崔榭微微凑近，气息轻拂：“哦？可下官觉得，这些画神韵兼备，最是值得珍藏。”
宋枕雪下意识后退两步，崔榭却步步轻追，直至将人逼至无处可退，才轻轻揽入怀中，笑道：“府尊大人可知道，这些画出自谁手？”
宋枕雪茫然摇头。
崔榭柔声道：“是府中侍女小桃。她大约是觉得，府尊大人亲下官的画面太过好看，便一笔一画悄悄记了下来。我偶然撞见，便将画全都买了回来。”
宋枕雪一怔，彻底呆在原地。
他万万没有想到，作画之人竟是侍女，更不曾想，崔榭会特意将这些画买下。
“下官想将这些画赠予府尊大人，不知府尊大人，可喜欢？”
那声“喜欢”，宋枕雪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得羞赧点头。
崔榭看得心头发软，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拥在怀里，温声哄道：
“害羞什么？旁人画得，我却藏不得？往后这些画，只给你一人看，只属于你我二人。”
他轻轻吻去宋枕雪眼尾的羞意，温柔得一塌糊涂。
灯下人影相依，一叠画稿静静躺在几上，记下了他们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深。
宋枕雪埋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心跳，方才的慌乱渐渐化作满心暖意。
原来这人连旁人眼中的他们，都要小心翼翼收起来，好好珍藏。
崔榭抬手，轻轻吹熄案头灯火。
夜色温柔，一室静谧，只余下慌乱呼吸与细碎轻吻，在寂静寝居中缓缓蔓延。
窗外，细碎雪粒簌簌飘落，素白一点，沾在长随颊边，触肤即融。
他指尖刚轻轻一碰，那点微凉便化作水渍。
唐三纵身跃上屋檐，望了一眼夜色，低声道：“下雪了。”
长随淡淡瞥他一眼：“今夜我当值。”
唐三点头，语气稍正：“我知道。云沧澜有信送到，要不要此刻便呈给宋大人？”
长随沉默片刻，只吐出一句：“你说呢？”
唐三侧耳听了片刻屋内动静，轻叹了一声：“……还是明日再递吧。”
言罢，纵身跃下屋檐，留下一句“快让侍女烧热水”，便悄然而去。
长随独自立在檐下，望着漫天飘落的细雪，忽然想起方才唐三说的“云沧澜”。
这位云家二公子，自从灵州一别后便再未传来消息。此番突然来信，不知是寻常问候，还是……另有要事？
他收回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窗。窗内灯火已熄，只有偶尔泄出的一两声耳语，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也罢。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今夜，就让两位大人，好好过他们的雪夜吧。
雪，落了一夜。
而那封尚未递上的信，在唐三怀中，静静躺到了天明。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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