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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家宴 何弥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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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弥发现,他妈最近的行为可以用“异常”来形容。
高考结束之后,谢婉清的心情明显比之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具体表现为:她擦茶几的频率从每天一次升级到了每天两次,每次擦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歌,哼的全是她年轻时候听的老歌,从《小城故事》到《月亮代表我的心》,调子跑得何延之在厨房里都忍不住探出头来看了好几次。
周三早上,何弥正在房间里翻那本从书店买回来的《无机化学实验手册》,谢婉清端着一杯牛奶推门进来——没敲门,把牛奶放在书桌上后,在何弥的床边坐下来,一副“我有话要说”的表情。
“妈,你能先敲门吗。”
“你的房间是我的房子里的。”谢婉清理直气壮地说完,话锋一转,“周末邵颜有空吗?”
何弥把书合上,警惕地看着她:“干嘛。”
“请她来家里吃饭。上次在六中碰见她,我说了要请她来。这都过去多久了,你再不把人带回来,人家还以为我们家不讲信用。”
“她没说觉得我们家不讲信用。”
“你怎么知道她没说?你们天天聊天还报备这个?”谢婉清用一种“你果然天天跟人家聊天”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就这么定了,周末让她来。我让你爸提前准备菜单。”
何弥看着他妈端着空托盘走出去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谢婉清刚才端进来的牛奶是两人份的。另一杯放在客厅茶几上,玻璃杯上凝着一层水珠,显然已经放了有一会儿了。她先给邵颜倒了牛奶,才端过来给他。虽然邵颜今天根本不在,但谢婉清显然已经在用“家里多了一个人”的标准来运行日常生活了。
周六上午十点半,何弥在花园小区门口等到了邵颜。
她从单元楼里走出来的时候,何弥差点没认出她——平时不是校服就是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下面一点,头发没有扎起来,柔顺地披在肩上,发尾有一点自然的内扣。手里拎着一个浅黄色的纸袋,她走到他面前,表情比平时紧张一些,但眼睛亮亮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等了多久?”她问。
“刚到。”何弥接过她手里的纸袋,往里面看了一眼——是一盒包装精致的水果,“你还带东西?”
“陈医生准备的。她说第一次去别人家不能空手,本来还想让我带一箱牛奶,但我说拿不动。”
何弥想象了一下邵颜扛着一箱牛奶站在他家门口的画面,觉得陈医生的好意有时候确实需要考虑一下实际操作性。
“陈医生说的是对的,但我妈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更喜欢你。”
邵颜没有接这句话,但何弥注意到她轻轻抿了一下嘴角。
何弥拎着水果走在邵颜旁边,公交车上两人并排坐着。邵颜全程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帆布袋的带子——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何弥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她一眼,说:“我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就三个人——我爸做饭,我妈说话,我负责吃。”
“你上次说你爸做饭盐放多了。”
“那是偶尔失手。平时他是我们家厨艺担当。”何弥顿了顿,“而且他今天特意问我你有什么忌口。”
邵颜眨了眨眼:“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喜欢吃甜的,不要做太辣的。”
邵颜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轻声说:“你记这些做什么。”
“记着有用,比如今天就用上了。”何弥看着车窗外慢慢后退的街景,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邵颜没有再问,把绕在手指上的帆布袋带子松开,把手放在膝盖上。
六月的阳光从车窗玻璃斜进来,照在她浅蓝色的裙摆上,把布料上的纹理映得发亮。
何弥家住在城南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里,六层楼的居民楼,楼下种着一排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树叶绿得发亮。何弥带着邵颜走到三楼,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谢婉清站在门口,穿着一条藏蓝色的连衣裙,外面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围裙上沾了一小片面粉。她看见邵颜的第一眼,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微笑,是那种看到期待已久的客人终于来了的、发自内心的开心。何弥站在邵颜身后,看见他妈的嘴角弧度直接拉到了耳根。
“邵颜!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不热?何弥你也不给人家买瓶水?”
