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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长梦 太古神仪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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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事了!
一声“娘亲”,叫得沧歌忍不住抓搔头皮。
风雨杖怎么会变成了个孩子?
但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沧歌顾不上多问,提起孩童,一步踏出,已在数里之外。
于是,茧心赶到时,此地已经没有什么溪流,只剩堆填的秽物。
“太古神仪!”茧心自然将矛头对准方才的闯入者——她怎么可能相信,太古神仪闯入黄金蛹只为“游玩”?必是它带走了风雨杖。但是,倘若与它交手,黄金蛹顷刻间就将飞灰烟灭。自己织下如此之多的罪孽丝,当然是要赠给少仓帝。
区区一个太古神仪,实在配不上这份厚礼。
茧心站在黑色的丝网上,盯着脚下的污秽,默默地计算。即便是两千多年的镇压与隔绝,仍未熄灭自己复仇的那一点妄心啊。她自嘲地笑笑。
远处,太古神仪隐没身形,暗暗观望。眼看茧心并未发现沧歌形迹,文德大帝也不由点了点头——少仓帝的亲传弟子,确有超凡本领。即便是茧心,也难以追索她的气息。
太古神仪回来时,九溟已经睡着了。
他毫不客气地上榻,躺在九溟身边。眼见她睡得正沉,文德大帝怒气渐生——让你思索无上真法的领悟之道,你在此地睡大觉!
他右手举起凤羽笔,抬手写了个字。
一个“幻”字。
字成法验,他一掌将其挥向九溟。九溟呼吸一顿,眼前忽地有光。她踏着这一线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走。渐渐地,光线似乎更清晰了些。九溟这才看清,脚下是一条山路。
山路曲折蜿蜒,落叶碎石铺陈,每踩一脚,脚步声都不相同。
周围山林茂密,大树参天。树冠相交,光线当然就不好了。
九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周围开始积雪,天也越发冷了。她呼出的空气都冒着白烟。草和叶被冻得太硬,踩下去开始吱嘎作响。
但是,九溟心中雀跃——她看见了药田。
寒风过境,药田里只剩耐寒的药草。可惜九溟不擅医道,这些药草,她只看着熟悉,却也并不认得。
她加快脚步,近乎小跑着经过地埂,果然,一座无比熟悉的草庐出现在眼前。
——桐叶草堂。
九溟连眼睛里都盛满了喜悦,太古神仪却神色阴沉。
——该死的桐叶草堂,该死的木鬼长梦。哼。
接下来的戏码,无非是小别重逢。
文德大帝闭上双眼,决定眼不见为净。
可是眼睛刚刚闭上,他又忍不住虚张一条缝——该死的木鬼长梦,本帝的司典仙官!本帝的无上真法!!你安敢受之?!
桐叶草堂前,天阴沉着一张脸。风吹着霜粒敲打着屋檐。雪越下越大了。
九溟掀开芦苇编织的草帘,迎面所见,却是漆黑一片。怎么……怎么这么暗?外面明明是白天。九溟看了一眼身后,又看看堂中。
霜风吹在身上确实是太冷了,骨节都冻住了一样。
九溟只能进到堂中,她放下草帘,风雪的声音就弱了。可今天的草堂太过安静,她摸索着来到药柜前,试探着喊了两声:“长梦哥哥?”
声音回荡在寂静里,没有任何回应。
九溟凭着记忆找到了烛台,待点上蜡烛后,她眼前终于可以视物。可是……空的。整个堂中安安静静,不见一个人影。九溟端着烛台穿过中堂,来到后院。
“长梦哥哥?”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寻。她找过了木鬼长梦的卧房,也找过了药童居住的通铺。她经过病患留住的房间,也看过柴房、厨房。
可是,什么都没有。
“长梦哥哥?”风雪将她的声音撕碎,换成怒吼。竹林冰冻。
九溟走在风里,雪灌进身体,撕心裂肺地寒冷。
“木鬼长梦!!”她一遍又一遍地搜寻,神识被牢牢围困在这片幻境里。
这是她的幻境。明明她只要一念惊起,一切皆如心意。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即使情丝缠身,即使一意寻找,还是什么都没有。
桐叶草堂沉默寂静,像是酆都鬼域。而她在原地来来回回,如同枉死不去的生灵。
太古神仪起身,他找到厨房,提起一把纯银刻牡丹的银壶,用一个“火”字,为九溟烧了一壶热水。他提着这壶热水来到房里,二话不说,将它放在九溟身边。
热水本身当然没什么用,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得好。
九溟“醒”来时,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冷,冷到了骨子里。她的元神将幻境里的寒冷全当了真。于是她整个人就在凛冬的草堂里待了那么长久的时间。身边的银壶里,沸水早就凉了。
太古神仪静静地看她,寒冷会消散,只要她完全意识到自己脱离了幻境。果然,不多一会儿,九溟慢慢地平静下来。她回头看到太古神仪,神情还有些赧然:“大帝,幸好您还在。小的虽然梦里寒冷,但一见您在,顿觉骄阳垂照、身心通泰!”
