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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番外4 博士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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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毕业后，邱姗没有立刻回国。导师推荐她去联合国欧洲总部实习，在万国宫，做政策分析。六个月的实习期，没有工资，只有补贴。她算了算存款，够活。凡毓华问她“钱够不够”，她说“够”。凡毓华说“不够跟妈说”，她说“好”。她挂了电话，看着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比上个月又少了一些。够是够的，少花点就行。
万国宫的大楼很旧，走廊很长，灯很亮。她每天坐巴士上班，刷员工卡，穿过安检，走进办公室。她的工位靠窗，能看到莱芒湖。湖面上有天鹅，白白的，浮在水上不动。她有时候看着那些天鹅，想起小时候在绍兴，外婆养的鹅也是这么白，但不会游泳。外婆说“鹅不是天鹅，鹅是鹅”。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鹅是鹅，天鹅是天鹅。她就是鹅，不是天鹅。但她可以努力变成天鹅。
实习期间，她负责整理一份关于文化外交的文献综述。每天读大量的报告、论文、会议记录，读得眼睛疼。她把有用的信息摘出来，分类整理，写成一个报告。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瑞士女人，看了她的报告，说“不错，但格式不对”。她改了一遍，主管说“这里不对”，她又改了一遍。改了五遍，主管终于说“可以了”。她说了声谢谢，走出办公室，靠在墙上。不想哭，只觉得累。但累也要忍着，这是她的工作，她选了，就得做好。
六个月实习结束的时候，主管问她“有没有兴趣留下来”。她愣了一下，问“怎么留”。主管说“申请这边的正式岗位”。她想了想，说“我考虑一下”。当天晚上，她坐在公寓的书桌前，想了很久。留在这里，生活稳定，收入不错，工作也有意义。但她想回去。不是不想留，是想家了。想凡毓华的红烧肉，想外婆的枇杷，想凡钊叫她“姐”。那些东西在这里没有，在国内才有。她不是离不开家，是家离不开她。
她给凡毓华打了个电话，说了自己的想法。凡毓华说“你决定，妈都支持”。她又给凡钊打了个电话，凡钊说“回来吧，我也想你了”。她挂了电话，坐在窗前，看着湖面上的月光。水很静，天很蓝，月亮很圆。她决定回国。不是放弃，是选择。选择了就不后悔。
回国前，她去了趟超市，买了些巧克力和奶酪，带回去给凡毓华和凡钊。又去了趟书店，买了本法语词典，带回去自己用。她不需要，但想留着。留着，就记得自己在这里待过。记得那些难熬的日子，记得那些咬牙坚持的夜晚，记得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她不是靠运气走到这里的，是靠努力。努力不会白费，它会变成骨头和血，长在身体里。
临行前，她一个人去了莱芒湖边。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站在栏杆前，看着湖面上的天鹅。天鹅还是那么白，浮在水上，一动不动。她想起刚到瑞士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站在湖边，那时候她很害怕，怕自己不行。现在她不怕了，不是不行，是行。她做到了，她可以。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湖面的照片，发给了凡钊。凡钊回了一个“好看”。她又发给了凡毓华，凡毓华回了一个“什么时候到家”。她说“明天”。凡毓华说“好”。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靠着窗，看着窗外的日内瓦一点一点往后退。湖，雪山，教堂，万国宫。那些她走过无数次的路，那些她坐过无数次的长椅，那些她一个人看过无数次的风景，全都在往后退，退到看不见的地方。她没有哭。不是不难过，是不需要哭。有些地方，去过就够了，不需要带走。她带走的是那些年学到的东西，那些年经历的事，那些年遇见的自己。她不是一个人回去，她带着一个更好的自己。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