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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师傅心里的苦谁能知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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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方无尽紧了紧手握住了袁天一僵硬地快要痉挛的手指,一根一根抚顺,在最后一根手指离开酒杯时,袁天一凶狠地扼住了方无尽看似要离开的手,顺着指尖而上扣住了方无尽的手腕,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袁天一其实想将方无尽的手放在嘴里吸吮啃噬,再一一亲过,可是短暂的理智克制住了欲望,他还没到疯魔的地步,他要听周含容讲述所有的一切,他要保持理智继续爱着方无尽。
“叮呤~”
门口的风铃轻声响起,这是只有当铺无法抵挡的危机来临时才会响起的警报,但是此刻众人都没有慌张,只是静静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慢慢缓步而来,一仙气飘飘,一个鬼气森森,都是前时的模样。
方无尽的师傅还好,至少收敛了自己的神威,但是跟在身后的天帝渊却是一点自觉都没有,愣生生地释放着自己冥王的鬼势,压迫着一众小仙喘不过气,当铺更是轰隆作响,酝酿着一个巨大的法阵,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就会将来袭者轰于阵下。
袁天一面无表情地看着天帝渊险藏在黑雾里的脸,挥了挥手当铺便不再鸣叫,一手护着身后什么都没感觉到的方无尽,迎着压力站了起来:
“许久未见。”
语气有些冲,方算山感觉到身边的天帝渊听到他徒弟这语气时顿了顿,稍稍收敛了自己的鬼势,于是狠狠瞪了一眼天帝渊心里骂道:
“死老头子,来都来了还整这些,本来孩子们印象就不好,就是下不来面子非搞这一套,虚张声势!”
方无尽从袁天一背后探出头来看向方算山,他现在对师傅的感情很复杂,梦里的事让他想起来一些东西,但是很多事情他还是不记得,而且,他视线转移到师傅身边的天帝渊身上,这个人的气息也给他很熟稔的感觉,只不过并不能看清到底是什么样子。
今生的事对他影响很深,他的所有一切都是在正常的人类社会下培养形成的,固有的观念和情感很难一时就发生巨大的转变,尤其是这种天覆地灭的三观上的改变。
而且,方无尽看着身前虽然并不明显,但脊背僵直浑身散发出抵触的袁天一也有些踌躇,袁天一似乎对于刚来到的两人十分抵触,尤其是在那个黑衣人出现后更是紧绷得不行。
方无尽无措地站在身后猜想着是不是他的师傅或者那个人做了什么事才会这样,一时就没能上前跟自己的师傅打招呼,错过了最佳时机。
方算山看了一眼方无尽就没再看,他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很多事说是说不清的,也不是一通电话就能化解的,更何况这一世方无尽过得算是最为平静的一世,他也并没有灌输过让方无尽原谅自己过错的想法为现在的情景做铺垫,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而且现在不知道方无尽都想起了什么,电话里也只是短暂地续了续旧,没能多说,更多的是听方无尽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徒弟原来有那么多话想对自己说,但这也只是暂时的,方无尽只是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方算山心里很是苍凉,如果方无尽想了起来,大概会跟以前一样一声不吱地就离开上界,跑到人间界开辟这么一个脱离三界的世外桃源来跟自己划清界限吧,也正因如此方算山临面对面就不知道该跟方无尽说些什么,甚至连不经意的对视都会令他良心不安,还不如公事公办。
至少这样,他还有理由站在这里,站在他们面前好好说上几句话。
他之前跟周含容私下里也见了面,了解很多事情,现如今更是自责不已,哪里还能像方无尽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一样对话呢,终究是心中有愧,难掩悲戚。
眼看着袁天一一脸不合作站在那,周含容就知道他刚记起事情,这几天情绪还沉浸在过去,堵着气,于是多走了两步将二者引过来,为了避免两位老神仙坐不习惯酒吧台座,唤出了两个木头椅子给两位师傅,周含容他们几个还是坐在酒吧高脚座上,面对面看着师傅们落座。
随主人心意变换,当铺内的音乐从优雅溪流般的小调变成了斗志昂扬的进行曲,相对无话下当铺内的气氛紧绷了起来。
“阿袁!”
