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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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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池内,人鱼轻启唇瓣,空灵婉转的歌声缓缓漾开,没有半分铿锵力道,似是从深海幽澜里揉碎了月华酿成。
曲调清柔绵长,声调婉转低回,时而轻细如晚风拂过苇叶,丝丝缕缕缠入耳畔;时而悠远似浪潮轻拍岸堤,悠悠荡荡漫遍整条街巷。音色澄澈干净,不带一丝凡尘俗扰,混着池水清润的水汽飘散开来,凉润又温婉,丝丝缕缕渗入人心底。
歌声不急不缓,悠悠绕着画舫流转,再顺着街巷风道四下漫延,把街头残留的拳脚戾气、喧嚣吵嚷尽数层层抚平。方才斗殴激起的躁动戾气,人群心底的焦躁愤懑,全都被这如水般温润的音律缓缓消融。
那歌声自带一股安魂宁神的气韵,入耳便教人下意识敛去满心怒火,紧绷的身躯慢慢松弛,纷乱的心绪渐渐沉静。原本横眉怒目的路人渐渐放平神色,奔走慌乱的脚步悄然放缓,就连满心怨愤、戾气缠身的红发壮汉,耳中灌入这柔婉歌声,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也一点点沉落,紧握的拳头不自觉缓缓松开,周身咄咄逼人的凶悍气场,被这绵长清歌层层柔化。
病体孱弱的纯然靠在一旁,听着这沁人心脾的歌声,周身风寒带来的沉郁闷倦都消散大半,眉眼渐渐舒展,连日身陷囚牢的压抑与病痛带来的苦楚,都在这悠悠歌声里淡淡褪去。
停栖在她肩头的凤凰鸟也敛尽锋芒,凤羽轻轻收拢,闭目静听,一身焦躁不安尽数褪去,满心只剩平和安然。
歌声袅袅不绝,漫过江岸晚风,飘入远处阴冷的仓房牢狱之中。被铁链禁锢的魅隔着重重院墙,依旧能捕捉到几缕细碎柔音,清冷孤寂的囚心被温柔曲调轻轻熨帖,前路迷茫的怅然、连累同伴的愧疚,都在这深海传来的空灵清唱里,慢慢舒缓平复。
一城纷乱烟火,皆被这一曲人鱼清歌,揉成了岁月安然的温柔光景。
人鱼清歌余韵未散,孟津渡口的温柔烟火尚未落幕,一场猝不及防的黑暗祸乱,骤然撕碎了片刻安宁。
此地水陆通达、鱼龙混杂,盘踞渡口多年的本地□□,早已暗中盯上了码头的动静。方才红发壮汉街头乱斗展露的恐怖蛮力、魅莫名失踪隐于仓房的神秘踪迹、凤凰鸟金羽换药的阔绰手笔,还有引得全城围观的珍稀人鱼展览,尽数落入了□□眼线眼中。这群混迹乱世夹缝的亡命之徒,恃众横行,专挑落难者、外来人、隐世强者下手,劫掠财物、收服打手、霸占景致,无法无天。
暮色彻底沉落,华灯初上,危机双线齐发,无人幸免。
街市人流渐散,方才驻足听歌的百姓尽数散去,街头的红发巨汉率先被□□围死。
数十名黑衣打手手持棍棒铁链,黑压压围拢街巷四面八方,步步紧逼,封死了所有退路。他们人数众多、配合缜密,深谙围堵缠斗之术,专门克制红发人蛮横无章法的蛮力。
这群人不惧他的凶性,反倒觊觎他一身天生巨力,打算强行收服,将这员蛮力悍匪收为帮派打手,日后称霸渡口街市。
“蛮力难得,乖乖归顺,留你一条活路!”
黑衣头目冷声喝喊,数十人同时发难,棍棒齐挥、铁链交错,密密麻麻的攻势铺天盖地压来。红发巨汉勃然大怒,赤红发丝狂扬,魁梧身躯骤然绷紧,习惯性抬手挥拳硬撼,蛮力轰然炸开。
可他单打独斗、性情暴戾无谋,空有一身蛮力,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招式阴狠、配合默契。棍棒锁四肢,铁链缠腰身,层层围困、步步压榨。方才肆意横行的蛮劲,在数十人的合围绞杀中渐渐被牵制、消耗、瓦解。
凶徒越打越躁,越斗越慌,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群死死禁锢、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往日他最厌管束、最恨受制,如今却被□□硬生生围堵碾压,陷入绝境,进退无门。
而另一边,阴冷废弃仓牢之内,被困的魅,也同步遭遇□□暗袭。
□□早已查清渡口所有异动,知晓此处囚着一位来路神秘、实力莫测的女子。他们不信一介弱女能让蛮力滔天的巨汉吃亏被困,认定魅身怀绝世修为、暗藏珍宝,刻意隐忍蛰伏,便派人暗中偷袭,想要破牢擒人,逼她归顺帮派、献出秘术与宝物。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摸至仓房之外,利刃撬锁,破窗而入,阴冷的杀气瞬间灌满狭小囚室。
铁链依旧锁着魅的手脚,一身修为难以尽数施展,肩背旧伤未愈,身躯受制方寸之间。数名黑衣打手持刀逼近,眼神阴鸷,步步紧逼,欲要强行制服这名被困的强者。
一时间,孟津渡口上演极致诡异的一幕:
