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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娘亲 怎么变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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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内城,太古神仪松开了九溟的后颈脖。然后,他脑后光轮悠悠转动,淡然道:“九溟,此次游历,本帝已经带你观摩茧人族墓地,又领你前往茧王宫一行。你满意吗?”
“我……”九溟刚说了一个字,太古神仪立刻道:“满意就好。为你净化情丝一事,本帝另想办法。我们走!”
“等、等等!”九溟拉住他准备握笔的手,定了定心神,这才道:“大帝,您有没有发现,进入黄金蛹之后,您的性情不再像外面那么……割裂?”
“放肆!本帝何时性情割裂?”太古神仪挑眉,但很快,他又双目下观,似乎正在沉思。
九溟说:“大帝,是否此地特殊,令您性情合一?您若性情合一,那可是领悟无上妙法的良机!如此机缘,黄金蛹纵然危险,也值得留下一试!”
太古神仪思索片刻,说:“此地大道消亡,结界封印,没有阴阳,不分昼夜。许是如此,本帝才得以显露真性。”
九溟进一步添柴:“恭喜大帝,大帝洪福无边,机缘天赐,领悟第二重真法的时机近在眼前!”
“唔。”太古神仪觉得甚是有理。但他脑后光轮时转时停,没有立时认同。半晌,他突然想到什么,问:“你为何此时献计,想要留下本帝?”九溟一滞,太古神仪说:“你早就想离开黄金蛹,不是吗?”
九溟被窥破了心思,她上齿咬住下唇,思考着如何作答——自己当然应该离开。于公,她没有法旨,黄金蛹的事与她其实毫无关系。于私,自己这点微末修为,留在此地可谓危险重重。
麻烦又毫无利益的事,她一向不做。
她犹豫得有点久了,太古神仪不由问:“你在想什么?”
“啊?”九溟猛地回神,许久,她深深吸气,似下定决心般道:“大帝,沧歌一个人出不去。”
短短几个字,却着实出乎意料。水幕前的几位高真大德俱是一怔。
水幕内,太古神仪脑后光轮一顿,他问:“你说什么?”
九溟再次抬头,已经笑容明媚,她耐心地说:“陛下派遣帝子沧歌进到黄金蛹中,寻回风雨杖。风雨杖是弱水神君的信物,遗失在此已经两千多年。陛下或许全力为她谋划,但是如此之多的罪孽丝,沧歌对付不了。”
太古神仪听得莫名其妙,他问:“那与你何干?”
……那自然是与她无关。太古神仪说:“此城真法将尽,非常危险。”
九溟轻轻叹气,说:“我知道。”
太古神仪又说:“少仓帝派遣沧歌入城,令她寻回风雨杖,就是要让她立下大勋劳,以便封赏。你即便相助于她,功成之后,亦毫无回报。”
九溟嗯了一声,仍是说:“我知道。”
“茧人族与仓颉古境乃亡族灭种之仇,在这样的仇恨面前,族人的性命也是可以被舍弃的。九溟,茧人族陷落在这里,已经绝无生机。一旦少仓帝想要接引沧歌,茧心不会再有任何顾虑。”
“我知道。”
“罪孽丝如果破界而出,我或可逃遁,你难有生机。但若此时逃离,还来得及。”
“我知道。”
太古神仪盯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她,最后问:“你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留下来?”
九溟回望内城,长街无声,水幕前的诸神亦是呼吸相闻。惟有她的声音,字字若珠玉,她说:“大帝,沧歌是希望。风雨杖也是希望。我想哄着您留下,因为您若离开,古境或许还有陛下再筹谋,但……但弱水没有希望了。虽然,那个地方我从未去到过,虽然浮月神君我也没有任何印象。但是大帝,从此以后,弱水没有希望了。”
太古神仪喃喃道:“弱水又与你何干?这想法很愚蠢。”
九溟差点笑出声来:“谁说不是呢?”
可很快,太古神仪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又说:“也很勇敢。”
古境圣器,文德大帝太古神仪,亲口称赞一个灵长类“勇敢”。这两个字放在九溟身上,简直荒唐得令人发笑。可三位灵尊连同屠疑真君都一脸肃然。
他们的一生,漫长辉煌,经历过无数次斗战。生死胜败都不过笑谈。可是,这怎么不算勇敢呢?
当怯懦者回身抽刀,高喊着大义和希望。
怎么不算勇敢?
太古神仪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脑门抵在自己胸膛。他加了些力道,揉搓着她的脑袋,最后,他说:“九溟,本帝为你留下来。这决定很危险,但是,本帝陪你留下来。”
说这话时,他甚至快速地衡量了价值。显然,这并不值得。但是,“宇宙第一智慧”在破译了眼前人的心机之后,依旧做出了决定。
“虽然在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之时,本帝会丢下你独自逃走。但是,此时此刻此地,本帝陪你留下来。”他在一时冲动之后,迅速加上条件。
九溟听得想笑,她额头在太古神仪胸前狠狠一蹭,道:“小仙永远感念大帝恩德。”
“好。既要留下,本帝赠你一处宅院。”太古神仪指尖轻弹,背后光翼顿生。周围星屑四溅,飞扬浮沉。他向九溟示意:“来。”
九溟熟练地爬到他背上,宇宙第一智慧终于忍不住道:“你这般姿势,似在乘骑本座!”
