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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日断阳夜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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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万籁俱寂,连汴京最喧闹的州桥夜市也早已收摊熄灯,寻常人家早已沉入酣眠。
然而,开封府却灯火通明,在这寂静的夜里迎来了一个史无前例的特殊时刻。
一场前所未有的审案即将拉开帷幕,要知道,这次的苦主可不是寻常之人,而是一个冤魂。
李季自然是不会错过这样的事,来开封府这么久了,他还没见过包大人审案呢。
半夜看审案,刺激!
李季当然也不是白看的,他还做了不少的宵夜。
大晚上的,周围寂静一片,开封府衙的后厨却是热火朝天,李季正在那揉面,有什么比大晚上的,来一碗正宗的烩面更巴适的。
“李小哥你是这个。”王朝蹲在灶边,就刚出锅还没来得及放凉的面,唏哩呼噜的吃了下去,烫得直哈气,却仍竖起拇指,指节上还沾着薄薄油光。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满足的光芒,仿佛这一碗美食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你们喜欢就好。”李季笑着抹了把汗,手背蹭过鼻尖,留下一道浅灰印子。
看到大家吃得这么开心,他觉得自己的辛苦付出都是值得的。
“你是怎么想到做这样的吃食的?”马汉则捧着海碗,吸溜声震耳欲聋。
李季还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难道要他说是因为开封府穷吗?
买不起昂贵的羊肉,李季便灵机一动,买了一堆的骨头,像羊蝎子、羊棒骨、羊骨架之类的。
也多亏了有展昭,才能让李季如此轻易地买到这些好东西。
汴京百姓是真喜欢这位展大侠啊!
有了这些骨头,李季就有了发挥的空间。
羊蝎子骨缝里熬出的胶质浓汤,羊棒骨髓化开的醇厚脂香,羊骨架久炖后的清冽回甘,再放一把鲜嫩的蔬菜,简易版烩面,就这么热气腾腾地诞生了。
反正也没人吃过正宗的,一点都不心虚。
“李小哥这汤饼,若摆到马行街去卖,不出半月,准能挤垮三家老字号!”王朝心满意足地放下空碗,肚皮圆鼓如小鼓,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沿。
马汉用力点头,胡茬上还沾着一星绿菜叶,“比郑家汤饼强!他们汤清得能照见人影,咱这碗里,是能捞出魂儿来的鲜!”
马汉是郑家汤饼的忠实顾客,隔三差五就要去一次,所以他是最有发言权的。
他一边回味着李季做的美食,一边对比着郑家汤饼的味道,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
“展大哥觉得如何?”李季突然想起了展昭,他记得展昭并非汴京人士,南方的面条跟北方还是有区别的。他很好奇展昭对这道美食的看法。
展昭抬眸,目光沉静,却在触及那碗面时,极淡地弯了弯唇角,“汤厚而不腻,面韧而不僵,蛋熟而不老……很好。”
“嗯?为啥展护卫有荷包蛋?我们没有?”张龙眼尖的发现,展昭碗里头居然有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没错,还不是一个,是两个!这让他顿时感到有些不平衡,他觉得李小哥偏心的简直明目张胆。
“展大哥比不得张哥你这么壮硕,需要补补嘛。”李季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心虚。
展昭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能一样吗?
开封府鸡蛋告罄,他给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放了荷包蛋,最后两个他自己都没舍得吃,都给了展昭。
“好了,别闹了,时辰到了。”展昭忽然起身,玄色衣袖掠过桌角,目光投向窗外。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得嘞。”马汉放下碗筷,快速地洗完,然后出了后厨。
他的动作十分麻利,仿佛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
这也是李季喜欢这里的原因,这几位看着平时大大咧咧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实际上心思都比较细腻。
他们并不会觉得李季做饭就是理所应当的,也不会把洗碗和其他的活计都推给李季。
平日里,他们还会来给李季劈柴之类,要知道,这古代做饭,可是一点也离不开柴火。
半夜升堂跟白天的庄严完全不同,整个开封府衙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看起来莫名的有一丝阴森的感觉。
仿佛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一切,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威——武——!”随着衙役们有节奏的呼喊声,一场特殊的审案正式开始了。
来了来了!
传说中包龙图的日断阳间事,夜理阴司冤!
