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女儿 凭白无故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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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贤堂外，“夜色”沉沉。
沧歌贴着隐蔽处前行，躲开茧人族的耳目。散乱的罪孽丝靠近她之后，立刻被净化。但饶是如此，她也不敢在外久留。她扫视了一眼“天空”中层层堆叠的黑云，快速奔向那座废弃的织坊。
织坊里，风雨杖所化的小男孩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里。见她回来，男孩眼里顿时有了光，他悄悄叫了声：“娘亲。”
沧歌点点头，人是回来了，魂却还飘荡在圣贤堂摇曳的烛火里。
——为什么没能杀了他？杀了他，用他的神力恢复风雨杖。然后离开黄金蛹。九溟还在结界入口相候。
自己到底在迟疑什么？
沧歌满心懊恼——他只是师尊的法身，又非本尊。自己只要两眼一闭，一掌下去，大事可成！
她想到这里，心中踟蹰散尽，胆气生起。以至于她想要立刻返回圣贤堂，将少仓帝法身一掌打死。但是，外面弥漫的罪孽丝还是阻止了她。她也找了个角落闭目趺坐，开始净化先前侵入的罪孽丝。青色的波纹重重漾开，她处正中，是春水之精、碧波之灵。
对面角落里，风雨杖所化的小男孩受这净化之力的吸引，不由自主地靠过来。于是，青碧色的波纹瞬间包围了他，皎洁而温柔。两千年了，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这样熟悉到悲悯的力量。他靠在沧歌身边，闭上眼睛，终于沉沉睡去。
圣贤堂。
烛影昏黄，帘幔重重。
受刑人从肩到腕，乃至双腿都被罪孽丝缠绕穿透。远远看去，如同一只被蜘蛛捕获的飞鸟。
“我们就这样……直接闯入？”九溟跟在太古神仪身后，牵着他的衣角，小声问。
太古神仪不以为然，问：“不然呢？”
九溟一脸正色地道：“大帝，小的认为，我们要拜见陛下法身，应该先向茧王宫呈上奏表，再入宫拜见茧王，以求得她老人家的恩准。”
“……”太古神仪一脸严肃，脑后光轮飞转，呼呼有声。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卡得久了，九溟忍俊不禁，笑得弯下腰去：“大帝，我逗你玩的啦。”
“原来如此。”文德大帝点点头，道：“本帝知道了。”随后，他指指面前被罪孽丝重重缠困的人，道：“这便是少仓帝的法身。唔。”他上下打量，一脸严肃地道：“待本帝上前，将他一掌打死。然后用他功德许愿，让本帝成为仓颉古境共主。”
“！！”九溟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得久了，文德大帝这才徐徐道：“本帝正在逗你玩。”
“……这就大可不必。”九溟苦着一张脸，仿佛明白了何为报应。
说话间，太古神仪伸出手，戳了戳法身的伤口。
他下手没轻没重，法身不由闷哼一声。连带方壶里，少仓帝也不由按住了伤处。好在，九溟立刻就挥开他的手：“大帝！陛下面前，不可无礼。”
说话间，她踮起脚尖，摘下木质的面具。
面具之下，熟悉的面孔让九溟不由后退几步。她一脸恭敬地拜了一拜，这才道：“仓颉古境九溟拜见陛下。”
“九溟？”这个名字对于隔绝孤城两千多年的法身而言，显然十分陌生。但好在，另一个人他十分熟悉。果然，他很快将目光移到此人身上：“太古神仪？”
太古神仪点点头，十分有礼貌地问候：“好久不见。”
法身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九溟。太古神仪自动为他介绍：“浮月的女儿。”
法身再次看向九溟时，目光中便没有多少怀疑。他上下打量九溟，道：“他派你入内，想必已经知道城中近况。茧心利用本帝功德，滋养茧人族遗民。由此产生了大量的罪孽丝。其中数额，恐怕远超想象。”
太古神仪仍是唔了一声，他甚至没有看向法身，目光粘在在旁边的刑器架上。好半天，他拿起一把短剑，随手写了个字——“火”。空中火起，他将短剑烧得通红，随后回身一剑，捅进少仓帝腰腹。
“一亿灵铢！”他干脆又果断地道。
剧痛！四肢百骸连筋肉都在颤抖。
方壶之中，御座上，少仓帝整个人都弯下腰去。诸真捂脸，不敢多看一眼。
九溟也不敢多看一眼。但她不能不看。
“大帝！”她飞奔上前，一把将短剑拔出来。眼见法身痛哼一声，血流如注。她手足无措，只得将短剑□□回去。
……
太古神仪数着凭空出现的一亿灵铢，连笑容都变得如春风般和煦。
“陛、陛、陛下……”九溟尬笑，“我和大帝留在黄金蛹，只为协助未来的弱水神君寻回风雨杖，以便她建功立业、承继大统。此次前来拜见，也只是掩盖痕迹，免得她被茧心怀疑。您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定是早有安排。我们就不再搅扰了。告退、告退。”
