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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孤战 你他妈哭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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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桑祈就订了从香格里拉回南京的机票,订的是下午飞。
但次晨桑祈还是早早就起床了。
她带的东西并不多,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下楼去吃早餐。
这个时间段正是客栈餐厅人最多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是赶早来吃早餐然后出门去游玩。
平时桑祈常坐的那个位置已经被人占了,她只能找个空余下来的位置去吃早餐。
扎西路过餐厅时见到桑祈闷闷不乐地一个人吃着早餐,眉头一蹙,不由自主地坐过来。
桑祈见面前落坐了个男人,以为是陆岷,抬头去看才发现是扎西。
她微笑:“老板,早呀。”
“一个人?陆岷呢?”扎西看了眼周围。
“还没起床吧。”桑祈闷声说。
“闹别扭了?”
闻言,桑祈不自觉咳了几声:“没有……”
“昨天晚上陆岷都和我说了。”扎西淡淡说道。
“嗯?”桑祈抬眸。
扎西笑笑:“他昨天晚上找我喝酒,喝多了,说了很多。”
“他对你还是挺认真的。”扎西又说。
桑祈愣了愣,渐渐反应过来:“你是来帮他当说客的?”
扎西哈哈一笑:“那倒没有,只是知道了想多嘴说上一句而已。”
桑祈垂眸不语。
“说实话,他对你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桑祈停住喝甜茶的动作,一脸茫然。
“我了解他,我清楚。他以前是富家公子哥,只是家道中落,高中没读完就不读了,背负的父债一个人在社会上打拼,受尽冷眼欺凌,后来为了生活又进了□□,混了黑,那几年他真的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直到几年前金盆洗手后这才开始新的生活。”
说到这儿,他轻叹:“陆岷这个人是糙了点,混蛋了点,但人品还是不错的,而且他还没对一个女的那么上心过,除了你。”
听了扎西的话,桑祈恍然想起那天,桑祈问陆岷以前是干什么的,陆岷漫不经心地说当混混的。
那时桑祈以为陆岷瞎扯淡,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扎西絮絮地说完这些,咧嘴笑了笑:“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多了解一下他这个人,他真的不是什么坏人。”
“谢谢,我已经了解了。”桑祈莞尔。
陆岷的那些经历,他从未向自己提及。
在桑祈眼里,他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糙痞的汉子形象,给人感觉不着调。
时至今日她才发现,陆岷其实挺不容易的,年纪轻轻就坠入社会的洪流当中,又在□□中摸爬滚打那么多年。
他和自己一样,在这世界上都是孑然一身,他承受的东西比自己多多了,可他却还想着陪自己走过那万古长夜。
历人间苦难,却仍骄阳似火。
“早。”陆岷的声音轻飘飘从头顶飘来。
桑祈抬头,扎西已经不见人影了,而陆岷出现自己面前。
陆岷像个没事人一样从桑祈的餐盘中拿了一只包子咬了口:“包子都凉了,不好吃了。”
桑祈眼帘掀起,静静瞅了陆岷几眼,没说话。
“对了……”陆岷两三口就吃完了个大包子,“你订了什么时候的票?”
“哦……下午三点的。”桑祈答。
他点头:“吃完午饭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网约车就好。”
“没事,反正顺路。”说完,陆岷起身往客栈门外走去。
桑祈回首看他,就见他静静地站在门口抽烟。
桑祈忽然觉得陆岷有点可怜。虽然她也不知道陆岷的可怜从哪来。
……
在去迪庆香格里拉机场的路上。
陆岷像平常一样开车,偶尔哼哼小曲儿,吹吹口哨,就是没有和桑祈搭话。
坐后排的桑祈也没说话,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车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车速不快,开得很稳。
“陆岷……”桑祈打破了沉默。
“嗯?”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就是这一路上我经常误会你,其实你是个好人。”桑祈诚恳地说。
陆岷哼笑:“发好人牌了?”
“不是……”她咬咬牙,“我说真的。”
“知道了。”他笑说。
“这一路上,我玩得还是挺开心的。”桑祈说了些场面话。
陆岷只是笑,不说话。
他不说话,桑祈莫名有些难受和内疚,总觉得是自己破坏了他们之间关系的平衡。
其实,桑祈有那么一些瞬间是心弦颤动过的。
她每一声的呼喊,他都能随叫随到。
她看到他和雪山客栈老板娘共处一室,会心情烦闷不开心。
回忆起这些,桑祈知道自己已经沦陷了,要完了。
但尽管是这样,桑祈还是努力地保持着理智。
再怎样,她和陆岷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再怎么心动,也是顷刻间的,就像烟花盛放,万千流光坠落,终是归于无尽的长夜与寂静当中。
算了算了,这段不知所起的情愫,就让它埋葬在西南皑皑的雪山之下吧。
……………
独克宗古城离迪庆香格里拉机场不过几公里路程。
在桑祈和陆岷说话间,他们已经走了大半路程。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忽然车尾受到强烈的撞击。
车子猛地一震,桑祈还没回过神来,车子已经靠边停了,陆岷破口大骂:“操,会不会开车的。”
说完,陆岷正要下车,然而这时,车子又受到猛烈的撞击,一声巨响,车内如地震般。车子被撞得车头往路边护栏边撞,车头凸陷进去。
桑祈吓得忙抓紧车把手。在第二次撞击后,陆岷通过左视镜看到身后的车辆正倒着车,随即又猛地冲上来撞。
这一刻,陆岷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撞他们的。
“靠!”陆岷忙打方向盘,踩油门开车走人。
身后那几辆车立马又紧跟上去,死死追着陆岷。
陆岷踩尽油门,车速开到最快,在公路上如风一般掠过。
桑祈紧张地回头看了几眼,焦急道:“这些人是冲我来的?”
