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澄明大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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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蝉鸣，碧空万里。
那个住院的暑假让我从高考压力中缓了一口气。
因为腿伤不便，住院的一周我常常倚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
高大的香樟树郁郁葱葱，偶尔微风到访，偶尔鸟儿登门。
我爱极了这样的天气。
父母白天工作，病房就留我一个人，我没有觉得孤独，竟然觉得自在。
或许是因为从小我就不讨厌医院的环境，对医护人员天生就有一些亲近感。
那天晚上来看我的医生好像轮岗去了别的科室，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我忍不住好奇，向给我做检查的护士问起，她愣了一下才明白所问是谁，模糊地答道：“那个医生啊，他有别的任务，不再负责咱们科了。”
之后我出院了，再然后是高考、大学、工作，我从此远离了仁川医院，也与那个医生不再相见，就好像最普通不过的医生与病人的关系。
表面上我们是两条平行线，命运的背面却将我们交织。
我的家乡、父亲、母亲，以及我自己。
命运一步一步指引着我，再次来到仁川医院，来到这个我们曾经相交过的地方，再一次让我见到了费何生。
地上安静地摆着护身符的袋子，现在它空空如也。
我将它拾起，手指摩梭着上面的绣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窗外斜斜地照进明亮的阳光，我向外望去，看见太阳徐徐从山顶升起。
日出东方，大地澄明。
多年的怨恨憎都随着光亮散去，仁川医院也开始变得透明，更多的光线透了进来。那些病人地冤魂好像也一夕散尽，整个医院在日光的笼罩中安详静谧，甚至有种肃穆的神圣感。
“牢解开了，这里也要消失了。”赵明洛说。
我转头看他，他和霖子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慌忙抬手，原来我自己也是。
“别紧张，我们会回到各自的空间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赵明洛的眼睛好像带着笑意。
他好像心情很好？他在开心什么？
我被他愉快的心情影响，逐渐淡去刚刚的感伤，也变得松快起来。
“那何雯雯呢？她怎么办？她好像还昏迷着。”我问。
“没事儿，她应该和我们是一个时空的，出了牢，我把她送到医院去就行。”霖子说着，已经扶起了何雯雯，“根据规矩，牢里的记忆我们会帮她消除，她不会记得的。”
霖子抬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何雯雯的眉心，默念咒语。
一串蓝色的光点出现，随后飞散在空气中。
“这也是为了她好。太多的人在牢里看到了自己的黑暗，经历了太多恶，又没有灵师强大的心域，是无法承受的。”
“那我呢？我要消除记忆吗？我也是普通人啊。”我紧张地看着他俩，生怕我的记忆也要被消除了。
“你不用。”赵明洛短而快地回答。
“哦哦。”我也不知该再问些什么，空气一下子沉默起来。
“我先走了，亮亮，等下我先带她去医院，我们医院见。”霖子把目光望向我，“锁小姐，恭喜你不用做锁小姐了。咱们有缘的话，江湖再见！”
“霖子，再见！很高兴认识你！”我笑着冲他挥手道别。
话音刚落，霖子和何霏霏就消失了。
空间里只留下我和赵明洛两个人。
“你……”
“你……”
“嗯……你先说。”我急忙让他说。
赵明洛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窗外透进来的光衬得他的身形更加修长，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头上，发丝也变成熠熠的金色，就好像他使用灵术的时候一样。但是却没有那时的疏离感，此时他整个人都显得暖融融的。
他真是个神奇的人，我心想。
嗯，也是个好看的人。我在心里补充道。
“又发什么呆？”他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我赶忙躲开了他的眼神。
“你刚刚想说什么？”我故意转移话题。
“我父亲当初遇到的恩人是谁，我大概知道了。”他突然开口，慢慢地说了下去，“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女孩子应该是你妈妈。”
“我妈妈？”我很诧异，我妈妈的确曾经在人烟稀少的山村生活过一段日子，后来到我出生的地方工作，认识了我父亲。
我从没见过外婆外公。妈妈和我说，他们早就过世了，娘家也没什么相熟的人了。所以我对妈妈的过去也知道的不多。
我看着手里的护身符，最难解释的就是妈妈为什么会给我这个护身符，她好像有所预知，如果她只是个普通人，绝不可能知道这些东西……
“我爸当初学艺不精，摆三石阵捉灵，却反而被灵邪改了石阵，锁了生门。生门一锁，非阵内可改，相当于给自己设了个监狱，要是没人从外破阵只能等着饿死。他那时追灵邪到一个深山老林，最近的村子都要走两个时辰。结果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个女孩，边笑边大喘气说：‘赶上啦，太好了！’。她帮我父亲移动了石阵，这才救了他出来。那女孩居然说，她是昨晚上梦见这里有人会受困，很早就出门赶过来。我父亲说想要报答她，这个女孩却说希望我父亲能帮助她解开未来她的家人会遇到的灾难。我父亲很震惊，没想到一个山村女孩能有如此惊人的预知天赋，虽然有的灵师也有预知能力，但是她完全没有受过训练，竟然还能如此准确，这太难得了。”
赵明洛接着说：“后来我父亲过世了，他把他没法完成的事情交给了我。仁川医院还在，说明这个事情还没结束，我多方打听仍旧找不到我父亲说的那个女孩。再后来，医院出事了，仁川医院一落千丈逐渐变成了一个荒废的地方，我知道，一切一定会在这里了结。我就来到这里等着，直到你来了。”
我静静地听他讲述，那个故事里的妈妈陌生又熟悉，但我知道，那是她。
为了一个梦跋涉一个时辰去救人，的确是她会做出的事情。
“还好，你平安无事。”赵明洛淡淡地说，好像放下一个背负了许久的担子。
朦胧中，我望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明白是时候道别了。
“谢谢你，赵明洛，也谢谢你爸爸。”我抿了一下嘴唇。
赵明洛倒是笑了，“是我要谢谢你，顾阳。”
他迈开步子，捡起掉在远处的凤刃，又向我走来，将它放在了我的手上。
“这个送给你，这个凤刃当初是我父亲得来的，很适合女生使用。”赵明洛在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牢解开后，我们会回到各自的世界去。世界之大，希望我们还能相遇。”
我点了点头，斜睨了他一下：“我也很期待，但是下一次最好别在‘牢’里。”
我说完，我俩都笑了出来，爽朗的笑声充满了整个空间。
“再见。”
我和他道别。
“再见。”
他认真地回。
北边山上吹来一阵风，卷起地上的黄土，朦胧的尘灰中，这一片荒地不知何时萌发了星星点点的绿草，早已有了盎然的生机。
从刚刚一阵悬浮似的失重感后，我的双脚结结实实踩在了地面上。这里再无仁川医院，连建筑物都没有，仁川医院荒废后，拆迁队早就将此地建筑拆除，只剩一片荒地，无人问津。
日头升得很高了，东边的山再也遮挡不住阳光，满满地洒在这片草地上。
一阵淡淡的芳香环绕鼻尖，好像暴风雨过后土壤的味道。
我闭上眼细细去嗅，再睁开眼时，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山风拂过，大地一片澄明。
安可朝我跑了过来，轻轻地舔了一下我的手指，我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走吧，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澄明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