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诡物录·飞蚁篇

避难所的人都怕“黑潮”——不是矿道里涌来的毒水，是黄昏时从通风管里钻出来的飞蚁。它们比旧世的蚂蚁大不了多少，通体黑得发蓝，翅膀薄得像蝉翼，飞起来没声音，落满墙角时却像铺了层会动的黑绒，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没人知道它们是怎么钻进避难所的。有人说滤水器的滤网破了洞，有人说它们藏在运粮车的缝隙里，还有老矿工赌咒，说见过飞蚁从“旧世骸骨”里爬出来——就是那些埋在矿层下的旧世建筑残骸，钢筋混凝土里藏着它们的巢穴，一到潮湿天，就会有成千上万只飞出来，像一片会飞的黑雾。

这东西单个瞧着不起眼，咬一口却能疼得人跳脚。它们的颚齿比针还细，却能啃穿厚棉布，咬到肉里时，会注入一种透明的汁液，不毒，却能让人疼得钻心，像有根烧红的针在肉里扎。有次第七区的小孩抓着玩，被几只飞蚁咬了手指，当场疼得哭晕过去，醒来后手指肿得像萝卜，过了三天才消下去。

更要命的是它们的“啃食本能”。少量飞蚁只会偷偷啃咬家具——木桌腿、布窗帘，甚至是江母织了一半的毛线团，都能被它们啃出密密麻麻的小洞，留下细碎的黑渣。可一旦成了群，它们就是避难所的“掘墓者”。去年第五区就出过事，一群飞蚁从通风管钻进了支撑矿道的木梁里，没几天就把木梁啃成了空壳，矿道坍塌时，压死了三个正在作业的矿工，而飞蚁们，早已经抱着啃下来的木屑，钻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避难所里的人对付飞蚁，全靠“火烟”。有人会把旧世的报纸点燃，用浓烟熏通风管，飞蚁怕烟，会从缝隙里掉下来，像黑色的雨点；也有人会用融化的沥青堵住墙角的小洞，可这法子治标不治本，过不了几天，又会有新的飞蚁从别的地方钻出来。老人们总说，飞蚁是旧世的“讨债鬼”，它们啃的不是木头和布料，是人类躲在地下苟活的“底气”——你躲得越久，它们啃得越狠，总有一天，会把整个避难所啃成空壳，让人类再无藏身之处。

有次江念白在阳台晾衣服，看见几只飞蚁落在了江明航那条黑色围巾上，正顺着毛线的纹路往里钻。他刚想伸手赶走，身后的影子突然晃了晃，像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围巾表面。下一秒，那些飞蚁突然僵住，翅膀直直地竖起来，然后像断了线的风筝，掉在地上，再也没动过。

江念白蹲下来，看着地上的飞蚁尸体，指尖碰了碰它们的翅膀——薄得像纸，却硬得能划开皮肤。他忽然想起“朋友们”说过的话：飞蚁的翅膀上，沾着旧世的风，那风里，藏着人类再也回不去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