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血染弹头 ...
-
莫名奇妙出现的爆炸让我们都措手不及
连何霏霏甚至都不知道。
我和她对视一眼，彼此都决定暂时放下恩怨，先逃为上。
我拉着安可往楼梯上跑，何霏霏居然没有抛下何雯雯，把她背在背上，奋力离开地下室。
她好像还留着对妹妹的感情？她不是克隆的怪物吗？
我来不及多想，终于在最后几秒冲到了一楼。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起，整个医院好像天崩地裂。
耳鸣，晕眩，灼热的热浪还在呼啸。
我在地上趴了好久，几乎都站不起来，稍微清醒一些时，明显感觉到自己左脚钻心的疼痛，我的左脚可能扭伤了。
可恶，偏偏在这种时候！
安可在我身边吠叫，咬着我的衣服想让我站起来，却于事无补。
我仰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张开眼睛就看见楼上的鬼医生费何生探出头来看着我，直勾勾的眼神加上诡异的笑容让我汗毛倒立。
随后，我就听见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发现自己只能非常无力地爬行。
就这么几秒钟，那个鬼医生就站在离我两米的地方，不再靠近，脸上还是带着骇人的表情，仿佛想以我惊慌失措的样子取乐。
他手上的手术刀还滴着血，像是刚刚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一样。
何霏霏呆呆地看着他，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嘴里喃喃着：“何生……”
安可毫不犹豫冲了上去想要保护我，被费何生一刀击中颈部，猛地踢到了墙角！
“安可！！”我绝望地大叫，眼睁睁看着安可痛苦地抽搐着……
看到别人惊慌失措、恐惧至极的样子好像及其能让他兴奋，然而我好像已经对恐惧免疫，只剩下熊熊怒火。
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会感觉惊悚，越靠近仁川医院的故事，我却变得越平静。费何生手染鲜血，却最后也像那些死于他手下的人一样，葬身仁川。
“费何生，我们都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是不是因为仁川院长董华宁逼你的？你为什么不揭发他？你真甘心听那个恶魔院长的命令？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走到了今天，难道不是你自作自受吗？！”
听我说完，鬼医生笑得更大声了，好像听到了什么及其滑稽的事情，足足笑了两分钟。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嘶哑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发出，像拨动了一根腐朽的琴弦。
“不错，不错，你们调查的很彻底，但是你知道吗？没有人会懂的，我想要呼救的时候，一个个都在看戏罢了。”
“公道自在人心，你放弃了自己的原则，还指望谁能来懂你？”我几乎是喊了出来。
“当你失去了一切，你就会知道，有时候疯狂也是很美妙的事情。我要的东西，还要感谢你千辛万苦帮我带来，我想，你也应该去死了。”
他不再和我啰嗦，拿起手术刀就冲我咽喉上划，一边小声安慰着“很快就好了，我技术很好的，马上就会舒服了。”
凤刃在爆炸后就被甩到远处，没有武器的我立刻抓起身旁的一根吊瓶架子格挡，没办法站起来实在是难以躲闪，哪怕躲过了致命之处，还是被划得鲜血淋漓。
赵明洛、霖子……
我无助地在心底期盼着他们快出现，快救救我。几秒钟的时间仿佛有一亿年一样漫长。
费何生猛地一击，金属的吊瓶架子竟然断成了两截！下一秒，锋利的刀尖冲着我的脸刺了下来！
这下死定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却没有等到致命的手术刀刺穿我的喉咙。
我的护身符从口袋里掉了出来，那张纸也掉在地上。看见那张纸后，费何生竟然停下了攻击，呆呆望着它。
获得喘息机会的我大口呼吸，看他慢慢弯下腰去将那张纸捡了起来，缓缓打开，喃喃道“这个是……我等了太久了……”
黑暗中我看到那双眼睛从阴森的绿色慢慢变红又变黑，他将脸深深埋在这张纸里，身体微微颤抖，我甚至觉得他在抽泣。