“看样子是了。”陆岷专心开着车,丝毫不分神。
桑祈咬咬牙,大脑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与恐惧占据。
“放心,有我在,他们捉不走你。”陆岷安慰她的情绪。
桑祈当然知道有陆岷在那些人伤不了自己,只是这些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撞车,可见其肆无忌惮,就怕他们会干出杀人放火的勾当。
紧追其后的车疾冲上来,车头忽向陆岷车子那边撞。又是一阵剧烈的撞击,车子被撞得歪到一边,差点飞出公路。
“他妈的。”陆岷目光逐渐狠戾,透着一股煞气。
身后追车的车辆一共有三台,都是全黑的SUV,看不清车内的人。他们开得很快,死咬着陆岷,一有机会就驱车去撞击陆岷的车,攻击性十足。
公路上车辆较多,不便开快车甩尾巴,陆岷不得不找了路口驱车往开阔少车的道路去。
远离公路了,车子进入了僻远的郊外林间公路,道路两旁是密林,公路蜿蜒向前看不到尽头。
驶入林间公路,陆岷这才敢放慢速度。他窥视着左视镜,见身后没车辆追来,缓缓松了口气。
“不好。”
刚松懈下来的陆岷忽地又神经紧绷起来,大叫不好。桑祈抬眸看去,遥遥便见道路前方迎头使来一辆汽车。
同时,身后又追来一辆车子,陆岷瞬间被前后夹攻了。见此情形,桑祈心跳如擂,手心冒汗。
陆岷气愤地猛拍方向盘。
后车疾驰撞上来,陆岷与桑祈都被震得受力身子往前撞去,紧接着,前车汹汹冲来,车头又是一记猛烈非常的撞击。
前车冲撞上来的这一下是踩尽油门的,车内的桑祈都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
受了强烈的撞击,陆岷脑袋有些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了起来。
刚撞完他们的前车此刻往后倒车,再次蓄力撞下来。陆岷狠一咬牙,握紧方向盘,一脚踩尽油门,引擎声狂响。
“操.你妈的,老子和你同归于尽。”陆岷以最快速度驱车直冲上前,迎头与正蓄力疾驰而来的车辆相撞。
两辆车像脱缰野马,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疾冲向前。桑祈吓得紧闭眼睛,双手抱头,缩着脖子,做好撞击准备。
轰隆一声巨响震在耳边,车子像抛在半空中一样,随即受惯性影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
耳边声音顿时消失,随之而来是一阵耳鸣的尖锐刺耳声音,桑祈痛苦地捂着耳朵,歪倒在后座。
陆岷哪里顾得上桑祈,刚刚那一撞,车头玻璃震破,安全气囊都震出来了,陆岷一头扎到安全气囊里。
这时,相撞的两辆车都撞得不成样子停在路边,车头滚滚冒着浓烟。
陆岷清醒过来,拨开安全气囊。他额角被碎玻璃扎破,流着血,他胡乱抹了一把流到眼睛的血渍,径自打方向盘,欲驾车离开。
身后的车见陆岷要逃,又冲上去撞了一下,陆岷都快被震出内伤了,但他仍坚持将车开走。
车子被撞得许多器件都报废了,这车子开起来一直有颤抖震动,仿佛随时会死火报废。
饶是如此,陆岷还是将车子开走。车子被陆岷开向林子更深处的山谷道路去了,那里更隐秘。
“你还好吗?”陆岷分神回头看了眼桑祈。
桑祈单手撑着脑袋,大口喘着气,痛苦地蹙着眉:“我还好。”
陆岷见桑祈没事,稍稍安心。
机底这时传来一声声尖锐的声音,无比刺耳,随即,车子开始一颠一颠地晃动。
陆岷心生惊恐,正要停车时发现刹车失灵了,不管怎么踩刹车都停不下来车。
车子直直向前开去,前方却正是一道大拐弯,道路下方是一面陡峭多乱石的斜坡,斜坡下是山崖深谷。
既然刹不了车,只能继续往前开了,车子马上进入弯道,陆岷要打方向盘拐弯时,方向盘亦失灵了。
那一瞬,陆岷脸色大变,车子不受控制地在拐弯处冲向了斜坡,沿着斜坡滑下去。
由于斜坡多乱石和巨岩,车子撞到乱石时都会颠簸地颤抖一下,接着又往下滑。
下滑的车子撞上几块大石,侧翻地滚了一圈最终车底盘在滑下山崖时卡到了崖口与乱石上。
彼时,车子停稳有崖口,大半截车身悬在悬崖上,稍一失重,车子就是受力下坠,可谓危险万分。
