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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日照金山 她曾有过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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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一番死里逃生后,原以为就此能脱身,却不曾想,身后又轰隆响起汽车引擎声。
耳尖的陆岷一听车声就全身警惕起来。他将一旁不知所措的桑祈拉到高大可掩盖人身的草丛中去藏匿。
草丛密密匝匝,只有一点缝隙能看到外面悬边公路,他们躲好之后都噤了声,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目光紧盯公路上。
汽车引擎声越来越大,很快就见一辆黑色车子驶来,停在悬边公路的拐弯处。
有人下车探身到斜坡去视察情况,只见一辆被撞得几近报废的SUV卡在悬崖边,要掉不掉的,车内空无一人。
没一会儿,那群人又开车走了,车轮碾过,留下一片灰尘。
陆岷见那群人开车离开后,确定走远了,这才敢大口喘气。
桑祈见陆岷伤得挺严重的,不由说道:“你还好吗?我感觉你好像不太行了。”
陆岷撇撇嘴,一脸无所谓:“没事,我们走吧。”
他从草丛中出来,桑祈实在怕他会撑不下去,连忙上去搀扶着他。
当桑祈的手触碰到陆岷的手时,陆岷颤抖了一下,看向桑祈:“你干嘛?”
桑祈低着头:“扶你。”
“怕我倒下?”
桑祈老实巴交地点头。
“老子没那么弱。”陆岷嗤笑。
“怎么都好,现在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桑祈觉得必须先离开这里。她总觉得再在这片林子待下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陆岷环境着四周,皆是荒山野岭,一时间分辨不了方向,不禁眉头深锁。
桑祈猜到陆岷也认不得路,她说:“我相信你,我跟着你走。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
陆岷侧目瞟了眼桑祈,笑了笑:“放心吧,有我在。”
“嗯。”
陆岷先是抬头看了看天色,一片灰暗阴沉,又临近傍晚,天都快黑了,起了风。
必须要在天黑之前离开山林,不然一晚上绝对会冻死在这儿。
念及此处,陆岷已经迈步往公路直行去了,桑祈忙跟上,紧追着陆岷的脚步。
两人脚程很快,不一会儿就来到公路尽头。
天已经沉下来了,风也渐渐大了,透着股刺骨的凛冽。
这风直直冲脸庞刮来,刮得生痛,桑祈不得不低下头来。陆岷二话不说将外套脱下来给桑祈,还说:“你拉紧我的手,别跟丢了。”
“你怎么办?”桑祈见陆岷里头是一件单薄的毛衣,立马又将外套还回去。
陆岷眉头一拧:“少他妈矫情,给老子穿上。”
桑祈被吼得愣怔了一下,一时失语。
“听话,穿上衣服,”陆岷语气缓和下来。
桑祈乖乖穿上,随后双手拽住陆岷的衣摆。
陆岷回身看了眼,似笑非笑,将桑祈的手握在掌心:“我说的是拉紧我的手,不是衣服。”
桑祈抿抿嘴不说话,
陆岷也不废话,拉上桑祈的手就往前走。
公路尽头一个深山村落,村子靠着一座矮小的山脉而建,村内皆是藏族碉楼建筑,零零散散地分布着。
村子旁侧便是一片无垠的草场,边上设有牛羊圈,应是平常放牧的草场。