“哎呀。”九溟跨坐在他背上,小声道:“大帝盛如日月,小的渺似浮尘,旁人一看便知你我尊卑。大帝何必在意姿势?”
“有理。”文德大帝点点头,光翼一振,冲霄而起。
黄金蛹,外城,见雪村。
文德大帝太古神仪赠了九溟一处宅院。大帝出手不凡,这套宅院朱门鎏金、兽首衔环,围墙高深、楼阁错落。是个宜居的住处。
——九溟心安理得地住了进去。她没问这宅子的来历,毕竟文德大帝的礼物,还是别问来处了。
她得了住处,心里却始终还是记挂着另一件事。所以她立刻道:“大帝……”
太古神仪不等她开口就道:“你的心意本帝已然明白。你且歇息,本帝自会找寻沧歌。”
九溟虽然知道他乃圣器,但此时此刻,还是被他这一言温暖。她说:“大帝……您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太古神仪对她的关心并未过多在意,只是道:“本帝去了。你也要想想本帝的第二重妙法。”
话落,他转身离去。
九溟没再多话。太古神仪的第二重妙法,乃是一个“欢”字。这她当然想过。但是,自己如何助他?自己三岁被远放人间,幼时被割肉取血,只因厚着脸皮,年年前往六道边狱“尽孝”,方才勉强存活。就是这样,沱江水府仍旧处处欺凌。
水源污染加剧,海族疫病四起。自己为了灵铢,往自己脸上贴金,称什么“神族第一美女”。从此以后,自己蘸了墨,为自己画皮。收到的冷嘲热讽、污言秽语,只怕连太古神仪都算不清。
为了鲨王的一条手臂,自己扛起了整个海族。可是它们仍然会病,仍然会死。而自己唯一的兄长、几乎完美的恋人,戴着苦难的面具。他隐藏着四肢的提线,和自己山盟海誓、千年相依。
我在信徒前造梦,让他们得到瞬间的慰藉。可其实,我自己陷在无边苦厄里,真法面前,怎敢妄语?
九溟找了个卧房,倒在锦榻上,绞尽脑汗地回想。
可惜回忆忧怖恐惧,懦弱惊疑,她找不到想要的欢愉。
黄金蛹外,方壶之内。日月眸将这场好戏传到诸神面前,几位灵尊包括凝华夫妇都长吁一口气。无论如何,只要太古神仪肯留在黄金蛹,古境总有几分胜算。众人再次看向少仓帝,自然免不了恭维他的神机妙算。
少仓帝却懒得回应——他的体力,要留在更有用处的地方。
他指尖一动,屠疑真君立即会意。他熟练操作日月眸,画面直接转向沧歌。
帝子沧歌,虽然年轻,但修为之扎实,宇宙之中,堪称同辈翘楚。她遁出“圣贤堂”之后,迅速敛藏气息。新一代茧王名叫茧心,虽略略年长,但修为却明显逊色。
她赶到圣贤堂时,哪还有沧歌行迹?
此时,帝子早已展开舆图。舆图之上,少仓帝清晰地标注了风雨杖的位置。两千多年以来,黄金蛹也几经变迁。幸好城池不大,沧歌很轻易就找到了图上所示之地。
找是找到了,但是帝子有些发愣。
面前只有一条小溪。说是小溪,但垃圾成山,蝇虫乱飞。空气中漂浮着难闻的气味。两岸早已寸草不生,唯有一线泉水勉强还算清澈。
——这……是这里吗?
沧歌手持舆图反复比对,她多次征战,极擅辨认方向。但面对此地,却难免犹疑。
半晌,她收起舆图——无论如何,总要试试。她存想少仓帝圣颜,右手微抬,凌空书咒:“以仓颉古境少仓氏之名,敕令风雨杖速现真形!!”
此时,少仓帝的神力隔着厚重的结界,与她合一。同宗同源的力量在她指尖聚集。刹那间,溪流之上,蓝光交错如蛛网。密网中间,一个“镇”字缓缓显现。
真是此地。沧歌再次书咒,嘴里轻喝一声:“破!”
只听砰地一声脆响,如同琉璃炸裂。蓝色密网如被重击,瞬间化为齑粉。在腐烂恶臭的空中,一把古杖身形初现,却瞬间落地。沧歌刚要上前拾捡,却不料,古杖落地消失,原地只剩一个七八岁的男童!
……怎么变成了个孩子?
沧歌愣在原地。她看孩子,孩子也盯着她。四目相对,面面相觑。良久,沧歌终于问:“风雨杖?”
男孩又干又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他同样迟疑着喊:“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