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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六眼神子15 找纲吉假扮 ...

  •   教室里的气氛沉闷无聊,学生们昏昏欲睡。

      夜蛾正道的声音在前方起伏,讲的是咒术理论中关于“帐”的分类与使用规范。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粉笔灰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飘浮。

      花开院泉端端正正坐着,绯色的眼瞳望着黑板,手里捏着的自动铅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脑子里转的,和“帐”没有半分关系。

      她在想退婚的事。

      伪装大和抚子的策略已经彻底破产。

      五条悟不仅没讨厌她,反而变本加厉,时不时就抢她的点心、喝她的茶,动不动就扒着门框拖长了调子喊“泉~我饿了~”,像是少年漫里的喜剧型主角。

      那双湛蓝的眼瞳从前是空落落的,如今看到她时,却总带着点她说不清的、让她浑身不自在的东西。

      这条路走不通了。

      得换一条。

      花开院泉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前排——夏油杰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夜蛾讲课,又似乎在走神。他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偏过头来,鎏金眼眸里带着点不解,随即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无声地用口型问:“怎么了?”

      花开院泉立刻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不行。

      她在心里把这个选项狠狠划掉。

      找夏油杰演戏?假装跟他暧昧,让五条悟误会?

      且不说夏油杰愿不愿意……以他的性格,多半会露出一脸无奈的笑,然后说“花开院同学,别开这种玩笑,你这样让悟怎么看我们?”

      更重要的是,泉又不是真的想当什么兄弟夹心。万一因为她的破事,真让这两个人的关系产生裂痕,那她就该死了。青春轻喜剧变成狗血夜间剧,想想就抓马。

      最后,她在心里把陆生的名字也划掉了。

      以陆生的性子,他肯定会答应。不仅会答应,大概还会用那种温柔却不容置喙的语气说“泉,你早该来找我的”。然后呢?以五条悟那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脾气,对上看似温和实则霸道的百鬼之主,会是什么情形?

      浮世绘町大概会被掀翻。

      幸村也pass,理由跟和陆生的差不多。幸村也是极其骄傲的人,而且隐隐对五条悟有些“敌意”,到时候很难不针尖对麦芒。另外泉对于幸村“腹黑”的事略有传闻,说不定会因为她找他做戏而当场黑化。她几乎能脑补他身后百合花盛开,然后笑吟吟的问她:“泉,这是想要利用我吗?”

      花开院泉轻轻呼出一口气,自动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她需要的,是一个足够安全的人。安全到五条悟提不起任何敌意,安全到不会引发任何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一个……怎么说呢,一个废柴。

      一个让人连较劲的欲望都提不起来的、人畜无害的、温温吞吞的家伙。

      同时还要很好说话,答应下来之后会好好配合的类型。

      泉的笔停住了。

      她想到了初中时期隔壁学校的那个男生。

      叫什么来着……泽田纲吉。

      花开院泉微微眯起眼,在记忆里打捞那个少年的模样。棕色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走路会平地摔。成绩好像不太好,总是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但性格很好,温柔得像一团没有形状的棉花。初二那年好像去了意大利做什么交流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她在课桌下面偷偷摸出手机,调到静音,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

      泽田纲吉的朋友圈更新停留在三天前。一张并盛町的黄昏街景,配文只有一个字:“回来了。”

      花开院泉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大约两秒。

      然后她开始打字。

      “泽田君,你终于回国了?那周末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发送。

      消息旁边跳出一个“已读”。然后,几乎是秒回——

      “没问题的!”

      附带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花开院泉看着那个卡哇伊的兔子,嘴角动了动,把手机塞回口袋。

      讲台上,夜蛾正道的粉笔停在黑板上,敲了两下。

      “花开院。”

      她抬头。

      “认真听讲。”

      “是,夜蛾老师。”

      她重新端正好坐姿,绯色的眼瞳望向黑板,脸上是无可挑剔的乖巧。

      *

      教室最后一排。

      五条悟瘫在椅背上,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滑到了鼻尖。讲台上夜蛾正道的声音对他来说和窗外的蝉鸣没什么区别——都是背景噪音。

      他的目光原本是放空的。直到他注意到前排那个赤红色的身影,微微低了一下头。

      动作很小。但他看到了。

      他看到花开院泉从口袋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开始打字。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平时伪装温顺时那种精心设计过的柔顺,而是真正专注于某件事时,眉头微蹙、唇线抿直的模样。

      五条悟歪了歪头,墨镜后面的蓝瞳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在意。

      给谁发短信?

