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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下蛊第九日 她好像确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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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是于靖送的,虽然乔蓁觉得没必要,但他却意外的固执。
想起来,和他在街上这样并肩安静走着的时候似乎并不多。
人流攒动,总会挨得近一些,手臂晃动着,无意识中手背就会擦到,反反复复,倒是教人心照不宣,无暇顾及周遭光景。
乔蓁低着头,想让身子移开些,可每当她走远一点,于靖便会凑近一点。
就这样半明半昧、朦胧不清。
总觉得今日西市的街要比往日的都长一些。
“殿下,要不要试试牵手?”
诶……!
在大街上牵手什么的不害臊吗?
可为什么她却无法拒绝呢?怪只能怪于靖问得太过温柔了。
乔蓁如此想着,便感觉手被他轻轻碰了下,像是一种无声的询问。
心中突有涟漪泛起,她没有回答却也没有躲。
于靖垂眸浅笑:“数三下,殿下若是不躲,靖便当默许了。”
“三、二……”
像是击鼓,每一下都敲在心上,她好像确实是不想躲开的。
“一。”
“啊!”
就在于靖打算牵住乔蓁的手时,身后突然有惊呼声响起,打断了暧昧的氛围。
是盏萤,她被匆匆路过的孩子狠狠撞了下。
于靖神色一紧立马察觉到了异常,于是果就听盏萤喊道:“荷包!有贼!”
众人的视线瞬间集中了过来,于靖打算亲自去追。
结果还没迈出步子,暗处的从雨便已将那小贼绳之以法了。
“放开我!”那小贼似乎很不服气。从雨只是冷漠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穿的很破旧,身子也脏兮兮的,一看便是不知从哪来的乞儿。
乔蓁觉得偷窃虽不是什么好的行为,但这么小的孩子,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大概也不会这样吧……
乔蓁想问问那孩子为何会做出此举。
结果他看了眼穿着华贵的乔蓁,冷哼一声道:“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不谙世事,高高挂起的贵族了。”
“……”
不谙世事。乔蓁突然想起于川也曾这么说过她。
“殿下还真是不谙世事。”
突然就有点难受。
看着乔蓁目露悲伤,于靖一阵心疼,他冷冷的看着那个孩子便要上前,却被乔蓁一把抓住,她朝他摇了摇头:“算了。”
于靖沉默了会儿,从荷包取出些银子对着那孩子道:“回答她的问题,这银两便归你。”
小孩看着他手中的银锭这才肯松口,原来他是和母亲一起逃荒过来的,想着投靠亲戚,可却被驱赶了。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母亲也快要病死了,所以无奈之下他才选择了行窃。
最后,乔蓁放过了他,还又添了些银子。那小孩沉默了会儿,终是磕了个头,别扭的说了声谢谢便离开了。
之后,乔蓁便一路都心不在焉的,即便回了府也是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
她难受的不是因为刚刚被指责,更多是因为她突然觉得自己很糟糕。
以前她总不懂,于川为何要这样说她,现在好像稍微懂了些。过着优渥的生活,却从不知人间疾苦,庸庸碌碌的不思进取。
太差劲了。
“殿下。”于靖一直陪在她身旁,尽是担忧。
乔蓁有些疲惫的喃喃道:“于靖,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于靖有些诧异:“殿下为何会这样想呢?”
“那个孩子说的对,我可能真的太不谙世事了。从小便被保护的很好,不管是父皇母后,还是皇姐、甚至连我的弟弟也是,都很疼爱我。整日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想,他们都说我只要快乐就好。可今天见到那个孩子,我才知道,自己的随手而来对他人却是得之不易。如果我是那个孩子,大概早就成亡魂了吧。”
“……”
于靖的内心有些复杂,他叹息道:“殿下莫要这么想。出生这种东西注定无法选择。所谓‘在其位谋其政’,有时候生于富贵人家未必就好。就拿圣上来说,虽是九五至尊,可所背负的却是一整个国家。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靖觉得,殿下能做到共情于民生疾苦,已经很好了。”
乔蓁低落的摇摇头:“可是,共情并不能改变现状,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我身为公主,享用着最好的待遇,可却什么都做不到。”
“怎么就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殿下今日选择帮助那孩子,不也算做出行动了吗?”
“诶?”
“这样好了,如果殿下还是过意不去,靖以后陪你一起,从小事做起,慢慢改变,可好?”
“嗯!”
