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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金秋十月,姑苏满城桂香。

      府衙后衙那株桂树伞盖亭亭,枝头缀满碎金般的繁花,甜而不腻的清香漫遍小院。清风一过,便有缕缕幽香穿窗而入,轻轻绕在床榻上那人的鼻间,连他清浅的呼吸里,都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甜。

      侍女们取来长杆,在树下铺好纱布,正要敲打桂花,却被人轻声拦下。

      “府尊大人正在休憩,稍后再来。”

      众人轻应一声,敛声屏息,悄然而退。

      风动桂花香,光影摇人暖。

      崔榭今日没有穿官袍,只一身素白锦袍,立在芭蕉影里,隔着雕花窗棂,静静望着窗内那人酣睡的容颜。

      他望了许久,久到一朵桂花飘落在他肩头,他也未曾察觉。

      他眼底沉沉,盛着一整片安稳静好的温柔与满足。

      仿佛就这样望着他,望到天荒地老,也是甘之如饴。

      他想:原来一个人真正满足的时候,是舍不得动的。

      盐票试点开始推行后,以程柄为首的盐商世袭垄断被废,他们的财路被斩断,因此恨上宋枕雪。

      十六年前,他们能让周廷身败名裂。

      十六年后,他们更不会对宋枕雪心慈手软。

      那些针对宋枕雪的刺杀一波接一波,从未间断过。好几次暗杀都摆到了明面上,有一次甚至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刺客当街挥刀,险些伤了无辜百姓。

      这也彻底触怒了崔榭。

      崔榭确实答应了宋枕雪不插手此事,但这不代表他会放任那些暗杀不管。

      于是杀手来一波,崔榭就斩杀一波,杀完后,崔榭命人把杀手的头挂在姑苏城门外。

      如此杀了一个多月,姑苏城门外挂满了一排死不瞑目的人头——整整六十八颗,在晨光里、在暮色中、在风雨里,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

      杀到最后,再没有杀手敢踏入姑苏。

      据说,程柄那日远远望了一眼城门外那排人头,回去便吐了整整一夜。第二日,他便命人紧闭府门,称病不出。

      程柄他们找不到愿意舍命的杀手,这波暗杀才终于告一段落。

      杀手不敢来了,可盐商的刀,换了另一种。

      苏州盐商们联手煽动舆论,开始造谣、抵制盐票制度。

      他们散布“盐票扰民、扰乱市场”的谣言,煽动百姓罢市。

      跟盐商有利益的官员私下也按捺不住,联名上奏弹劾宋枕雪,要求停止盐改。新制推广总会遭到抵制与反扑,然这波反扑来得过于猛烈,几乎不给宋枕雪喘息的机会。

      宋枕雪白日除了处理知府事务,晚上还要操心盐改,杂事纷繁,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倒头就睡。

      昨夜宋枕雪又忙到深夜,一觉睡到现在都没醒。

      府衙那边,崔榭已经打点过,府尊手中的公务,急要的就交给同知通判去处理,不急要的就放着等宋枕雪明日再批。

      今日崔榭只想让宋枕雪好好休息一天。

      宋枕雪醒来时,午后的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好久没睡得那么久了,因此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身侧空荡荡的,没有温暖的怀抱,也没有那人每日都会等他醒来说的那句“我的沅沅醒了?”。

      宋枕雪起身下床,脚踝的金铃晃荡,叮铃声回荡在一室寂静之中。

      “鹤郎?”

      宋枕雪唤了几声没看到崔榭,他赤足踏出了寝居,小院里空无一人,只有枝头的鸟在叽叽喳喳的叫。

      青石板的凉意从足底蔓延而上,宋枕雪却不甚在意,他在小院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崔榭。

      情急之下只好叫了一声“唐护卫”。

      无人应答。

      就连唐三也不在。

      宋枕雪莫名有些心慌,平日哪怕崔榭有事不在,唐三都会一直守着他的。

      他想起那些刺杀,想起程柄紧闭的府门,想起崔榭挂在城门外的那六十八颗人头——

      那些人恨他入骨,会不会……对鹤郎下手?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恐慌瞬间摄住他的心神。

      “鹤郎?!”宋枕雪高声唤道,他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荒诞的怪梦之中,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他越想越惊慌,眼前的小院似乎变得扭曲起来,他吓得后退了几步,没注意到身后的台阶,一脚踩空便落入那个熟悉的怀抱。

      雪松香的气息扑鼻而来。

      宋枕雪转身回抱住崔榭,心有余悸之下,眼眶泛红,眼尾垂泪:“鹤郎,你去哪儿了……”

      崔榭吻掉他的泪珠,柔声安抚:“我见你睡得沉,便不想吵醒你,让他们都退下了。”

      看着怀里的人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崔榭弯腰打横将他抱起:“可是吓到你了?”