刚才下滑斜坡撞石侧翻时,桑祈感觉到了天旋地转,额头狠狠地砸在了车门上,撞破了个角,渗出细血来。
桑祈全程都是处于懵然状态,一直闭着眼睛,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当她睁开眼时,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陆岷满脸是血地抬起头,刚才车子侧翻,他被碎玻璃扎破了脸颊和额头,流了好多血。桑祈见了,吓得魂都没有。
为了不让车头受重下坠,陆岷将车座往后靠,身子也努力往后靠,保持着车身平衡。
看着受伤失血的陆岷,以及身处悬崖之上的车子随时车毁人亡,桑祈就恐惧得泪水直流,像开了水龙头一样,嘴唇和瞳孔都在颤抖。
“操,你他妈哭什么!”陆岷喘着气,声音喑哑充满着烦燥。
“怎么办,怎么办……”桑祈声音发抖。她整个人绷紧,不敢乱动,生怕自己动一动车子就会坠崖。
“你哭得老子心烦。”陆岷骂骂咧咧。
桑祈急喘着气,努力控制着泪水,镇静下来:“我不哭,不哭……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陆岷目光死死地盯着车窗处,见悬在崖口的车子摇摇欲坠,心想着如果不赶快离开车子迟早是死路一条。
他下巴收紧,抿紧双唇,似在思考。半晌,他侧目看向桑祈:“你别动,你用你的重量稳住车尾,我现在要过来你这边。”
陆岷所坐的驾驶座是车头处,亦是悬空那部分,他现在必须要从悬空处爬到后排去,只有这样,车头才不承重,所有重量集就中于车尾,重心在车尾,车子下坠的概率就少很多。
桑祈明白陆岷的意思,于是冲陆岷点了点头:“我不动,你过来。”
陆岷松了安全带,手脚动作放到最轻,然而不敢再怎么轻都会牵动车子的。
就在陆岷半截身子探到后座来时,车子震动了一下,又往下卡了卡,车身微微摇晃。
刚那一晃吓得陆岷三魂丢了七魄,他一时间满头大汗,不敢轻举妄动。
待车子不再摇晃时,陆岷这才又敢继续向前。桑祈屏住呼吸,目光紧盯着陆岷。
陆岷心砰砰乱跳,神经紧绷,手心直冒汗,但他脸上却是面沉着冷静的。
他已经大半截身子过来了,最后长脚一收,成为将自已移动到后座来。
坐定后座,陆岷才松了一口气,神经放松。如此惊险的生死一瞬,他人生中还是第一次经历。
桑祈轻手轻脚地碰了一下车门把手,说:“我们要跳车出去?”
“嗯。”陆岷看向自己那边车门,“小心点开门,跳出时一定不能犹豫。”
“好。”桑祈有点怯怯地点头。她怕自己不够敏捷拖累陆岷。
陆岷看向桑祈,忽然宽慰:“放心,你可以的,我相信你,别怕。”
“……嗯。”桑祈咬牙笃定地点头。
“走。”陆岷沉声说道,话声一落,陆岷按压门把手,将车门打开半扇,与此同时桑祈亦开了门。
“跳。”陆岷一命令下,桑祈闭眼猛地从车内跃出身子。
外面是斜坡,跳出车外后,桑祈来不及抓住攀爬的石子便顺坡下滑。
桑祈以为自己要坠崖时,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倏然抓住身后手腕。
她一愣,感觉自己没有继续下坠了,这才睁开眼来。只见陆岷在一手抓住攀爬的石块,一手用尽全力拖拉着自己。
桑祈弓身起来,小心地攀上旁侧的巨石,稳住身子,陆岷才放开她的手。
“谢谢你。”桑祈放缓地说。
陆岷望了眼坡下的万丈深渊,冷声说:“别废话,赶紧上去。”
桑祈立马闭嘴。
“你先上去。”陆岷向坡上抬了抬下巴。
“好。”桑祈不推辞,小心地攀上更高的石头,却没有地方落脚借力。
陆岷往桑祈身边挪了过去:“你踩着我肩膀上去。”
“啊?”
“快!”他低喝。
桑祈怔住,不敢多言,乖乖照做。
坡道陡峭,攀爬上去着实费劲,好在桑祈并不娇气,而且有过一次户外攀岩的经历,说不上身手矫健,但不至于慌里慌张。
陆岷见桑祈成功上坡后才攀爬上来。
相较于桑祈,陆岷就轻松多了,他手长腿长,三两下就从斜坡上来了,双脚着地时陆岷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刺激感。
“真他妈惊险。”陆岷看着仍卡在坡下的车子,低低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