      这么严肃的表情。不是跟奴良陆生聊天时那种放松的状态,也不是跟立海大那个部长说话时礼貌客套的样子。

      五条悟嚼了嚼嘴里的草莓味口香糖,吹出一个泡泡。

      啪。

      泡泡破了,糊了他一嘴。

      *

      周末,并盛町的商业街,一家临街的咖啡厅。

      落地窗边,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落在原木色的桌面上。

      花开院泉到的时候,泽田纲吉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T,搭米色衬衣,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侧脸融在光里。桌上放着一杯冰拿铁,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还没动过。

      花开院泉在咖啡厅门口停了一瞬。

      变了。

      她记忆里的泽田纲吉,是那个总是弓着背、眼神躲闪、动不动就绊倒在自己脚上的少年。像一株见不到光的植物,蔫蔫的,风一吹就晃。

      但眼前人肩打开了,脊背是直的。下颌线条比记忆中分明了许多。棕色头发还是有点乱,但那种乱不再是“不会打理”的邋遢,而是某种漫不经心的、甚至有点好看的不羁。他望着窗外的侧脸,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不是怯懦的安静,是沉稳的安静。

      像是同一块原石,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到了她。

      那双棕色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弯起来。他站起身,笑着朝她挥了挥手。那个笑容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温柔的、有点不好意思的、像冬天晒过太阳的棉被一样暖烘烘的。

      “花开院同学!这边!”

      花开院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单,她要了一杯煎茶。等茶的间隙里,她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对面的少年。

      “你变了不少,泽田君。”

      泽田纲吉挠了挠后脑勺,习惯性地露出一个有点窘迫的笑。

      “有、有吗?”

      “高了,也帅了。”花开院泉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陈述天气,“意大利的水土养人?”

      “大概是……里包恩的魔鬼训练养人吧。”

      花开院泉看着他,绯色的眼瞳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她知道里包恩,那个穿西装的“小婴儿”,性格毒舌,爱玩荧光绿“塑料”枪。

      她只是端起刚送来的煎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听起来很辛苦。”

      “还、还好啦……”

      泽田纲吉低下头,指尖在冰拿铁的杯壁上划了一下,凝结的水珠被拖出一道细细的痕迹。

      他其实有很多话没说。

      比如里包恩的原话是:“你喜欢的那个女孩,也不可能喜欢没有样子的你。毕竟——那可是大家族出来的。”

      那个小婴儿说这话的时候,正用枪管顶着他的太阳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而他趴在地上,浑身酸痛,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但那句话比任何子弹都更精准地命中了他。

      他想起初二那年春天。

      他第一次中死气弹,衣服被炸得粉碎,赤身裸体地在并盛街头横冲直撞。

      他撞翻了一个又一个路人,听到尖叫声和骂声,但他停不下来。

      然后他撞上了一个人。

      不是撞倒。是被接住了。

      那个女孩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穿着浮世绘中学的校服,乌黑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

      她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稳稳地站住了。

      她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把钳子,把他死死固定在原地。

      “喂。”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裸奔是违法行为。再不停下我就把你送警察局去。”

      语气凶巴巴的。甚至有点蛮横。

      但她在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从包里扯出一件运动外套,利落地披在了他肩上。

      他那时候浑身都在冒烟。死气之火的余温还在皮肤上发烫。那件外套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凉凉的,盖住了他赤/裸的上身。

      泽田纲吉抬起头,看到了一双绯色的眼瞳。

      像深秋的红枫。像日落时烧到最烈的那片云。像黑夜里,突然亮起来的一簇火。

      “听懂了没有?”那双眼睛的主人皱着眉,语气还是凶的。

      泽田纲吉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

      后来他知道了,她叫花开院泉。——浮世绘中学的学生,剑道部王牌,弓道部王牌,网球部王牌。据说还是古老阴阳师世家的继承人,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总之,是个很厉害的人。