“阿姨好。”邵颜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但笑容是真切的,“不热。给您带了点水果。”
谢婉清接过水果,看邵颜的眼神更像是在端详一件期待已久的礼物。她把邵颜领进客厅,给她拿拖鞋,让她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提前凉好的酸梅汤。整个流程行云流水,何弥跟在后面换了鞋走进来,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手。
“阿姨,您别忙了……”邵颜端着酸梅汤,有些手足无措。
“不忙不忙。你坐着,我去厨房看看。何弥你给人家拿点心!”
谢婉清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看了邵颜一眼,然后朝厨房里喊:“何延之!人来了!”
厨房里传来一阵锅铲翻动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何延之长得和何弥有五六分像,但眉眼间多了些岁月的沉稳。他看见邵颜,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皱起来,语气温和得像是邻家叔叔:“邵颜是吧?欢迎欢迎!你先坐着休息,菜马上好。何弥你愣着干嘛?给人倒水啊!”
“妈已经倒了。”何弥指了指邵颜手里的杯子。
“那给人拿点心啊!”
何弥从茶几底下拿出一盒已经拆好的饼干放在邵颜面前,小声说:“你看,我说了不会很可怕。就是有点吵。”
邵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回:“你爸妈很热情。”
“热情是我家祖传的。”
谢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在邵颜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然后把果盘往邵颜面前推了推,用一种非常自然的语气说:“邵颜,你妈妈最近忙不忙?上次家长会见过一面,你妈妈气质真好。”
“她最近还好。今天值白班,让我代她向您和叔叔问好。”
“你太客气了!以后有空让你妈妈也来坐坐,我们家何弥他爸爸做菜还行,到时候两家人一起吃顿饭。”谢婉清说完这句话,又非常自然地补了一句,“对了,你上次带来的水果你妈妈挑得真好,那个芒果特别甜。你回去帮我谢谢她。”
邵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好。何弥在旁边听着,觉得他妈的社交能力已经达到了某种艺术境界——不只是在说水果,是在不动声色地建立一种“两家已经是熟人”的氛围。而且她用的是“上次”,但实际上邵颜今天是第一次来,她指的应该是之前在六中第一次见面时的事。
谢婉清显然已经进入状态了。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本相册——何弥一眼就认出那本相册,封面的塑料皮已经发黄了,里面夹着他从小到大的所有照片。他伸手想拦,但谢婉清已经把相册翻开了,摊在邵颜膝盖上,指着第一页一张何弥两岁时光着屁股在澡盆里的照片。
“你看这张,他两岁。洗澡非要抱着一个橡皮鸭子,鸭子拿走了就哭,哭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妈,这张不用展示。”何弥试图把相册合上,被谢婉清用手挡住。
邵颜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的弧度慢慢往上弯。何弥从侧面看着她的表情,发现她不是在礼貌地笑——她是真的觉得好笑。
谢婉清继续翻页,每翻一页都要配一段详细解说。
何弥小学参加运动会跑最后一名哭了、初中因为成绩太好被同学孤立过一段时间回家也不说、高中第一次化学竞赛拿了省一等奖回家把奖状往桌上一拍说“妈我以后学化学”。
何弥从沙发另一端看着邵颜翻相册的侧脸,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照在她低头看照片的睫毛上。她每翻一页都会看很久,有时候会轻轻笑一下,有时候会安静地盯着某张照片发呆。
翻到初中那一页的时候,谢婉清指着一张何弥刘海遮住半张脸的照片说:“你看他初中那会儿——我说了多少遍让他剪刘海,他非说这样帅。还觉得自己特别酷。酷什么呀,跟个拖把头似的。”何弥在旁边捂住脸,从指缝里看邵颜的反应。
邵颜低头看着那张照片,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拖把头上长了一双眼睛。”
何弥把手从脸上移开,看着她。邵颜也看着他,表情无辜。
谢婉清笑得直拍沙发扶手,何延之在厨房里举着锅铲探出头来问“什么拖把头”,然后又缩回去继续炒菜。何弥用一种“你变了”的语气说:“邵颜,你最近跟宋露芸学坏了。”
“没有。”邵颜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她翻到下一页看到何弥初中毕业典礼上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打着歪领带的照片时,嘴角又弯了一下,“这张也好看。领带歪了。”
“那是故意的,不对称美。”何弥面不改色。
“你刚才说拖把头上长了眼睛。那也是不对称美?”
