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染血的银镯
江念白攥着那本旧世童话书,手腕上的银镯硌得皮肤发疼。他没去物资站,反而跟着身后影子的指引,往贫民窟的方向走——“朋友们”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温柔家的门没关严,说里面飘着股像铁锈又像血腥 染血的 ...
-
染血的银镯
江念白攥着那本旧世童话书,手腕上的银镯硌得皮肤发疼。他没去物资站,反而跟着身后影子的指引,往贫民窟的方向走——“朋友们”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温柔家的门没关严,说里面飘着股像铁锈又像血腥的味道。
避难所底层的灯比上层暗,昏黄的光线下,墙壁上爬满了飞蚁的黑痕,像无数条细小的蛇。江念白踩着碎掉的瓷片往前走,每一步都能听见脚下传来“咯吱”的轻响,像有东西在暗处啃噬他的鞋底。
温柔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男人的骂声,混着瓷器摔碎的脆响。江念白刚要推门,身后的影子突然缠上他的脚踝,像在阻拦——它们看见屋里的场景了:温柔的父亲瘫在地上,胸口插着那把磨亮的水果刀,鲜血顺着衣摆流到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而温柔,正背对着门,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卖身契,指尖被纸边缘割得流血,却笑得很轻,嘴角的梨涡里沾着点暗红的血。
“别进来。”温柔的声音传出来,比平时更轻,像风吹过旧世的纸,“念白,我知道是你。”
江念白推开门的手顿住了,身后的影子剧烈地晃动起来,像要把他拖走。他看见温柔慢慢转过身,浅蓝的裙子上沾着大片的血,像雪地里开了朵红得刺眼的花。她的脸上还带着笑,只是那笑没了之前的暖意,像冻住的太阳,冷得让人发颤。
“我把他杀了。”温柔举起手里的卖身契,纸上的血手印被她的指尖蹭得模糊,“你看,这上面的血,是我妈的,现在又多了他的。我妈说,银器能护着人,可我戴着镯子,还是没能护住她。”
江念白盯着她手腕上的银镯——和他手腕上的是一对,现在却沾着血,泛着冷光。他身后的影子突然静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垂在地上,变成了平平的一片,再也没了之前的灵动。
“念白,你能看见‘它们’,对不对?”温柔站起来,慢慢走向他,每走一步,裙摆上的血就滴落在地上,“我妈死的时候,我看见她的影子跟着我,她说她冷,说她疼。现在他死了,他的影子也跟着我,说要把我拖去地下陪他。”
她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江念白的脸,却突然停住了。江念白看见她的瞳孔里,映出无数个小小的黑影,像飞蚁一样在里面打转。“我要走了。”温柔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妈在等我,她说地上的春天到了,有花,有太阳,还有不会咬人的飞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避难所的守卫——有人举报了这里的血腥味。温柔突然笑了,笑得比之前都暖,她把手里的卖身契塞进江念白手里,又摸了摸他手腕上的银镯:“这个你留着,替我看看地上的花。别想我,也别来找我,我走得很开心。”
她转身跑向里屋,里屋的窗户开着,外面是漆黑的矿道。江念白想追,却被身后的影子死死缠住——“朋友们”在哭,说温柔的影子已经和她母亲的影子缠在了一起,说她跑向的不是矿道,是通往“光”的路。
守卫冲进来时,只看见江念白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染血的卖身契,手腕上戴着对银镯,而里屋的窗户敞开着,风灌进来,吹得窗帘上的血痕晃来晃去,像一面破碎的红旗。
江念白低头看着卖身契上的血,突然想起温柔笑起来的样子,像快要落山的太阳。他知道,从温柔拿起水果刀的那一刻,从她母亲的血滴在卖身契上的那一刻,这场死亡就注定了——就像矿道里的火鼠总会烧穿木梁,就像肉铺的湿粮里总会掺着“念想”,有些结局,从一开始就写好了。
手腕上的银镯突然凉了下来,像温柔的指尖在轻轻碰他。江念白抬头,看见窗外的黑暗里,有两个小小的影子,手牵着手,慢慢飘向远处,像两朵要去地上看春天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