      宋枕雪搂着崔榭的脖子,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崔榭将宋枕雪抱回寝居,扶他坐在窗边榻上。

      他单膝跪地,轻轻将那双纤足搁在自己膝头,取了干净绢布,细细擦拭。

      脚踝间金链轻绕,一枚小巧金铃垂落,微光流转。崔榭眸色沉沉,指尖轻触,金铃便发出一声清浅叮铃。

      他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那枚金铃。

      宋枕雪下意识缩了缩脚,崔榭却已俯身,温柔擒住他踝间那枚小金铃。

      然后,他低头,以温热唇瓣轻轻印上那点冰凉鎏金。

      金铃轻颤,脆响断续。

      那不是一个仓促的吻。那是唇瓣贴着金铃,久久不曾移开。

      宋枕雪呼吸一滞。

      细碎铃声伴着微麻暖意,顺着足踝漫遍四肢百骸。宋枕雪身子微绷,呼吸轻乱,指尖不自觉蜷起。

      他望着眼前人,心中一片清明。

      崔榭想这般亲近这枚金铃,已是许久许久。

      往日每番温存之后,他总会久久摩挲这铃儿,凝视的模样近乎痴然,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却始终隐忍克制,不曾轻易唐突。

      他将一腔滚烫按捺心底,一日复一日,直到今日,才终于情难自禁,踏出这一步。

      这些日子宋枕雪埋首公务,日夜疲累,夜里每每相拥,未及深叙便倦极睡去,次次都教崔榭将翻涌心绪独自咽下。

      他心中歉疚,却也身不由己。

      而此刻,一室静谧,情丝缠绕,再也按捺不住。

      莫说崔榭情动难抑,便是他自己,心底亦早已漾开渴盼,盼着这久违的亲近,盼着眼前人。

      崔榭的唇终于离开那枚金铃,却并未起身。

      他抬眸,望着眼含水光的他,声音哑得厉害:

      “沅沅可知,当初我描摹这金铃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宋枕雪轻轻摇头。

      崔榭垂眸,指尖轻轻拨弄那枚小金铃,让它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我将这金铃当作你,金链便是我。”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誓言,“是以我才将名字写于铃上——只盼有一日,能将你牢牢系在身旁,烙下独属于我的印记。”

      “让这铃声,成为只为我一人响起的、世间最动听的音律。”

      宋枕雪呼吸一滞,心头震颤。

      他缓缓将缠着金铃的脚递到崔榭面前,莹白小腿泛着浅淡绯色,在光影里愈显清艳。

      “鹤郎。”

      足尖轻晃,金铃叮铃作响,似是无声邀约。

      崔榭再度俯首,轻吻金铃,温柔的触碰缓缓落于细腻肌肤之上。宋枕雪轻倚身后,微微抬首,气息轻浅,带着几分难耐的软意。

      吻迹自脚踝缓缓而上,崔榭抬眸,望着眼含水光的他,声音哑得厉害:“沅沅,我可以吗?”

      宋枕雪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攥住崔榭的衣襟,将人拉向自己。

      那一瞬间,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满地金芒。

      而他们相拥的身影,在光影里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待到情浓意酣,一屋暖意缱绻。

      满室皆是温柔余韵,尽是两心相依的痕迹。

      侍女们摇桂花的时候,余光瞥见她们的府尊大人依偎在御史大人怀里,低声絮语,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府尊大人以手掩唇低低笑了起来。

      然后御史大人便凑过去亲府尊大人,两人旁若无人的开始亲吻,府尊大人紧紧攥着御史大人的衣襟,似乎快要被吻得喘不过气了。

      脸皮薄一些的侍女羞得捂住眼睛,早就习惯了的侍女则一脸花痴的看着。

      “御史大人好喜欢亲吻府尊大人呐。”

      “你记错了吧,府尊大人才是喜欢亲吻御史大人的那一个。”