      但真正让纲吉彻底无法忘记泉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是初二夏天的傍晚。

      那天,他和狱寺、山本等人被敌对家族追杀。

      当时的情况很严峻,大家的指环还有他的手套都被偷了,而敌对的三个家族组成联盟,发誓要将他们剿杀。

      里包恩则一直隐身,留言是“蠢纲,偶尔也该自己解决一下问题”。

      黑压压的人手从车站一路追到并盛川边的旧仓库区,他们分头行动,狱寺和山本引开了绝大多数的追兵,但还是有人阴魂不散。

      枪声在巷道里回荡,弹孔打在墙壁上,碎屑纷飞。

      泽田纲吉跑进一条死胡同,面前是一堵两米多高的水泥墙,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至少十六七个人。

      他背靠墙壁,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脚步声停在巷口。

      为首的男人举着枪,枪口对准他的眉心。那人脸上有一条从眉骨贯穿到下颌的疤,笑起来的时候,疤痕像蜈蚣一样蠕动。

      “彭格列的小鬼。跑得还挺快。”

      没有里包恩,没有指环和手套,无法进入死气模式的阿纲,陷入了恐惧。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他的身体发抖,指尖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无助的就仿佛刚进入mafia世界。

      枪栓被拉开。金属碰撞声在狭窄的巷道里格外清晰。

      然后。

      一只手从旁边的木门里伸出来,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了进去。

      木门在他身后合拢的瞬间,枪声响了。子弹打在门板上,木屑飞溅,但门没有碎——因为门板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一张画着朱砂符文的符咒。

      子弹嵌入符咒表面的瞬间,像被无形的手捏住,悬停了一瞬,然后无力地落在地上。

      花开院泉把他推到墙角。

      她穿着浮世绘中学的夏季校服,白色衬衫的下摆被风卷起一角。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后,发梢几乎扫到他的手背。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侧对着那扇木门。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聚拢过来。有人在用意大利语喊话,有人在踹门。

      木门在连续的撞击下剧烈震颤,门框上的灰泥簌簌往下掉。

      花开院泉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横于唇前。

      “式神召唤。”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首短歌的开头。

      指尖亮起青蓝色的光。光像水波一样从她指尖荡漾开去,在昏暗的院子里画出一个又一个光圈。

      从光圈里,有东西爬了出来。

      不是青鬼那种高大威猛的、让人一眼就觉得“强大”的妖怪。

      那是一条雪白的、柔软的布。它的身体像一条长长的围巾,没有五官,却在“头部”的位置打了两个小小的结,像两只眼睛。它在空气里漂浮着,轻盈得像一缕烟。

      “一反木绵,去。”花开院泉低声说。

      一反木绵飘了出去。它穿过木门的缝隙,像水流过指缝一样无声无息。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有人在喊:

      “什么东西?!”

      “我看不见了——有什么东西蒙住了我的眼睛!”

      “鬼!有鬼!”

      枪声乱成一片。但子弹打在一反木绵柔软的身体上,就像打进了一团棉花——不对,是打进了一团会动的、有意志的棉花。布身被子弹贯穿的瞬间就自动愈合,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花开院泉又抬起左手。

      这次她召唤出的是一群洗豆小僧——矮矮小小的,圆滚滚的,像一群顶着青苔的石头。它们叽叽喳喳地从光圈里跳出来,一个踩着一个翻过墙头,落在巷道里。

      然后巷道里就炸了锅。

      洗豆小僧们抱住敌人的脚踝,钻进他们的裤管,用湿漉漉的小手挠他们的膝盖窝。有人笑得摔倒,有人哭着往后爬,有人把枪都扔了,连滚带爬地往巷口跑。

      “有鬼!真的有鬼!这地方闹鬼!”