在于靖的一番安慰劝导下,乔蓁的心情终是好了些,至少没刚才那么沉重了。
可于靖却突然道:“殿下,你靠过来些。”
乔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还是听话的凑了过去。
下一瞬,她陷入一个坚实可靠的怀抱,依旧是熟悉的沉水香,让人心绪安定。
于靖轻抚起她后背,语气坚定:“不管他人怎么说,靖都从未觉得殿下不谙世事,在靖眼里,殿下的身是柔软的,心却是坚韧的。只是他们眼拙,从未发现罢了。”
“还有,最重要的,殿下一点都不糟糕,永远不要轻易否认自己。”
乔蓁突然有点想哭。总觉得,这个怀抱好像过于温暖舒适了,到了她想依赖又不舍离开的程度。
……
金銮殿上,气氛一片整肃,又逢上朝之际。
户部尚书向龙椅上的陛下上奏道:“禀陛下,近日京都附近突然涌现不少流民,经调查大部分都来自云州。”
“云州?”乔昱轻声念叨,像是想到了什么:“朕记得上个月云州民生凋敝,已经令中央拨款支援下去了,怎还会有大量流民?”
朝堂一片沉默,大殿上更是跪了一地。
再明显不过的答案,这种事情上出了问题,只能是因为中间流程出了猫腻,身为帝王又怎会不知。但没有具体实证,也不可能立刻下旨去治罪捉拿。
最后,在一片商议下,乔昱只得先传令下去,严格把控京都城门,有序组织,并开仓放粮为流民们进行施粥援助,同时对愿意主动支援的众臣进行奖赏。
下了朝回到御书房后,乔昱又召集了几位信得过的朝臣以及户部的重臣进行商议。
贪官污吏向来不能容忍,但事情的重心又在云州,没有实据中央不好直接去管,所以只能下派人去调查。
可派谁去却解决也是个问题。
乔昱将问题抛给了众臣,他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此番,无疑是扔了个烫手山芋丢给他们。
这种事本就是易得罪人的事,更别提去的地方还是云州。
众所周知,云州的巡抚是萧承,萧家为官多年,早在朝堂上有了根基,更重要的是后宫的萧贤妃正是萧承的嫡女。
调查自然绕不开和萧家接触。
如此盘根错节,不是能轻易得罪起的,若是找不出实证,到时候触霉头的只会是自己。
而且圣上并未明确表态,至少自荐是不太可能,谁也不想惹火上身。
乔昱只看着他们不说话,面上更是喜怒不表。所谓伴君如伴虎,最难猜测的不过帝王之心。
就在这时,吏部尚书出来说话了:“陛下,臣觉得可以试着调用翰林院的人才,也正好能当作考验。”
“哦?那爱卿可有推荐人选?”
他话音刚落便见于川的神情一紧,有了细微变化。
身为御使大夫的于屹行监察之责曾参过吏部尚书几次,有没有私人情绪藏在里面很难说。
于是,果如他所想,吏部尚书推举了于靖。曾是探花郎,现如今却任着闲职,着实是可惜了些。
乔昱没有立刻认可,而是思索了片刻。于靖,他自然是有印象的,也听闻最近乔蓁对他很上心,如此倒也是个可以考察了解他能力的好机会。
他把目光投向了于屹:“于爱卿,你觉得呢?”
于屹面色不改的行了礼:“臣附议,身为臣子,为陛下解决烦忧理所当然。”
乔昱终于点了头:“宣旨下去,让于翰林明日入宫来见朕。”
此事商议结束后,乔昱又向户部吩咐了管理和支援之事,而作为户部侍郎的于川自然也需担任主责。
此事结束,朝臣皆退,唯有于川留了下来。
乔昱瞥他一眼道:“于侍郎,可还有事要上奏?”
于川目露诚恳的行了个大礼:“臣恳请陛下,此次去云州准许臣同行。”
“你一个户部侍郎瞎掺乎什么?”乔昱虽这么说,但却没有很意外的样子。
“……此事棘手,他到底还是经验尚浅。”
乔昱看着跪拜在地的于川沉默了会儿,才轻叹道:“你倒是让朕想起了自己的兄长……罢了,朕允了。不过手足情深虽是好事,但万事都需有度,你可懂?”
“臣明白,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
“是。”
出了御书房,于川站在原地停顿了片刻。
这次的云州之行,去还是不去其实与他关系本不大,可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脑子里下意识的便想去“多管闲事。”
即便知道他的那个弟弟其实对他并不大喜……
官袍内里的下摆处终是落了尘,也许是藏得太深,连于川自己也未能发现,那些从出生便流淌在骨子里的东西,任世事变迁、岁月蹉跎,也无法轻易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