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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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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途被擒,身陷罗网
华国全境通缉令遍布四方,边境关卡层层锁死,水陆要道尽数布防,昔日纵横渡口、凭一身蛮力无人能挡的红发人,彻底陷入无处遁形的绝境。
他自知身份暴露,举国搜捕,不敢再流连闹市街巷,只能昼伏夜出,躲在城郊荒僻破屋与山林之间辗转躲藏。昔日桀骜狂放的气焰日渐消磨,前路断绝,故土难归,满心只剩压抑的愤懑与茫然。
可天罗地网已然织就,遍布朝野的巡防兵卒、江湖捕快沿路盘查,加之城内不少人为重金悬赏四处告密,他的藏身之地很快便暴露行踪。
深夜荒林之中,大批精锐官兵悄然合围而来,铁甲映着月色,层层叠叠堵死所有逃生路径。
红发人察觉动静时,已然深陷重围,退无可退。
他依旧不肯束手就擒,赤红发丝张扬翻飞,双拳紧握,一身磅礴蛮力尽数爆发,怒吼着挺身迎战。拳风裂风,拳脚凶悍依旧,近身之下数名兵卒一时难以抵挡,接连被震退重创。
可此番前来围剿的并非市井打手,皆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士,深谙围捕战法,不与他近身死拼,只以阵型牵制,以长兵器封锁走位,步步紧逼,消磨他的体力与气势。
连日逃亡本就身心俱疲,饮食难安,再加上无处休养,他一身巅峰战力早已折损大半。任凭他蛮力滔天,孤身一人,终究难敌千军之势。
几番拼死冲杀,浑身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浸透衣衫,气息愈发紊乱急促,动作渐渐迟缓乏力。
数道坚韧锁魂绳趁隙飞出,精准缠缚住他粗壮四肢,层层收紧死死捆牢。沉重玄铁镣铐紧随而至,轰然扣紧他的手腕与脚踝,彻底锁住他赖以反抗的力量。
“放开我!”
红发人奋力挣扎,肌肉贲张发力,铁链被绷得铮铮作响,眼底满是不甘与滔天怒火,嘶吼声响彻荒林,却再也挣不开分毫禁锢。
往日能冲破人海围剿的蛮力,在朝廷精心布设的囚具与重兵围堵面前,彻底失去作用。
他从肆意突围的强者,沦为束手被缚的阶下囚。
官兵上前按压住他挣扎的身躯,褪去他身上所有利器,死死压制住他的身形,再无半分反抗余地。
曾经不甘受管束、不愿屈从世俗规矩的月国硬汉,终究还是败给了大势格局,败给了一纸跨国通缉文书。
众人押着披枷带锁、满身狼狈的红发人走出山林,夜色之下,他头颅低垂,赤红眼眸里戾气渐散,余下无尽的落寞与悲凉。
无家国庇护,无亲友相助,半生颠沛流离,仅凭一身傲骨与蛮力对抗世间不公,到最后依旧难逃落网被俘的结局。
消息迅速传回城内,官府众人得知要犯落网,皆是大喜过望,即刻下令将其押入重牢严加看管,等候朝廷发落处置。
隐于暗处的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静静望着被重兵押走的身影,心绪复杂难言。
他有错,行事桀骜好斗,扰乱秩序;可他的狂悖暴戾,亦是世间冷暖不公所逼。
如今一朝落难,前路吉凶难料,等待他的,是两国律法的重重审判,再无翻身余地。
心有疑思,问询灵禽
天边夜色将尽,晨光微透云层,荒林那边押解红发人离去的队伍渐行渐远,铁镣撞击的沉闷声响慢慢消散在风里。
魅静立林间树影之下,望着那道落魄远去的身影,心绪翻涌难平。接连目睹权谋算计、生灵惨死、异人被查、狂徒落网,世间黑白对错愈发混沌难辨,诸多思绪缠在心间,不由得想起了此前安然看透权欲世事的纯然。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温顺依偎的凤凰鸟,语声轻缓,带着几分沉吟不解。
“你可知,何为纯然之问?”
凤凰鸟舒展一身暖艳翎羽,凤眸澄澈通透,似通晓世间人情百态,轻轻歪首聆听。
魅缓缓道出心中困惑,字字皆是连日所见所感凝成的疑思:
“世人争权夺利,官府借法谋私,强者恃力横行,弱者身不由己。有人身处泥潭满身戾气,有人身居安稳看透纷争,有人被世道逼得步步走偏,有人生来心性干净不染尘俗。”
“那日纯然卧病在侧,乱世厮杀近在眼前,她心中无半分惧意,不谈杀伐恩怨,反倒静心谈论权势道理,一眼看透人心欲望与规则虚伪。”
“我一直心生疑惑,何为纯然视角下的世间问题?她所见所想,与世人争凶斗狠、追名逐利截然不同,她眼里的乱世症结,究竟是什么?”