当他从纸里抬起头来，阴森恐怖的鬼脸不见了，这是一个黑发的少年人，一双眉蹙着，眼里盛满了泪水，不住往外流。脸上再也没有那些难看的褶子和黑点，身上的大白褂也不再是血迹斑斑，从头到脚白白净净的就像海边骑车的明朗少年人。
这是年轻的费何生吗？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愣在了原地。
“我谨庄严宣誓：
我要把我的一生，奉献给伟大的人道主义事业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
我凭着良心和人格履行我的职责
一切以病人为中心
全心全意为病人服务
想病人所想
急病人所急
我愿尽我最大的努力
让更多的病人恢复健康
让更多的生命得到延续
我坚守医护人员的行为准则
恪守医护人员职业道德
秉承人文人道，仁医仁术
实事求是、精益求精精神
执着追求，维护医学的圣洁和荣誉。
对待病人，无论贫富、地位高低，我都将一视同仁即使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我也将尽最大的努力尊重病人，维护病人利益！”
光荣高尚的誓言如同一盏照进黑暗的灯塔之光。
毕业那年，费何生将这个誓言誊写在工作手册的扉页。意气风发，一颗拳拳之心满怀对医学事业的热情，满怀对救死扶伤、奉献自己的赤诚。
“霏霏，我终于正式成为一名医生啦！”
“爸、妈，我在仁川医院转正啦。”
“霏霏，你说我的同事们都是什么样的？”
他在誓言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命运却让他失去了所有。
“霏霏，院长很看重我，他想栽培我。”
“我也不理解，但是院长说这么做就应该没错吧。”
“这是机密研究项目，非常有前景，我必须保密。”
“何霏霏，你根本不懂医学，少来指手画脚！”
“我根本没有错！错的是你！”
“……霏霏？”
“……霏霏你别再睡了，你醒醒好不好？我们不要孩子了，不要了……”
“家人、爱人、朋友都走了，根本没人懂我，他们都该死……”
“都该死……”
再后来，他就不怎么记得事情了。
偷了别人那么多心脏，他的心好像也死了。
费何生松开手，那张纸就飞了起来，悬浮在空中，最下面隐隐有明蓝色的火焰在燃烧。他的一生，浮现在纸面之前。
高校毕业前途光明的高材生，一脚却踏入了这个名为仁川的黑暗医院，完全与想象相反的工作重压、甚至是侮辱之下，他选择了忍让和接受，却失去了最爱的人。
明明是怀孕的喜事，却因为妻子看到桌上的实验文件而怒火攻心，最终大出血过世。
“不同意”三个字是何霏霏替所有试验品写得，她写的如此铿锵，却没有唤醒他。
这个医院根本就是一个魔窟，把他所拥有地一切都逐一剥离。
妻子的骤然离世更加深了他的疯魔，从此再无费何生，只有一个供人驱使的机器奴隶罢了。
他好像分裂出了两个自己，一个狠厉阴险，一个唯唯诺诺。
狠厉的费何生大胆作恶，软弱的费何生知道不该却不敢阻止。
直到那一把枪的到来。
“我等这张誓言太久太久了，董华宁害怕事情败露决定割舍我的时候就拿走了我的笔记本。这张誓言是我良知的寄托，我一直在默默寻找，可是另一个‘我’却只想把它毁掉。我一边要偷偷找到我的良知，将邪恶的那个‘我’压制，一边又要和他抗衡。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也越来越强……我能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甚至一睡就是好几个星期，直到你来到这里，顾阳。”费何生看着我，一双明朗的眼睛闪烁着熠熠光辉，脸上的笑容慈爱又热烈，誓言唤醒了拥有赤诚之心的他。眼前这个人和之前的鬼医生，完全是两个样子！
“你明明在沉睡，为什么我还是这个牢的锁？那个邪恶的费何生不是不希望你找到这个誓言吗？”
“不，他和我想要的东西是一样的，我想要重拾，他想要毁灭；我想要结束，他想要永恒。”费何生指了指护身符的袋子，里面还有一样东西，弹壳。
“我犯了太多的罪，害了太多的人。我虽然建了这个牢，我却也是这坐牢的人。”
“那些被我害了的人都化作厉鬼，每天折磨着我。”
“他们拖着我，让我无法再入轮回。”
“这都是因果报应，我无话可说。”
“可是董华宁才是罪魁祸首，是他，是他把我逼成这样，他手上的鲜血只多不少。”
“若这世上真有因果报应，希望阎王爷也不要放过他。”