      “别推我!别——”

      “快跑!快——”

      脚步声、惨叫声、哭爹喊娘的求饶声,混着洗豆小僧们叽叽喳喳的笑声,从巷道里一路远去。

      院子恢复了安静。

      花开院泉放下手,青蓝色的光圈一个接一个熄灭。她侧过头,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巷道里空空荡荡,只剩几把扔在地上的枪,和一地凌乱的脚印。

      然后她回过头,看向缩在墙角的泽田纲吉。

      夕阳从院墙上方斜照进来,把她的侧脸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她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所为也不过是顺手。

      “你安全了。”花开院泉道。语气平平淡淡的,和那次在街上给他披外套时一模一样。

      泽田纲吉靠在墙上,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狂跳。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别的什么。

      泽田纲吉看着花开院泉。

      夕阳在她身后。乌黑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发丝边缘镀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那双像深秋红枫的绯色眼瞳被夕阳映得更深更浓,像两汪盛满了光的井。

      泽田纲吉忽然想起刚才那些从光圈里爬出来的小妖怪,一反木绵、洗豆小僧,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妖怪。

      后来他查过资料,知道一反木绵只是传说中的低级妖怪,除了蒙住人的脸让人窒息,没什么杀伤力;洗豆小僧更是连妖怪都算不上,只是山野里的小精怪,喜欢吓人但从不伤人。

      但她就是用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把那群荷枪实弹的□□吓得屁滚尿流。

      不是靠蛮力。是靠智慧。是用最小的代价,达到最精准的效果。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选择了最合适的式神,而不是最强的式神。

      就像她选择把他拽进院子,而不是冲出去和那群人正面对抗一样。

      泽田纲吉那时候想,这个女孩真厉害。不是那种让人仰望的、高山仰止的厉害。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想要靠近的厉害。像冬天手里捧着的一杯热茶,不烫嘴,但暖到心里。

      后来追兵都跑远了。花开院泉拉开木门,探头出去看了看,确认安全后,迈步走了出去。

      “走吧。他们应该不会再追来了。”

      他跟着她走出院子。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投在并盛川边的石板路上。

      “花开院同学。”

      “嗯?”

      “那些……那些白色的布,是什么?”

      “一反木绵。”

      “它……它不会伤人吗?”

      “会啊。它可以把人的口鼻都蒙住,让人窒息而死。”她说得很平淡,像在科普一个常识,“不过我让它别杀人。它很听话的。”

      泽田纲吉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好厉害。”

      “没什么。”花开院泉微微抬起下巴,表情有些小傲娇,是那种明明很骄傲但是要在普通人面前维持淡定形象的傲娇,“只是些小把戏罢了。”

      那才不是什么小把戏。

      泽田纲吉在心里想。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这样的人。不是用暴力对抗暴力,不是用枪炮对抗枪炮。是用另一种方式——更聪明、更温柔、也更强大的方式。是他……所向往的方式……

      后来他去了意大利,在里包恩的枪口下学习如何成为一个首领,他变得越来越强,也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但他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能像她那样。

      用一条软绵绵的白布和一群圆滚滚的小妖怪,就把一群持枪的mafia吓得哭爹喊娘。

      然后在逢魔时刻的夕阳里回眸,如天神般对他说——

      “你安全了。”

      *

      “泽田君?”

      花开院泉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泽田纲吉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停在冰拿铁的杯壁上,水珠已经凝成一小滩。

      “啊,抱歉,走神了。”

      他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胸腔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

      “所以,”花开院泉放下茶碗,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绯色的眼瞳直直看着他,“今天找你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泽田纲吉眨了眨眼。“什么事?”

      “我想请你,假扮我的交往对象。”

      冰拿铁的杯子在泽田纲吉指尖顿住了。

      “假扮……交往对象?”

      “对。”花开院泉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我想请你帮我搬个家”,“我有个未婚夫。是家族定的娃娃亲。我想退婚,但直接提不行,所以需要让他以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泽田纲吉听着这些话,感觉它们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耳朵里,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含义。

      未婚夫。

      她有未婚夫。

      是了。她是花开院家的继承人。古老世家的大小姐。这样的女孩,当然会有门当户对、同样来自异常世界的婚约对象。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从认识她的第一天就知道,她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胸口还是沉了一下。

      像有一块石头,从喉咙滚下去,一路坠到胃里。

      “所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你想让我配合你演戏?”