她见惯了武力对决、利益厮杀、朝堂算计,早已习惯以强弱、正邪、胜负评判世事,可纯然孱弱多病,不通武学,不懂权谋,却偏偏能一语点破权力本质,看淡纷争虚妄,这份通透,让她愈发费解。
凤凰鸟轻振羽翼,发出低柔清鸣,缓缓梳理其中深意。
在灵鸟眼中,所谓纯然问题,从来不是兵戈战乱、不是宝物争夺、不是律法惩处,更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恩怨对峙。
而是本心与世道的相悖,是欲望与良知的失衡,是强者肆意支配弱小,是规则偏向权势权贵,是人人都被世俗名利裹挟,渐渐弄丢本心,忘了安稳自在,只知争抢掠夺。
纯然身处病痛流离之中,未曾沾染半分世俗戾气,心性干净纯粹,故而她看待世间所有风波,从不在意谁胜谁败,谁强谁弱,只看人心是否迷失,世道是否失了公道。
她提出的问题,皆是直指人心本源,看破所有浮华争斗之下最根本的乱世弊病。
魅静静听着灵禽所言,眉宇间的郁结渐渐舒展,心底那份迷茫豁然开朗。
原来杀伐纷争皆是表象,人心沉沦,才是纯然眼中,世间最大的难题。
听罢灵鸟所言,魅心中疑绪未散,又轻声看向身侧凤凰鸟,眸光带着几分深思:
“我已然明白纯然眼中的世间症结,只是尚有一事不解,纯然所参悟的世间问题,又与寻常孩童之间,有着何等牵连?”
凤凰鸟收拢暖艳羽翼,凤眸温润,缓缓道出其中相通之处。
“纯然心性本就澄澈干净,未经世俗名利浸染,心思纯粹不染尘埃,这份本心,本就与懵懂孩童一般无二。”
“世间成人历经风霜磨难,被恩怨、权势、贪欲、生计层层裹挟,渐渐学会趋利避害,懂得算计谋划,习惯以强弱论高低,以得失定喜怒,双眼被俗世浮华蒙蔽,再也看不清事物本来模样。”
“可孩童心思直白纯粹,不懂权谋诡计,不懂夺利相争,眼里不分贵贱强弱,不分身份种族,只辨善恶本心,只惜生灵安稳,见疾苦便心生怜悯,见不公便心生怅然,从不会为一己私欲颠倒黑白。”
“纯然久病缠身,看淡俗世纷争,褪去了成年人的世故圆滑,守住了如同孩童一般最本真的本心。她谈论权势利弊,悲悯众生苦难,心疼人鱼遭难,怜惜红发人身世悲凉,皆是孩童般最直白纯粹的本心所思,不带半分私心偏袒。”
“成人深陷棋局之中,身在局内看不清全局;孩童与心怀纯然之人,置身纷争之外,以最干净的视角俯瞰世事,一眼便能看穿所有争斗皆是虚妄,所有掠夺皆是执念。”
“世人长大之后,渐渐丢掉了孩童时期的善良、悲悯与纯粹,学着争抢、算计、欺压弱小,才有了码头夺珠之恶,才有了官府谋私之暗,才有了两国通缉对峙的冰冷格局。而纯然守住了这份孩童般的赤诚,所以她所思索的世间问题,说到底,便是世人遗失了孩童最本真的本心。”
魅闻言默然颔首,心头豁然通透。
原来纯然看待乱世纷争的视角,正是回归了人最初孩童时期的赤诚本心。
世间所有纷乱疾苦,皆因世人长大之后,弄丢了年少纯粹,被欲望裹挟迷失本心;而守住这份稚子般的干净心性,便是纯然用来审视世间所有问题的根本缘由。
一番言语道尽本心真谛,夜色渐淡,晨雾漫染街巷。
凤凰鸟轻轻敛住周身柔和火韵,迈着轻盈步子靠近魅,微微歪着脑袋,凤眸里带着几分温顺又带着几分娇憨,不再谈论世间道理,反倒露出几分灵动稚气。
它轻轻蹭了蹭魅的衣袖,清鸣几声,模样带着明显的讨要之意。
魅微微一怔,垂眸轻问:“你这是想要何物?”
凤凰鸟振了振羽翼,目光望向她袖间一处,正是先前在静止时空里,她一并收拢收好的那些鲛人泪珠,连带着几枚圆润莹白的小颗鲛珠,都被她妥善收存。
它点点脑袋,直白地示意,分明是看上了这些剔透温润的鲛珠。
魅见状顿时了然,轻声失笑:“原来你是惦记上这些鲛人凝成的珍珠了。”
凤凰鸟欢快低鸣两声,坦然应下,毫无半分遮掩。它本是祥瑞灵禽,天生偏爱天地间至净至纯的灵物,鲛人悲泪所化珍珠,蕴着深海清灵之气,心性纯粹无杂,最合它的喜好。
更何况这些珠子皆是人鱼满心悲戚所凝,灵气温婉平和,用来滋养自身灵韵、温养羽翼灵力再合适不过。
它也不贪心,只是软软祈求,只想要几枚小巧莹润的珠玉,并无觊觎那颗本命大海珠的心思。
魅看着它灵动讨喜的模样,想起鲛人临别相赠的心意,又念及凤凰鸟一路相伴相随,心思澄澈纯粹,与纯然一般守着赤诚本心,心中毫无吝啬。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数颗大小适中、流光细腻的鲛珠,一颗颗圆润透亮,带着淡淡的水光灵气,轻轻放在凤凰鸟面前。
“既然你喜欢,便尽数拿去便是。”
凤凰鸟顿时欣喜不已,连忙小心翼翼将鲛珠拢至羽翼之下,细细收好,凤眸里满是欢喜,亲昵地依偎在魅身侧,暖意融融,先前探讨世事的沉静肃穆一扫而空,只剩灵禽讨得心爱之物的鲜活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