远远望去,能看到村中人家都亮能灯。行至村前的陆岷脸上露出笑容。
村中大多是藏族人民,他们这一带远离香格里拉景区在深山中,因此并没有客栈旅店餐馆这些地方,都是地地道道的藏族牧民。
来到村子里,天刚擦黑,陆岷和桑祈须得找个地方落脚休整,无奈之下只好借宿在藏民家中。
借宿那户藏民是典型的放牧人家,还算热情好客,好吃她喝招待了桑祈和陆岷,见着他们身上多多少少有些伤,也第一时间拿了药箱过来给他们上药。
这户藏民一家三口人,除了儿子会讲汉语,老父母都是不会讲汉语的,因此陆岷都是和这家人的儿子交流。
儿子叫顿珠,藏族汉子,他招呼完陆岷桑祈吃饭上药后便带他们去客房休息了。
顿珠的家并不大,房间有限,只有一间客房,还好房间空间可以打一个地铺,正好能容纳两个人一起住。
由于桑祈和陆岷衣服都脏了,顿时拿了藏服给他们换。桑祈去擦洗了一下身子,换了衣服回到房间。
房间里,陆岷正在给自己上药。
今天发生了一系列袭击与坠崖事件,陆岷身上可以说是新伤加旧伤。
桑祈看见陆岷上药有些艰难,主动说:“我帮你吧。”
陆岷看过来,勾起唇角:“那麻烦你了。”
桑祈坐过来,拿出新的棉棒,蘸了消毒水,然后去给伤口消毒。
她一开始动作有点大,蘸满消毒水的棉棒碰到伤口时,陆岷痛得龇牙咧嘴。
桑祈才反应过来:“我是不是动作太大了。”
陆岷无奈:“你说呢。”
“……”
后面消毒上药,桑祈都尽可能放慢动作,陆岷也没再被弄痛。
上完药后,陆岷平躺在地铺上,双手枕着后脑,听到桑祈脱鞋上床的声音,他轻瞥了一眼。
桑祈并没有看陆岷,只是默默坐回床边发起了愣。
原本今天自己是要回南京的,却不曾想遇到袭击,险些丧命,脱险后又狼狈逃亡,借宿藏民家中。,这一切都来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去思考。
“早点休息吧,我明天想办法送你去机场。”陆岷忽然开口说话,语气平淡。
桑祈愣怔,看向陆岷:“你还受着伤呢,休息几天再说吧。”
陆岷哼笑:“我现在就想赶紧送你走,省得又被人追杀,搞得半条命都快没了,你留在云南除了危险就是危险。”
桑祈抿抿嘴,叹道:“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回了南京也不一定能安全。”
“在南京至少是大城市,他们应该不会那么猖狂,你在南京要是再遇到,记得报警,警察会保护你的,”
“我知道。”
“不说了,你快睡觉,我出去抽根烟。”说着,陆岷起身向外走。
桑祈注视着陆岷的背影远去,幽幽叹了口气,心绪蓦然变得复杂起来。
陆岷这个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桑祈一直搞不懂。有时候混蛋得想打人,有时候又体贴得让人心动。
她都说不清了。
……
凌晨的时候下起了暴雪,窗外风声尖锐呼啸。
睡到半夜,桑祈被冻醒。
她听着窗外漱漱风雪声,知道暴雪正肆虐着。她不由坐起身来,看向打着地铺的陆岷。
地上这样冰凉,他会不会冷呢?
正想着这个问题,就见陆岷翻了个身,面向着桑祈。
陆岷处于半睡半醒状态,微掀起眼皮,见桑祈定定地望着自己,于是懒懒地开口:“干嘛,大晚上不睡觉?”
桑祈指了指地板:“冷吗?”
“你说呢。”陆岷紧了紧被子,“少废话,快睡觉。”
桑祈纠结了一下,说:“要是冷,你上床来睡觉吧。”
陆岷笑了笑:“那你睡地上?”
桑祈愣了愣,冷声道:“一起睡床不行吗?”
一听这话,陆岷眼睛一睁,竟坐了起来:“呦,你敢和我睡同一张床?”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我不是那种人?”
“你说呢?”
