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下蛊第十日 他好像从未 ...
-
于靖被封了侍御史,被委派完成此次的监察之事,时间定在两日内出发。除此之外,圣上还赐了他令牌,以便行使权力。
他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没人想接,但还是不露怯的淡然应下了。
就是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到乔蓁。
明明好不容易才靠近她一些的,却偏要在这个时候。
他若离开了,会思念他吗?会忘记他吗?又或许说会重蹈覆辙吗?
不知道,只有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安全感,更无法做到游刃有余。
就在于靖如此想时,乔昱问道:“朕听闻,你最近同懿纯公主走的很近?”他的话语带着几分探究。
于靖坦然承认:“禀陛下,确实如此。”
乔昱冷笑一声,上下打量起他来:“你胆子倒是不小,连朕的懿纯都敢觊觎。”
天子不怒自威,若给了胆子小的大概已经下跪求饶了,于靖却站得挺立,如他坦然承认一般。
“臣不敢,臣只是想把全部的忠诚献给懿纯公主。”
“哦?何以为全部?”
“殿下的立场便是臣的立场,包括臣的命。”
他义无反顾去赴死的模样,就像是没有乔蓁真的会死掉一样。
乔昱难得沉默了下,片刻,他看了眼目露坚定的于靖,终是开口:“不要叫朕失望,好了,退下吧。”
于靖知道,圣上说的可能不止是此次的监察,还有关于乔蓁。
这算是考验吗……
公主府。
乔蓁听闻近日京都,尤其是城外多了不少流民,立马就想起了那日的乞儿。
天下流离失所的百姓原来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她想做些什么力所能及的,就算只是改变一点点也好。
乔蓁提前吩咐好了下人,准备了大量的干粮、粥食去往流民所在处。至于自己,则卸下所有华贵的饰品,只身着了粗布素服。
头一次穿这样的衣物,说实话感受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京都边缘处,有不少流民落脚于此,他们各个皆灰头土脸,穿着满身补丁、沾满尘土的衣服,干枯的手举着破旧的碗,甚至有的连碗都没有,只是祈求着,施粥放粮的人能多给些吃的以填饱肚子。
“官爷,行行好吧,我们已经有两天没吃饭了。”一老婆婆目露悲凉的乞讨着。
管理的人看都懒得看,只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去去去,刚刚不是给过你了吗?还来要。”
“可是官爷,那碗粥里几乎都没有什么米……”
“关爷什么事,滚!”
那木桶里装的粥确实算不上粥,清澈到都能看到底部少的可怜的米,便是用米汤来形容都有点可笑。
老婆婆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已被周围的巡查推搡开来。
身躯柔弱的老婆婆又怎禁得住这样推,眼看着便要到地,幸好乔蓁来的及时,赶得也正巧,她见状赶忙一把扶住安抚道:“婆婆,您没事吧。”
老婆婆苦笑着摆摆手:“没事,谢谢姑娘。”
她看了眼乔蓁,穿着虽朴素,但整个人却是白白净净的,虽有疑惑但仍问道:“姑娘也是来讨粥的吗?现在乱得很,大家都在抢,以姑娘的力气大概是争不过的,若是姑娘需要的话便先喝老身这碗吧。”
乔蓁看了眼她手里的碗,一部分已经被洒出去,剩下的只有一些汤水以及少的可怜能用手数过来的米掺杂在一起。
她赶忙从随行的仆从那里取了两个白面馒头以及一碗粥过来:“我是来施粥的,婆婆你吃。”
白面馒头基本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看到乔蓁随手拿来给她,老婆婆立马热泪盈眶,说着就要朝她跪拜:“恩人……谢谢恩人……”
乔蓁赶忙阻止:“您不必这样,我本也打算分发的,您快吃吧,不够的话再来找我,多的是。”
老婆婆听罢,感激的连连点头,说乔蓁是菩萨心肠。可乔蓁却并没有很开心,世界的参差原是如此之大,如果有人施舍给她馒头素粥只会让她觉得那人是在瞧不起她,但老婆婆却说她是菩萨心肠……
乔蓁轻轻叹息,派人去支好摊子,叫盏萤和映桃为流民分发食物。
结果,霎时场面却是乱了起来,大家都抢着想要得到更多,乔蓁内心焦急,想要制止,可却根本没人听她的。乱糟糟的,若不是有侍卫在身旁及时护着,大概早就被卷了进去,那后果可想而知。
见场面变成如此,仓部主事自是怒不可遏,他只觉得乔蓁是过来捣乱的。
他摆着身子带着巡查走了过来,皱着眉头道:“你这臭丫头是来做什么?妨碍公事小心爷治你罪。”
乔蓁自然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任他拿捏:“治我罪?你配吗?我还没有说呢,圣上让你们施粥放粮,你便是这样做的?我看该治罪的是你才对。”
仓部主事恼羞成怒:“嘿,你这小娘们胆子倒是挺大的,那爷今天便让你看看是谁治谁的罪!”