      “嗯。不会很复杂,就是偶尔一起出现,让他看到就好。”花开院泉顿了顿,“你拒绝也没关系,我可以找别人。”

      “不。”

      泽田纲吉脱口而出。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紧随其后涌上来的,是一种奇异的、酸涩的、却又确实存在的——甜蜜。

      知道她有未婚夫,所以酸涩。

      但她来找他,所以甜蜜。

      花开院小姐需要自己。

      那么强大的、一直保护别人的花开院,终于需要废柴的自己了。

      而更深处,泽田纲吉心底某个连自己都不愿正视的角落,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说:近水楼台。

      泽田纲吉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把它按下去。但按不下去。它像水里的葫芦,按下去了,又从另一个地方浮起来。

      “我可以。”他听到自己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稳,“我愿意帮你。”

      花开院泉看着他,绯色的眼瞳里有一点点意外。

      “你都不问问细节?”

      “你问我就行了。”泽田纲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还是温温的、软软的,像他从前一样。但花开院泉注意到,他笑的时候,棕色的眼瞳深处,有一种她以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锐利,是沉静,琥珀般的沉着冷静。

      “谢谢,泽田君。”

      “叫我阿纲就好。”他说,“毕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交往对象’了,对吧?泉。”

      他念她名字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像在念一个练习了很多遍的发音。

      花开院泉看着他,忽然觉得——意大利这一年,改变的好像不只是他的身高和下颌线。

      但她没有深想。

      她只是端起茶碗,把剩下的煎茶一饮而尽。绯色的眼瞳越过茶碗的边缘,望向窗外并盛町午后安静的街道。

      街对面的电线杆上,停着一只白鸟。它歪着头,像是在打量咖啡厅窗边的两个人。

      花开院泉的目光和它碰了一瞬。

      白鸟扑棱棱飞走了。

      *

      咒术高专。

      五条悟第三次路过一年级教室门口。

      他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步子迈得吊儿郎当,墨镜架在鼻梁上,嘴里嚼着新买的草莓味口香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路过,就是路过。

      但夏油杰靠在走廊的窗台边,看着挚友第三次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终于忍不住开口。

      “悟,你在找什么?”

      “没找什么。”五条悟的脚步没停。

      “花开院请假了。”

      五条悟的步子顿了一下。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夏油杰的观察力远超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知道。”五条悟的语气漫不经心,“关我什么事。”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五条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啧了一声,把口香糖吐进包装纸里揉成一团。“她请什么假?”

      “说是母亲病弱,回去探望。”

      “哈。”五条悟把纸团往走廊尽头的垃圾桶一抛——空心命中,“上次是祖传心脏病,这次是病弱的母亲。下次是什么?被诅咒的宠物猫?”

      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白发在午后的光线里晃过一道短弧。

      夏油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轻轻叹了口气。

      *

      当天晚上。

      教师办公室。

      夜蛾正道把花开院泉的假条放进档案夹,合上文件夹的瞬间,忽然想起一件事。

      花开院泉的母亲——花开院家现任家主的夫人,几日前刚代表花开院家出席了京都咒术协会的例会。

      新闻照片里,那位夫人穿着一身端庄的访问和服,面带微笑,精神矍铄。

      夜蛾正道看着已经合上的文件夹,沉默了片刻。

      “……花开院家的人,到底身体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夜风卷过走廊,吹得悬挂的灯笼轻轻晃了晃。

      并盛町。

      泽田纲吉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着。花开院泉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对话框里:“那接下来每周固定约会。具体时间地点我到时候发你。”

      他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他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

      黑暗里,他抬起手臂,压在额头上。

      未婚夫。

      她把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纲吉注意到,那双热烈的绯瞳在说出“未婚夫”的时候,微微暗了一瞬。

      超直感告诉纲吉,那眼神的细微变化不是因为怨憎会,而是因为压抑。是因为那座她出生就被放进去的、名为“家族”的笼子。

      纲吉懂那种眼神。

      因为他也有一座笼子——名为mafia的世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伸出的手掌上。掌心空空荡荡。

      纲吉慢慢握紧了拳头,像要把那缕月光攥在手里。

      “泉。”

      黑暗里,他念了一声她的名字。

      和白天在咖啡厅里一样的发音。

      轻轻的。

      像练习过很多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六眼神子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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