这话她说得真诚且流畅,仿佛字字皆是肺腑之言。
太古神仪于是也佯装相信地“唔”了一声。但他这样敷衍的态度,显然与从前太过不同。九溟不由悄悄打量。太古神仪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探究,他脸带笑意,徐徐道:“太古神仪乃宇宙第一智慧,岂是日月可比?你得本帝照临身形,区区梦寒,岂能相侵?”
果然,九溟一听此言,立刻放下心来,谄媚道:“那当然。宇宙第一智慧除了大帝您,还能有谁?小仙对大帝的仰慕之情,江海难倾,诗书难表。”
看看,话说得多么动听。仿佛方才一梦,是旁观者的绝望和追寻。太古神仪问:“你做噩梦了?”
“……”九溟张了张嘴,终于卡壳,像一只鸟被捏住了脖子。最后,她顾左右而言它:“大帝,您还没吃饭吧?小的亲自下厨,为您做几个菜可好?”
“你会做菜?”太古神仪发现,其实灵长类很有意思。有时候,你明知道她想转移话题,却还是忍不住被她牵引。
果然,九溟坐起来,挽袖道:“大帝何故小看人?小的虽然不及大帝您这般智慧,但几个小菜,还是信手拈来的。”
话落,她果断起身。
这座宅子虽然是太古神仪新“赠”之物,但格局分明,厨房并不难找。果然,她顺利地找到厨房,然后,她熟练地准备食材。
若是从前,太古神仪必然已经跟随入内,开始准备柴火。但现在,他端坐庭院之中,安静等待。
——升火烧水什么的,那些情爱之书里,没有任何记载。他重新调阅这些文字,他要知道,如何侵入一个灵长类的元神。
果然,九溟也没有叫他帮忙。她在厨房里忙碌了半个时辰,最终竟然真的端了菜出来!
“大帝,这是神女卧雪。”她将一个碟子放在太古神仪面前,碟子里,豆腐雕成了神女的形态,横卧在白色的豆粉之中。
似乎真是雪落如席、神女现形。
但惊喜显然不止这些。九溟陆续又端出了——“倦鸟归巢”“蜉蝣朝夕”“沧海明珠”“春山如笑”。一转眼,四菜一汤,样样精美。
太古神仪拿起筷子,挟起“沧海明珠”——一颗汤圆放进嘴里。然后,他越嚼越慢,最后,连脑后光轮都停止了转动。
他看了一眼,确认面前人是他的司典仙官九溟。随后,他吐出汤圆,又挟了一筷子倦鸟归巢……
品尝半天,文德大帝脑后光轮急转,呼呼有声。随后,他手持凤尾笔,抬手就写——丸。
然后,他在一堆药丸里找来找去。九溟忙拦住他:“大帝,您这是干什么?”
文德大帝头也不抬,睿智地道:“你是否欲毒杀本帝?本帝先炮制几枚解药,以备不时之需。”
“……”九溟笑得腰也直不起来,好半天,她说:“大帝,小的哪有那个胆子?只是小的做菜,从来只能看,不能吃。”她又遗憾又抱歉,“只是亲手做出来,用法宝摄录成像,让信徒看一看而已。美就可以,不考虑食用。”
太古神仪不懂,他问:“既是如此,为何让本帝久等?”
九溟缓步上前,细心地为他整衣,她轻声说:“大帝,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很不好。您的司典仙官想先收拾一下自己的感受,再来侍奉您。”
太古神仪就这样原谅了她。
……这就是……灵长类的魅力吗?
她蒙自己搭救,处处都需要自己保护。她谎话张口就来,可一遇幻境,只有木鬼长梦,哪里还记得什么太古神仪?
可是,太古神仪为她一言起愤怒,也因她一言生宽恕。
“唉。”他破天荒地叹了口气,犹不死心地挟起那名叫“沧海明珠”的汤圆,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之后,仍原样吐出。
“小凤凰。”文德大帝肩头,小凤凰光翼舒卷,兽目猩红。文德大帝说了句:“搜集灵长类菜谱。”
小凤凰一字一字,机械地道:“正在搜集灵长类菜谱。已搜集灵长类菜谱十八万九千六百……”
不等它说完,文德大帝站起身,挽起袖子,自己进了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