说话间，她后退三步，再拜少仓帝法身。
太古神仪收起一亿灵铢，仍然意犹未尽。九溟拖起他，一路出了圣贤堂。
“大帝！”她咬牙，小声说：“您怎可如此对待陛下……那仓颉古境我俩还得回去呀！”
她真的着急了，她总是如此胆小。
太古神仪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问：“本帝还不足以让你安心。是吗？”
“什么？”九溟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太古神仪却不再追问。她当然不安心。她什么时候都不安心。
黄金蛹的长街，罪孽丝交缠纠结，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太古神仪前行开路，为身后的人扫开罪孽丝的侵袭。他听见九溟的脚步，知道她就跟在自己身后。他不必回头，已经能够想象那个人，是如何纤弱的、焦急的、恍惑不安的随他行走。就在那一瞬间，他想要驱散这个人往后余生所有的厄难和恐惧。
他手向后伸，牵起那个人，在寂静无声的街道不紧不慢地前行。
“沧歌找到了风雨杖。”他开始努力思考一些她感兴趣的话。果然，九溟立刻上前半步和他并肩，问：“真的？”
太古神仪点点头，他左手牵握着那个人，仿佛触及了这寒凉险地传来的一点余温。果然，自己搜寻的话题十分正确。他心中笃定，于是多说几句：“但是风雨杖虚弱至极，其灵已化作普通幼童，无法使用。她若聪明，携其进入圣贤堂，杀死少仓帝法身，借其神力，当可恢复神杖。”
“她已经数次进入圣贤堂，为何迟迟不下手？”九溟皱眉。
太古神仪摇头：“本帝不知，兴许少仓帝另有图谋？”
二人说话间，九溟忽地停下脚步。太古神仪抬头，发现面前是一条河流。说是河流，其实河床浅窄。许是茧人族长年不用取水，周围水草茂盛，无路靠近。九溟拨开杂乱的蓬蒿，小心穿行。太古神仪紧随其后，随口问：“何事？”
九溟来到河边，轻提裙裾蹲下来。借着太古神仪脑后的光轮，可以看见河滩上青苔缠裹的鹅卵石。她右手伸进水里，虚划一咒，道：“以弱水九溟之名，敕令此域无中生有、凝水聚气。”水域起风浪，水汽成团在空中旋转，渐渐成形。
“召灵召灵召灵，速令天魂降临。”
“结魄结魄结魄，立将心魂升起。”
她凌空画符，念动古老的咒语。空中水汽团团分化又凝结，半晌，竟成一女童。女童看上去约摸五六岁，梳着两个羊角辫，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她盯着黑暗中的两个人，好奇又迟疑。九溟向她伸出手：“过来。”
女童看看左右，只见一片黑暗，似乎除了这里，再没有别的去处。她缓缓上前，将小小的手搭在九溟掌心。九溟牵起她，这才道：“若水域有灵，弱水神族可以重塑其灵魂。我在古籍上见过这咒语，想不到一试即灵。”
太古神仪低头看向那幼童，道：“你是想用她蒙混茧心？”
这是当然。沧歌手上的风雨杖已经退化成一个孩童，如今她手上若也有一个孩子，茧心便只会怀疑她，不会疑心沧歌。九溟一把将幼童抱起来，指着太古神仪道：“叫爹。”
幼童狐疑地看向太古神仪，好半晌，终于奶声奶气地道：“爹爹。”
“真乖。”九溟夸奖了孩子一句，转而道：“去，让爹爹抱。”
女童听话地张开双臂，太古神仪下意识接过来抱在怀里。
九溟随即道：“以后你叫就九小雨，知道吗？”
女童怯怯地道：“小雨知道了。”
“嗯。”九溟接着道，“我们这个家里呀，是爹爹当家作主。回家之后，让爹爹给你做好吃的。啊，爹爹也会做衣服，让爹爹给你做几套衣裳穿。唔……爹爹还会做玩具，反正你爹爹什么都会！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爹爹你也太了不起了吧？”女童——九小雨很快适应了自己的身份，抱着太古神仪的脖子，满是惊叹。
太古神仪点点头，一脸傲然：“本帝笔下妙法无穷，如此小事，不值一提。”
于是，一回到家，他就忙开了。先是亲自下厨做了孩童的吃食，随即又提笔写了布料，缝制了几套小衣裳。随后又自己刨木头，开始做玩具。九小雨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脚边，庭院里不时传来“哇、哇、哇”的惊叹。
文德大帝忙得不可开交，忽地想起九溟。他抬头一找，发现庭院角落里的芭蕉树下，藤编的躺椅依旧。九溟不知何时躺在躺椅上，已经睡着了。
文德大帝看看身边一脸期待的九小雨，又看看一地的刨花，好半天才皱眉道：“本帝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很快，他就得出了答案——世人都讲究有付出才有收获。今日本帝毫无付出，就得了一个如此乖巧可爱的女儿。若说不对，大概是本帝凭白无故地占了个大便宜，账面不平的缘故吧。
文德大帝点点头，深以为然。
……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女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