最桀骜不驯、从不服管的红发蛮汉,被明面上的□□人海围杀困锁;
最清冷强大、俯瞰纷争的魅,被暗夜里的□□刺客突袭禁锢。
一明一暗,一外一内,两人宿敌,同时绝境,双双遇劫。
街头人声厮杀震天,仓牢暗刃寒芒刺骨,方才人鱼歌声抚平的所有戾气,尽数化作十倍汹涌的乱世凶煞。
不远处的僻静角落,纯然体虚未愈,被凤凰鸟死死护在羽翼之下。灵鸟看着内外双线爆发的危机,凤目骤凝,一边是身陷囚笼的主人,一边是被人海碾压的红发凶徒,乱世纷争,竟在今夜将所有恩怨、所有人尽数裹挟其中,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夜色沉黑,江风猎猎,孟津渡口一外一内,两处战场同时爆发出震天杀伐,双线对峙,生死一线,无半分退路。
外线街巷|红发巨汉蛮力死战
街巷之中,数十名□□打手结成合围阵形,棍影如林、铁链交错,层层叠叠封死所有躲闪空间。这群人常年械斗,深谙消耗缠斗之术,不与红发巨汉硬碰蛮力,只以人数牵制、以招式锁身,刻意磨耗他的体力与锐气。
红发巨汉双目赤红,狂性彻底滔天,魁梧如山的身躯悍然冲锋,每一步落地都震得青砖微颤。他无任何章法招式,仅凭天生盖世蛮力,一拳轰出便带呼啸劲风,硬生生砸弯迎面扫来的铁棍,两名打手被拳风震得吐血倒飞,重重摔落地面。
赤红发丝在夜色中狂乱翻飞,他肩背虬结的肌肉紧绷如铁,臂膀横扫之间,数人同时踉跄崩盘,无人能近身硬接他一击。蛮力炸开的瞬间,周遭围堵的第一层人墙直接被生生撕碎,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人手源源不断,阵形不散、轮番上阵。前排持棍格挡卸力,后排挥链缠锁四肢,左右两侧专人偷袭下盘、干扰视野。无数棍棒劈头盖脸砸落,铁链层层缠绕而来,死死缠向他的手腕、腰腹、双腿。
红发巨汉怒吼震街,浑身青筋暴起,硬生生挣断数道铁链,链节崩飞四溅,反手揪住两名打手的衣襟,狠狠对撞在一起。他悍不畏伤、愈战愈狂,脊背、臂膀接连被棍棒砸中,衣料碎裂、皮肉青紫渗血,却丝毫不知疼痛,只凭着一股暴戾蛮劲死磕到底。
他一生横行无忌,最恨被人围堵管束,此刻绝境之中,所有压抑的怨愤、不甘、戾气尽数爆发。以凡人之躯,硬抗数十人□□械斗围剿,一人独占整条街巷,杀伐狂暴,悍勇可怖,却也渐渐落入体力透支的颓势,被人海死死困住,难以突围。
内线囚牢|魅受限破局绝杀
同一时刻,阴冷狭小的废弃仓牢内,杀机阴冷刺骨。
数名黑衣暗徒持刀潜闯而入,刀锋映着微弱月色,寒芒凛冽,招招刁钻阴狠,直刺要害,笃定了魅被铁链禁锢、身受束缚、难以施展,欲要趁机轻松擒杀。
粗重的铁链锁死她的手腕脚踝,四肢无法舒展,肩背旧伤未愈,一动便牵扯刺骨隐痛,往日纵横天地的大范围术法全然无法施展。空间逼仄、身形受限、修为被束,是她踏入乱世以来最被动、最狼狈的战局。
黑衣刺客面露狠色,双刀齐挥,贴身直刺,距离近至分毫,封死所有腾挪余地。
绝境之中,魅神色未乱,眼底只剩清冷锋芒。
她弃远攻、用近身,凝细碎玄气于指尖,不拼力道、只破破绽。身形微侧,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刀刺,冰冷刀锋擦着肩头衣衫划过,割裂一缕衣料,险险避开血肉之伤。
趁着刺客招式用老、重心不稳的瞬间,她被锁住的手腕猛地蓄力绷紧,铁链绷出刺耳的紧绷脆响,借着锁链拉扯的反向力道,指尖精准点向对手肘间经脉大穴。
“咔”的一声轻闷响,持刃手臂瞬间脱力,长刀哐当落地。
不等旁人反应,魅腰身拧转,受限的身形在狭小囚室内辗转腾挪,动作快如虚影,利用铁链束缚的惯性反制对手。她以锁链为器、以禁锢为招,缠、锁、卸、点,招招精准凌厉,每一击都落在对手破绽要害。
狭小囚室无法群攻,刺客人数优势彻底作废,近身缠斗之下,反成了自堵退路的死局。
接连数声闷哼,闯入的黑衣暗徒纷纷被封脉制体、击倒在地,失去战力。他们原本以为是碾压落网之鱼的偷袭,到头来却发现,哪怕被铁链锁身、身处绝境,这名女子的杀伐底蕴、临阵心智,依旧远超这群市井亡命之徒。
双线同频,乱世殊途同归
外头街巷,是蛮力滔天、浴血狂杀的野蛮冲锋,以肉身搏人海,悍烈、狂暴、宁死不服;
内里囚牢,是方寸破局、冷静绝杀的极致掌控,以巧劲破杀机,清冷、凌厉、绝境不乱。
一人是不受管束的乱世凶徒,在人海围剿中为自由死战;
一人是俯瞰纷争的强者,在桎梏牢笼中为求生破局。
昔日彼此对立、互相制衡的两人,在同一个黑夜、同一座渡口,迎来了各自的绝境硬仗。
江风卷着厮杀声穿透夜色,外头的暴乱震天动地,内里的绝杀静水流深,两条截然不同的武道之路,在此刻双线并行,高能对峙,将孟津渡口的乱世危机,推至顶点。
守在暗处的凤凰鸟羽翼紧绷,凤火隐隐灼烧,一边是狂战不退的红发凶徒,一边是绝境破局的主人,望着两处生死战场,随时准备振翅入局,驰援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