“我快变回去了，”费何生指了指那张快燃尽的誓词，“小阳，快把那个弹头给我。”
我下意识攥紧了手心，“你要干什么？”
“快给我！”他忽然抓住我的手，粗鲁地抢夺起来。“不然就来不及了。”
“不行，我还没问完，你话也还没说完，何霏霏也还在等你……”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留下了，因为费何生的情感是这个牢里最凶猛的水源之流。
之前的费何生只不过是恶的傀儡，恢复了良知的费何生才是真真正正具有感情的“人”。
这些情感是如此真实，完全不像之前那个鬼医生那样一潭死水。汹涌的情感流进我的身体，我的心和他共同呼吸。
他的情绪坚如磐石，我知道了他想干什么。
我激动起来，死死攥着那颗弹壳。一边泪流不止。
“嘘……嘘……”他轻轻地安慰我，让我安静下来，“小阳，我还记得你是我第一次跟救护车救回来的病人，花一样的年纪倒在血泊中，我始终记得。甚至忙完了一天，我还找人换班，想去病房里看看，我今天救回来的病人是不是安然睡着，是不是无恙了。“
“那个人真的是你……”
“是我。小阳，你的爸爸是很优秀的警察，我很感谢他给我一次机会，我早就想死了。但是我不想死在董华宁的手上，我也不想用刀，我只想干脆利落地死去，谢谢你爸爸的枪。小阳，你和你爸爸一样都很温柔。温柔到我不知所措。董华宁害怕事情败露，竟然买凶杀人……对于牵连到你爸爸，我非常抱歉……小阳，快把弹头给我吧！”
“是他杀了我父亲？！我不给你，我不……”
他的脸忽然狰狞起来，那张假面开始若隐若现。
“快……快给我！”
两个声音交替出现，场面诡异而悲伤。
赵明洛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冲到我身后，“别犹豫了，他的良知马上就要燃尽了！再不结束，我们就离不开这里了！”
他抢走我手里的弹头，丢给了费何生。
“不要杀何生！！不要！！”何霏霏疯了一般扑过来。
银色的弹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向费何生飞去。
他的面孔还在两边切换，我看到他看着我，挥了挥手，又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就像那晚在医院的走廊里，他站在护士站门口时一样。
不知怎么的，我感觉到他的笑意。
——魂飞魄散，是我的因果报应，我心甘情愿。
——这些冤魂你们帮我找人超度吧，是我对不起他们。让他们好好地入轮回吧。
——谢谢你们。
接住的那一瞬间，那颗弹头在空中幻化出了一把手枪。
半秒不到，只听见一声枪响。
砰！
费何生用同一种方式，为自己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啊啊啊啊啊啊——”何霏霏控制不住地惨叫，她捂着脸跪在地上，那里半秒前还站着费何生，现在他已灰飞烟灭。
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悲恸的哭嚎声伴随着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你说你要那个东西，我想办法拿来给你，可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再说一说话……你就……”
我和赵明洛霖子都愣在原地，这个吸血的怪物竟然有这么多感情和记忆，她的的确确是一个“人”了吧。
我伤感地想着，如果费何生知道自己真的复活了爱人，会欣慰吗？
赵明洛忽然将我护在身后，我往前看去，何霏霏的飞针全数伸了出来，竟然有一百多支！她这是悲痛至极，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不对，她不会这样！
“住手！”我感觉到她的情感流动时已经晚了……
一百多支锋利的飞针，刹那间全插入了她的胸膛！鲜血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地面，像散落一地的玫瑰花瓣，重重叠叠，一片鲜红……
“你走了……留下我一个还有什么意思……”
何霏霏倒在地上，气息微弱地吐出最后一句话，最终还是在血泊里断气了。
一切都一切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血染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