      “胡说,我每日清晨洒扫院子,都能看到御史大人先醒来,然后他就会凝视府尊大人一会儿,再然后就会忍不住把府尊大人吻醒。”

      侍女仿佛为了验证自己的话,竭尽全力把看到的细细描绘出来,“这还不够呐,府尊大人被吻醒后,若是那晚睡得好,醒来就会跟御史大人亲吻,若是没睡好,便有起床气,常常要御史大人哄了又哄,哄好了才能一亲芳泽。”

      另一个侍女不赞成道:“你这只是清晨所见,你们不知,只要府尊大人回到后衙,第一件事必定是去寻御史大人,看到御史大人就会扑入怀中,搂住御史大人的脖子就要亲亲,若是下午下值回来,更是了不得,吃晚饭前先亲一遍,吃饭的时候还常常要御史大人以唇侍汤,就连两人看书时,也是看一会儿就亲一下,一本书没翻几页,就已经亲了无数次。”

      其他侍女听了如痴如醉,一边听一边想象着那些画面,羞得满脸通红。

      “我看呐,你们两人说的都不对,这分明是府尊大人和御史大人互相都喜欢亲对方,他们生得又好看,亲亲的时候真是赏心悦目呐,下次要是看见了记得叫上我。”

      “还有我。”“还有我。”“还有我。”

      侍女们轻声细语的,生怕扰了那幅赏心悦目的画面,连摇桂花都忘了,直到雕花窗被关上,遮住了一室旖旎,她们才觉得怅然若失。

      “府尊大人和御史大人怎么又……”

      “近日府尊大人公务繁忙,已经冷落御史大人许久啦。”

      “这你都知道?”

      “你们别忘了,唐护卫每次都叫我送热水呢。”

      “这叫小别胜新婚。”

      “什么小别胜新婚,府尊大人和御史大人还未成亲呐。”

      “哎呀我只是打个比方,反正我觉得我还是先回去烧热水吧,等会儿唐护卫就要来找我了。”

      要烧热水的侍女急急忙忙离开了,剩下的侍女们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看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听到看到,只能老老实实摇桂花。

      因为御史大人吩咐,要把院子里的桂花收集起来,给府尊大人做桂花酿尝尝。

      “御史大人对府尊大人真好啊。”

      “府尊大人对御史大人也很好呐。”

      “要我说,他们两个对彼此都好。不然怎么亲起来那么好看?”

      “对对对!关键是好看!我就没见过比他们更好看的两个人亲亲!”

      “嘘——小声点,别让他们听见。”

      “听见怕什么?反正这是实话!”

      桂花如雨般落下,甜香满院。

      侍女们的轻声细语断断续续飘入宋枕雪耳中,宋枕雪听得耳根直发烫。

      宋枕雪听见那句“关键是好看”,忍不住把脸往崔榭怀里埋了埋。

      崔榭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问:“沅沅也觉得,我们亲起来好看?”

      宋枕雪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气得掐了一下崔榭的腰。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鹤郎,她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崔榭道:“府尊大人喜欢亲御史大人,所言非实。”

      宋枕雪松了一口气,侍女们的言辞果然有夸大的成分,他每日醉心公务,哪里有那么多心思想着亲鹤郎。

      崔榭话锋一转:“府尊大人不是喜欢亲御史大人,而是非常喜欢亲御史大人。”

      宋枕雪掐他腰的手,又重了几分。

      唐三来送热水的时候,又听到他家大人把宋枕雪欺负哭了。

      唐三抬头仰望空中的明月,忍不住跳去屋檐上问长随:“你亲过男人吗?是什么滋味?”

      长随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望向他,沉默了三秒。

      “你问这个干什么?”

      唐三认真道:“我就是好奇。大人每次亲宋大人的时候,好像都很……很……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很投入的样子。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长随继续面无表情。

      “你想试试?”

      唐三想了想,认真点头:“也不是不可以。”

      长随忽然站直了身子,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他。

      唐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怎、怎么了?”

      长随收回目光,重新抱胸,望向月亮: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我这份差事,比你想象的要难。”

      唐三:“……?”

      长随望着月亮,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唐三刚才说的“也不是不可以”。

      然后他决定,今夜不想这个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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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正文已完结,元宵节会继续更新番外。 下一本会开《钓系咸鱼翻车后》钓系咸鱼受X谪仙疯批攻,依然是感情流。 更完本文番外就会无缝开下一本,感兴趣的小仙女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