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诡物录·肉铺篇
避难所的人都知道“肉铺”,却没人敢在光天化日里提——它们藏在最底层贫民窟的废弃矿道旁,门是用生锈的钢板焊的,上面没招牌,只在门楣挂着串风干的“鼠牙串”,风一吹,牙尖碰撞的声音像碎骨在响。
没人知道肉铺的老板是谁,只见过穿黑斗篷的人夜里来送货,推的铁桶里装着黏糊糊的东西,桶缝里渗出来的液体泛着淡红,闻着有股类似营养剂的腥气,却又多了点说不出的腐味。有人说,那些铁桶里装的是“黑货”——不是矿道里挖的夜明珠,是从“失踪者”身上剔下来的肉,绞碎了拌上硕鼠肉的油脂,再掺点滤水器的废水,就能做成管饱的湿粮。
这种湿粮装在粗陶碗里,颜色是暗沉的酱红,表面浮着层亮晶晶的油,闻着香得勾人,吃进嘴里却有股隐隐的涩味。贫民窟的人饿极了会买,三张小粮票就能换一碗,可吃多了的人,眼白会慢慢变成淡红色,夜里总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说的都是些“我好冷”“把我还给我妈”之类的胡话。有次个小孩吃了肉铺的湿粮,夜里突然坐起来,指着墙角喊“我看见我爸的手了”,第二天就发了高烧,浑身抽搐着没了气,死后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暗红的肉末。
肉铺最吓人的不是湿粮,是后院的“处理间”。有人曾偷偷趴在矿道的通风口往里看,看见里面摆着好几张生锈的铁桌,桌上铺着暗褐色的布,布下面是凸起的轮廓,像裹着什么东西。墙角堆着些断成半截的骨棒,上面还沾着碎肉,而天花板上挂着的钩子,勾着些血淋淋的肉块,苍蝇绕着飞,却不敢落在上面——老人们说,那是因为肉块里裹着“怨气”,连苍蝇都怕。
江念白曾跟着“朋友们”的指引,在夜里见过肉铺送货的场景。穿黑斗篷的人把铁桶推进门时,门没关严,他看见里面的墙上挂着张泛黄的旧世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笑容温柔,可她的脸,却和温柔母亲照片上的脸一模一样。那一刻,他身后的影子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有无数双手在捶打他的后背,而通风管里的飞蚁,突然集体掉落在地,翅膀直直地竖起来,再也没动过。
后来江明航说,肉铺的湿粮不能碰,去年有个矿工吃了,夜里去矿道作业时,突然对着墙壁猛撞,嘴里喊着“把我的肝还给我”,最后掉进了火鼠窝,连骨头都没剩下。而那些买过湿粮的人,身上总会带着股洗不掉的腥气,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人。
现在避难所里流传着个说法:肉铺的湿粮里,掺的不是普通的肉,是人类的“念想”——你吃下去的,可能是某个母亲的牵挂,某个孩子的期待,而那些念想,会在你身体里慢慢生根,最后把你变成和肉铺老板一样的“怪物”。有天夜里,江念白看见肉铺的门开了条缝,里面飘出股熟悉的香味,像温柔母亲生前煮的粥,而门缝里,似乎有只手在轻轻挥,像是在说“来呀,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