随着衙役们低沉的呼喝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公堂之上烛火摇曳,将包拯肃穆的身影拉得格外修长。
包拯端坐正中,面如寒铁,目光如炬,额间月牙在烛光下仿佛蕴着清辉。
公孙策立于一侧,手执纸笔,神情专注。
他轻轻敲响惊堂木,夜审冤魂的序幕正式拉开。
“带苦主上堂!”随着包大人的命令,李季帮忙将乌盆放到了正中间。
那乌盆粗陶制成,毫不起眼,却在烛火映照下,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堂下跪着的赵大夫妇瑟瑟发抖,面色惨白如纸,连头都不敢抬。
“刘世昌,你有何冤屈,可当堂诉来。”包拯声音沉缓,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话音落下,堂中烛火无风自动,猛地一晃。
紧接着,那乌盆竟微微震颤起来,盆中仿佛有雾气氤氲升腾,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瑟缩的人形轮廓。
那人影虚浮于盆上,衣袍破损,面容悲戚,虽看不真切五官,却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冤屈与哀伤。
“青……天……大……人……”幽幽的声音似从极远处飘来,又似贴着耳畔低泣,带着非人的空洞与寒意,“小人……刘世昌……死得冤枉啊……”
刘世昌的鬼魂断断续续诉说起来,他本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那日途经一处荒村,天降大雨,只得借宿在一户赵姓烧窑人家中。
他见那户主人赵大看似憨厚,便未设防,更无意间露了钱财。
谁料赵大见财起意,趁他夜间熟睡,竟用烧窑的砖块狠下杀手……
死后尸身被投入窑火,与陶土一同烧制,骨血魂魄竟被封入了这只乌盆之中。
诉至惨处,乌盆嗡嗡作响,盆身仿佛渗出暗红水渍,冤魂的身影剧烈波动,悲鸣之声令闻者心酸。
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王朝马汉等人依然忍不住握紧了刀柄,面露愤慨。
包拯凝神细听,目光如电,待冤魂说完,他沉声问道,“刘世昌,那害你之人赵大,可在堂下?”
乌盆中的影子颤动着,指着一旁跪着的二人说道,“就是这赵大夫妇害我!”
赵大浑身抖如筛糠,其妻姜三娘更是瘫软在地,几乎昏厥。
李季在堂下侧廊看得屏息凝神,手中还攥着抹布。
他虽知包大人断案如神,但这般直面阴阳对质,仍是震撼不已。
展昭按剑立于包拯身侧,神色肃穆,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仿佛任何一丝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王朝马汉将从赵大家中搜出的赃物,还有凶器等等,一一呈上后,暂且退到一边去。
“赵大,姜三娘,你们可认罪!”包拯沉声问道。
赵大终于崩溃,连连磕头,涕泪横流地供认了罪行,“我真不是故意的,谁让他不将钱财藏好的!”
在场的人都无语了,怎么还是受害者的错了?
刘世昌更是气的乌盆都快飞起来了,恨不得当场砸死这赵大。
“只因你一时贪念,害了人家骨肉分离,刘世昌年迈的母亲无人奉养,年幼的孩子无人照看!”包拯怒瞪他一眼呵斥道。
冤情既已陈述分明,包拯当堂判决。
惊堂木重重落下,声震屋瓦。
赵大夫妇被判秋后问斩,其家产尽数充公,部分用于厚葬刘世昌,超度亡魂。
青烟渐渐消散,呜咽声也归于平静,那乌盆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灵异,变回一个死物。
退堂后,天色已近拂晓。
众人回到后衙,皆感疲惫却又心绪难平。
李季默默煮了一锅姜汤,给每人端上一碗。
热汤下肚,驱散了之前在堂上感受到的阴寒。
展昭接过碗时,对李季微微颔首,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今日之事,诸位辛苦了。”包拯饮罢姜汤,缓缓说道,“天道昭昭,报应不爽。我等执掌刑律,便是要在阳世为人间守住这份公道。”
东方既白,晨曦微露。
开封府又迎来了新的一天,而昨夜那场跨越阴阳的审判,将成为这座城市又一个传奇的注脚,在百姓口中悄然流传。
李季顺便将早餐的包子蒸上,锅里慢慢煨着稀饭,自己倒是可以去睡个回笼觉了。
这身子虽然年轻,但他师父说了,因为是早产儿,身子骨并不比别人好。
公孙先生也让李季前去休息,衙门里的人,倒是精神抖擞的很。
对此李季只能是羡慕,习武他师父说了,年龄太大不适合,一个年轻人的武林高手梦,轻轻的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