何弥被噎住了。谢婉清在旁边发出了一声介于笑和惊叹之间的声音,她拍了拍邵颜的手背,用一种“我真的很满意”的语气说:“邵颜,你以后多来家里。何弥平时嘴太碎了,家里没人能治他。”
邵颜低头继续翻相册,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她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还挂在那里。
午饭摆了一整桌:糖醋里脊、松仁玉米、清炒时蔬、红烧排骨、拔丝地瓜、一锅菌菇豆腐汤。
何延之的手艺显然被低估了——每道菜都做得有模有样,糖醋里脊的酱汁挂得恰到好处,拔丝地瓜的糖丝拉得又细又长,能绕筷子好几圈。
“叔叔您做的菜太多了。”邵颜看着满桌的菜,有些不好意思。
“不多不多。何弥难得带同学回来吃饭,多做几个菜应该的。”何延之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在谢婉清旁边坐下,“你尝尝这个糖醋里脊,何弥说你喜欢吃甜的。”
邵颜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认真地说:“很好吃。比外面卖的好吃。”
何延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谢婉清不断给邵颜夹菜,排骨、松仁玉米、拔丝地瓜,每夹一次都要说一句“你太瘦了多吃点”。何弥负责在邵颜碗里的菜快堆不下的时候帮她挡掉他妈妈追加的第五块排骨。
吃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响了。
谢旻和李歆染站在门口。谢旻拎着两盒点心,李歆染捧着一束刚从花店买的桔梗花,还没进门就朝客厅里张望。
何弥觉得今天这场家宴的规模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本来以为只是爸妈加他和邵颜四个人吃顿便饭,现在看来谢婉清已经把能通知的亲戚都通知了一遍。
谢旻一进门就和邵颜对上了目光。邵颜站起来叫了声“谢老师”,语气和平时在教室里没什么区别。谢旻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走廊上偶遇,但何弥注意到他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三秒——那是他在观察什么时的习惯。
“谢老师,李老师。”邵颜朝李歆染也点了下头。
李歆染把桔梗花放在餐边柜上,走过来在邵颜旁边坐下,笑得温温柔柔的:“上次在家长会上见过你妈妈。你妈妈很漂亮。今天在学校碰见谢老师,他说何弥今天请同学吃饭,我想着上次见面没来得及多聊几句,就跟他一起来了。”
饭桌上的气氛比之前更热闹了些。谢旻坐在何弥对面,吃饭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邵颜聊学校的事——化学竞赛的最后成绩、高三毕业典礼的日期、老杨最近在办公室里的口头禅。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何弥注意到他在听邵颜说话时会微微侧头,听得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认真。
李歆染和谢婉清在聊花店的生意,何延之专心致志地给大家添菜。何弥在桌子底下把手放在膝盖上,余光扫着邵颜——她被问到什么就认真回答,不主动说话但也不会冷场。她碗里堆着谢婉清夹的糖醋里脊、何延之夹的松仁玉米,还有谢旻不知道什么时候夹的拔丝地瓜。她把每一块都吃完了,细嚼慢咽,没有浪费。
饭后,谢婉清让何弥带邵颜去他房间坐坐。何弥带着邵颜穿过走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然后迅速在脑海里扫描了一遍所有不该出现在视野里的东西——还好他早上收拾过了。
墙上贴着一张元素周期表的海报,那是他从初中就开始用的,边角已经卷了几次又被他用胶带粘回去,舍不得换。海报旁边裱着一个相框,里面不是奖状,是那张少儿绘画比赛的旧照片——他翻出来之后就换了个新相框装好挂上去。
书桌上摊着几本化学专业书和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台灯旁边放着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九十九颗用糖纸叠的小星星,瓶子旁边是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一颗褪成浅黄色的星星。
邵颜走进来,先看到了墙上那幅画——那张裱在相框里的老照片,然后又看到了书桌上的玻璃瓶,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那个透明文件袋上,落在里面那颗褪色的星星上。
“那颗星星——你放在桌子上。”她说。
“嗯。”何弥靠在书桌边上,“以前放在铅笔盒里,后来弄丢了,在舅舅办公室又找到了。现在放在看得见的地方,不会再丢了。”
邵颜拿起那个透明文件袋,在手里轻轻转了一下。星星在里面微微晃动,褪成浅黄色的糖纸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很淡的光泽,边缘有点毛了,但五道褶子还在,一道都没散。她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放回原处,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珍贵的东西。