他说着便要动手。
结果却被人一把抓住。
“大胆!懿纯公主岂是你能随意置喙动手的?”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熟悉到想让她逃避,是于川……
她的世界好像安静了下来,除了于川和她什么都不剩。赔罪求饶的仓部主事她没看见,被于川严惩处置的过程她也没看见,以及周围一众人向她躬身行礼的场面她依旧没看见。
她只看见了于川护在她的身旁。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呢?为什么又偏偏是于川呢?
他是故意的吗?让她动摇很好玩吗?还有更重要的,自己为何还是不能完全淡然处之?
“殿下?可还安好?”他的声音有点温柔,关心之意却也是藏不住。
于川看乔蓁有些恍惚,想要去安慰,可不过刚靠近,便见她主动远离开来。
伸出的手瞬间僵在原地,和他们现在的关系一样。
乔蓁强扯起一丝笑容,不去看他:“我没事,刚刚谢谢你。”
于川收回了手:“殿下客气了,这都是臣该做的。”
“……”
一时无话。
之后,两人各自忙碌起来,在于川的帮忙和组织下,队伍变得逐渐有序起来,至于粮食补给方面,他带来的人手也足够,可以及时补充空缺。
其实他来这里本是为监察下属的办事能力,有没有到位。亲自施粥组织秩序什么的根本无须他来。
可看到乔蓁的行动后,于川便觉得他该这么做。
还有,他总觉得今日身着素服在城外为流民施粥的她,要比在宫宴里穿华服的她,亮眼的多。
看到乔蓁努力的样子,擦汗的动作,于川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像是暮雪融化。
认识这么多年,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了解过她。
很快便到了饭点,忙碌了许久的乔蓁也确实有些饿了,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随意的坐下,然后啃起了馒头。
没什么味道,但也没有那么难入口。
她看到于川走了过来,甚至还坐在了她身旁。乔蓁知道,于川是一向爱干净,不容灰尘的,可为什么这里脏兮兮的他却一点都不介意。
而且,为什么要选择坐在她身旁。
总觉得很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最后,乔蓁选择向他递了个馒头过去:“要吃吗?”
于川似乎有些意外。
乔蓁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也到饭点了……”
“嗯。”他接过了馒头,目光温和。
乔蓁低着头,盯起缺了口的馒头道:“今日,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大家才能如此有序,我也才能不手忙脚乱。”
“殿下客气了,都说了这是臣该做的。”
“于川……”
于川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过去。
便见乔蓁咬了口馒头,咀嚼了几下才道:“我以前一直觉得干吃馒头是件难以下咽的事,但今日尝试后才发现,也没那么糟糕,甚至还能尝到丝甜味。”
他缓缓道:“那说明殿下成长了。”
“是吗?可我听闻成长总会伴随着痛,好像确实不无道理。”
“……”
于川没说话,只是静静咬了口馒头,或许这便是他给的答案。无法否认,人在成长的路上总是会失去一些东西的,但相对的也会得到一些。
或许是话题过于沉重,于川主动转移了:“于靖他,没给殿下添麻烦吧。”
乔蓁摇摇头:“他很好,反倒是我,会经常给他添麻烦。”
“……”
那殿下喜爱他吗?于川突然很想这么问乔蓁,可在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后,他却又泛起一阵复杂和疑惑。
心间好像有什么在生长,冒出了枝芽。
于川不明白那是什么,更不明白那股酸涩感又是因何而起。
看了一眼缺了口的白面馒头,他只觉得自己愈发奇怪起来,好像从听到乔蓁和于靖名字关联在一起时便开始了……
于靖在忙完手头的事后,便匆匆赶去了公主府,他想把圣上吩咐的都告诉乔蓁,更重要的目的是,他希望即便暂时离开,乔蓁也能记着他,不忘了他。
被遗忘是件很可怕又痛苦的事,他不想再经历了。
可府内的人却告诉他乔蓁不在,去了城外施粥。
于靖感叹,他的殿下也逐渐独当一面了,虽然是好事,但莫名地却有点失落。他反倒希望乔蓁能多依赖他一些。
但既然这是她的选择,那他自然会尊重。
可没想到刚到城外,于靖便见到了乔蓁和于川坐在一起的画面,虽然间隔着距离,话说的也不算多,但还是让他不自觉捏紧了拳头,呼吸也沉重了起来。
除却心底泛酸,更多的是一种无助的害怕,像是陷入沼泽地的人,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直到眼睁睁看着自己逐渐下沉,无法呼吸、失去视线。
毕竟,他不在的、以及不敢出面的那些日子里,乔蓁身边站着的一直都是于川,光明正大,不像他只能躲在阴影和角落之中,像个局外人沉默的看着他们。
“于川,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出现?我什么都可以让给你,只有她,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