周含容一声无奈低呵,将袁天一从愤怒边缘拽回,方无尽无声地站在一旁,袁天这才发现自己将方无尽的手都勒紫了,指甲掐到的地方一串串血珠往外冒,方无尽也没吱声,袁天一赶忙松开手,轻轻捧着,运转法力为方无尽疗伤,不敢去看方无尽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失控了,天帝渊直到现在还刺激着他,想起的记忆,他比起思念师傅,更恨,他知道师傅的思维方式跟普通人不同,可是这么多年了他还以为他能有些改变,结果还是这
样,不分青红皂白,以为谁见到他都要俯首称臣不可一世的模样,令人厌恶。
他现在想起了一切,当然也想起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同意做他的徒弟,自己也是猖狂妄想欺瞒一个混世魔王的眼睛。
区区凡人之身怎么会被鼎鼎大名的冥王看上,还不是因为他的福祉厚得流油,能承载得起那地狱深处寻常人难以承得起最冰冷刺骨层层孽障的侵蚀,也正因如此即使自己只是凡人几十年的寿命如蝼蚁一般渺小又脆弱,也能令冥王高看一眼。
不过有一句话说的对,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天帝渊说的所有话都是在骗他,一旦他完全継承冥王的衣钵,他就再也离所那黑漆漆永无明日的地府了,什么与相爱之人长相厮守都是骗他的,但是他依旧情愿,就为那永生永世不死的命数,可惜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
他以为天帝渊都能找到办法离开,他肯定也能,等拥有了漫长的生命,一切都可以去尝试,可是他错了,他只是一名凡人,一名什么用都没有的凡人,他只是凭借着无帝渊的教导独爱,身体强健一些,灵根清明一些,但他依旧是一名凡人,一名妄想永生的凡人。
而天帝渊也只是一个自私,无情,狠毒的冥王,他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不惜对他身边人下狠手,以期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早日回归地府。
但每次都会被袁天一或者他身边的那些神仙朋友、甚至普通凡人发现,因为他知道冥王比起让自己寿终正寝去继承王位,更喜欢让自己早点去地府,反正区区几十年,对他来说没什么,还不如早入地府,但却有碍于凡间界那些规矩,所以束手束脚,他以为自己能利用这些。
所以一直提防着天帝渊用手段,说到底也是自己目的不纯,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想当他的徒弟,所以现在的这一切,也算是他自食恶果,但是天帝渊曾伤害过他们,这一点,袁天一无法放下芥蒂,即便他大概猜到,这数千年,天帝渊或许牺牲了什么做了些事情,又改变了什么去弥补。
可这又怎样,他不还是只为了让自己去地府代替他吗,比起失忆前,现在的他更确定了,自己绝不会去地府,无论如何,他的贪念在失去过方无尽后变得纯粹,他想要永永远远将方无尽困在自己身边,哪怕是死。
或许自己真的是疯了吧,那也是被逼疯了,那些突然想起的记忆,太令人痛苦了,他现在甚至恨不得和方无尽同归于尽。
“天一,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想法,我们也不会为自己辩解,现在我和老天会把我们知道的所有事从头到尾跟你们都说清楚不会隐瞒,听完之后你们想怎么样我们都不会再置喙。
不过如果想说明白也是个很复杂很漫长的故事,中间还需要老天和小周来帮忙填补一些我遗漏的地方,就从一开始吧,从一开始我们为什么非要拆散你们这个小团体开始吧。"
然后方算山就开始慢慢说了起来,几千年的时间,他们能做的太多了,所以说着说着天帝渊不时会插一句嘴,帮他补充些细节,也上孩子们知道了在方无尽和袁天一都遭遇意外后,他们两人都做了些什么。
“……我们做了些很过分的事情,但是你们当时真的太过耀眼了,你们大概不知道吧,上天庭的人真的都很妒忌你们,甚至是忌惮到不惜毁了你们,我和老天就是个例子,我们受到了太多的伤害走过了太多的坎坷,老天甚至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并不是年轻的我们想要的,但是我也知道,树大招风,可是有错的从来不是长得高大出挑的树,而是卑劣可恶的隐藏在树群中的那几棵坏种,我们并不想限制你们的成长,我也很欣慰你们能这么优秀,人们总会畏惧强者,并以他们强为理由围攻他们,神仙界也并不例外。
神仙其实就像是有了神力的人,感情愚钝却又不乏勾心斗角的心机,恐怖之处并不是当时的你们能想象的,我其实也发觉了自己手下有手脚不干净的存在,但是我却选择了忽视。
仅仅是为了那些所谓的想象中的兄友弟恭和睦相处,选择了掩盖,我以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但是我做错了,我们以为打击你们就能将你们打散,就能让那些神仙们的眼光不再落在你们身上。
可是不对,从方无尽离开神界,从你们一个个都离开开始一切都不对了,天帝渊曾说过,我们的方式并非正路,可是怎么才能保护好你们呢,我们连自己都如此狼狈,而后来我更是气绝甩手离去,这也是让我最后悔的事情……”
即使方算山现在努力想平静地去叙述,也还是难掩语气中的颤抖,他并非无情无义之人,修行之道也并非摈除所有情感,他又何尝未曾日日夜夜地悔过。
可是没人能原谅他,谁能呢?是失忆魂魄不全陷入苦苦轮回的方无尽,还是什么都不记得新生如恶鬼的袁天一,还是这群并不亲切的小朋友呢?没有,他只能这样。
无法从桎梏里逃出,即使现在他站在所有人面前说着一切,他也抬不起头,一切过错的源头就是因为自己,说出一切的过程就像是一口苦酒,苦涩地流过喉管烧进心头,饶不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