“你墙上这张老照片,和你给我的是同一张。”她看着裱在相框里的老照片,“你把一等奖的名字挂在墙上。”
何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相框,照片背面那行字——“一等奖邵颜《我和爸爸》,二等奖何弥《我的实验室》”——他装裱的时候特意把背面朝外。每个来他房间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的奖状,是她十年前的画名。
“因为那个更值得挂出来。”何弥说话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你的《我和爸爸》画得比我好。从小到大,那次比赛是我唯一参加过的美术比赛,拿了二等奖,奖状后来弄丢了,但你的一等奖还在。”
邵颜看着相框,没有说话。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上。九十九颗糖纸星星叠得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又一排,从瓶底码到瓶颈,每一颗都棱角分明,颜色从橘色到粉色渐变得很有规律。
“高考那五颗也在里面吗?”邵颜问。
“在。”何弥指了指玻璃瓶最上层那几颗,“橘色是高考前五天的第一颗,浅蓝是第四颗,粉色是第五颗。那五颗放在最上面,因为最重要。”
邵颜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轻轻碰了一下瓶子最上面那颗橘色的星星。糖纸在瓶子里微微晃了晃,和其他星星碰在一起,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何弥手心里——是一颗用糖纸叠的小星星。橘子色的糖纸崭新发亮,边角捏得尖尖的,每一道褶子都压得整整齐齐。和瓶子里那颗褪色的不一样,和瓶子里那九十九颗也不一样。这颗是新的。
“这颗是今天出门前叠的。”邵颜把星星放进他手心里,然后轻轻往后退了半步,“上次那瓶是九十九颗。加上这颗——正好一百。”
何弥低头看着手心那颗崭新的星星,橘子色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九十九加一,整一百。邵颜一定算过,她做任何事都会算得清清楚楚。他握紧那颗星星,说:“以后你来我家,不用带水果。你来了就行。”
傍晚,何弥送邵颜下楼。
花园小区到公交站的这条路他们走过很多次——雨天撑伞走过、傍晚散步走过、高考前拿资料走过。但这次是最特别的,因为这次他们说的是家宴之后还没说完的话。
“我妈今天翻相册翻得太猛了。”何弥先开口,“你小时候的照片她没看到,等下次你来她可能要让你也带一本。”
“好。”邵颜说。
何弥侧头看她。她在六月初夏的晚风里,穿浅蓝色连衣裙,披着头发,步伐不快不慢。她刚才说“好”,只一个字,后面跟了个句号。句号代表确定、平静、想好了。她不是在应付,是真的觉得下次可以带相册过来。她已经开始把“下次来”当作一个确定会发生的事来对待了。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空,橘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轮廓线上方。何弥说:“下周去游乐园。你八岁那年跟爸爸约好的游乐园,我没法替你爸爸补回来,但我能带你去一次新的。”
邵颜站在他面前,抬头看着晚霞,想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小拇指。和天台那天一样——她的小拇指勾住他的,拉了拉,又放开。她的手指很凉,但勾住他的时候很用力。
“拉钩。”
“拉钩。”
何弥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拇指。他想起自己在天台第一次跟她拉钩的时候,她刚从不开心里缓过来,眼眶还红着,勾住他手指的力度却像在抓住什么不想再弄丢的东西。现在她还是这样,凉凉的,用力到指节发白。
公交车来了。邵颜松开手指,把帆布袋挂在肩上,转身往车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何弥。
“何弥。”
“嗯?”
“我今天在你房间看到你初中那张长刘海的照片了。拖把头,你当时真的觉得那样很酷吗?”
何弥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公交车慢慢驶远。
车厢里邵颜坐在靠窗的位置,嘴角还挂着刚才问“拖把头”时那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她很少主动逗他,但每次逗完都会留下一点痕迹——眼底很亮,肩膀微松,手指不再绕帆布袋的带子。
公交车拐过街角,何弥还站在站台上,低头看着手里那颗崭新的橘子味星星,在晚霞底下笑了一声。他把星星放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步子很轻,像是踩在某种确定的、不必着急的未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