陆岷又笑了,摆摆手:“快睡吧。”
“我说真的。”桑祈说,“床挺大的,我们一人睡一边,不妨碍的。”
说完,桑祈拿着枕头被子睡到一边去,留出一大片空位置给陆岷。
陆岷眯起眼睛:“是你求我的。”
“……”
最后,陆岷抱着枕头被子躺到了床上。
二人平躺在同一张床上,面朝着天花板,闭目睡去。
次晨,暴雪仍旧。
原想着借宿一晚,第二天离开,但是这突如其来的暴雪打破了一切的计划。
他们走不了,只能留在藏民家等待雪停风歇才能离开。
好在顿珠一家好客,并不介意桑祈和陆岷,反而好吃好喝招待。
暴雪天寒,屋里烧着火堆,桑祈陆岷围着火堆取暖,熊熊火光照在每一个人脸上,晦暗不明。
顿珠在一边的火炉上煮着酥油茶,浓郁的香味弥漫在屋内。
窗外狂风暴雪,室内的人烧着火,喝着热腾腾的酥油茶,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安宁静谧。
顿珠将煮好的酥油茶给每人都倒了一碗,边倒边说:“这场暴雪估计会下两天,你们先安心在这里住下来吧。”
“没事,住这儿挺好的,还可以和美女睡一张床。”陆岷笑着说,说话间还不忘瞟了眼桑祈。
桑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正经的陆岷真的让人很想揍他。
“对了,你们是来旅游的吧。”顿珠忽然问。
“是,迷了路。”陆岷说。
“其实我们这边有一座雪山,风景不输景区的,等雪停了可以去看看。”顿珠笑得朴实。
藏区随处可见雪山,白塔,经幡和寺庙,顿珠家后山那个山坡就有一座白塔,塔尖牵下数条五色经幡,而白塔正对着的就是一座雪山。
顿珠说,那座雪山被他们村里的人奉为神山,每年都会在山垭口去牵经幡,撒风马祈福。
顿珠还说,小时候总是到山坡去放牧,躺在草丛中,望着巍峨的雪山,无比惬意,而且早上还能去看日出,会有日照金山壮观奇景。
这让桑祈恍然发现,有时候那些不为人知的人文风景才是旅行的真正意义。
她说:“雪停了,我想去看看雪山。”
…………
暴雪过后,晴雪初霁,凛冬暖阳照耀白雪般的大地。
走出屋子,满目晶莹,桑祈踩上松软的积雪上,张开双臂感受着高原的凛冽的空气,阳光与风。
树梢不时有碎雪随风吹来,落到头发与眉眼间。
忽觉一只手覆在头顶上,温热的掌心轻拂着碎雪。
桑祈微仰着头,是陆岷。
日光照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落在桑祈身上。
陆岷拂去那些碎雪后,扬着唇角说:“真像个藏族小妞儿。”
桑祈撇嘴:“你也像藏族大汉。”
他们都穿着藏族衣服,打扮得和藏人无异。
“不是说想去看看雪山吗?”
桑祈收回目光:“你知道路?”
“大概知道。”
顿珠说过路线,陆岷记住了。
桑祈点头,没什么不放心,径自跟着陆岷走。
山坡并不远,只是路有些弯绕,道路积雪泥泞,有些难走。
一路上,陆岷都是搀着桑祈,桑祈没拒绝。
二人相互搀着来到山坡顶,那片宽广的草丛已经被大雪压倒。
站在上面,耸立的雪山仿佛就近在眼前,就连山体的纹路,积雪,以及山棱角的阴影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从未如此近距离看过一座雪山,这种感觉桑祈很难用言语形容。
彼时已经日出,初晨的日光先是笼罩在雪山尖端,整座雪山顶端都被染作了金色,就像萦绕山顶的云絮都渡上了金。
远远看去就像眼前那座不是雪山,而是一座金山。
白塔静静矗立在雪山下,塔尖的五色经幡在阳光与烈风中猎猎作响,而桑祈就与陆岷站在白塔下的风口,目光一直注视着白雪金山。
“本来是要去梅里雪山看日照金山的,却不承想误打误撞来到这看看了一座不知道叫什么雪山的日照金山。”
桑祈在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小。
“管它什么山,总归是看了,这趟中断的旅程也算值得了。”
就算没有雪山,没有日照金山,这趟旅程也是值得的。
“陆岷……”桑祈忽而喊他。
他看过来,没出声,目光静寂如面着□□的雪山。
“我……”她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她想说,我曾经对你有过不一样的情绪。
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她终是没能说出口。
她想让这趟即将结束的旅行一个交代,又怕说出来会让事情发生不一样的变化。
思前想后,她选择是沉默。
或许,这样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果吧。
她这遥遥一生,有过这么一个人闯进过她的心里,似风雪席卷,又似融雪湍急,此后山河万里,光年流转,她想她都不会轻易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