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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恩持纳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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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照自从知晓了整件事的起因,是一名富豪想要寻找离家出走的女儿,便不再对此抱有强烈的抗争心理,他只是被动的随波逐流。
他认为任昳找到钟洁的希望很渺茫,因为他太清楚离家出走的人是怎么想的了。当一个人真正想躲藏时,可以做到销声匿迹、人间蒸发。
钟洁想现身时,她自然走到众人眼前,如果她不想,掘地三尺也没用。
他觉得任昳这次多半也是一无所获,空手而归。
不过他能够理解任昳那挥霍无度的消费观了,做一件看不见尽头和结果的工作,光是想想就苦不堪言啊。挥金如土和恣情纵欲都是发泄途径,任昳只是花钱大手大脚一点,并没有染上别的恶习,表明其自身还算自控力较强的人。
齐照对着镜子滴眼药水。他的眼睛这些天很干涩,雪域的寒风一吹,敏感得直掉眼泪。
“齐照,你为什么那么慢?”封卿徘徊在房间里催促他,“上次你也是最后一个。”
“有什么好慌的?”齐照慢条斯理地眨眼吸收药水,拧紧瓶盖。
封卿:“大家都在等你啊。”
江奈仰躺在床上发愣,“不急在这一时吧。”
封卿:“怎么不急?”
“知道了。”齐照说是这么说,但动作并没有加快。
他在学校里被当作狗憎人嫌的害群之马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旷课逃学、抽烟打架,不是因为他觉得网络游戏有多好玩,抽烟有多么爽,而是他喜欢在人群中格格不入的突出感。
学校这个地方就很蠢,要求所有人穿一样的衣服、统一行动,用死板的规则来约束各不相同的人,使人平庸,平庸即是愚蠢。
所以他非得做些挑战规则的事来彰显个性不可。
他动作慢不是故意拖沓,这就是他的节奏。
如果任昳昨天说了,今天我们几点出发,那他会提前做好准备;但这是临时起意的突发状况,错不在他。
任昳坐在沙发上把玩糖盒,佳林给了他一份手绘的简易地图,是白天向村民们打听来的去往禅灯伍挑的最近路线。
简兴戴着耳机在听报告。
央金见他们即将出发,叮咛道:“在森林宿营务必小心,偶尔会有棕熊和金钱豹出没。”
任昳对她交代了自己一行人的去处,自称是向往那座适合徒步的原始森林。
喀沁村接待过的旅行者当中,去森林远足的人并不少,央金并未起疑。
任昳问她:“我听说,好像是哪里有一座古代神庙,是可以参观的吗?离森林远不远?”
“我没有去过,”央金回答,“我阿爸去过,他说最好不要去那里,上次去的那位客人,就是给我们捐了很多书的女士,她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看来钟洁去了恩持纳珠神庙的事在村里人尽皆知。
任昳:“后来也没人去找过她吗?”
央金无能为力地摇头。
这样一个偏远落后小村庄,人口还不如现代都市里一栋电梯公寓的住户多,既无警察,也无治安监察系统。
相当于喀沁村的居民还未进入现代社会,他们只是过着通电有自来水的原始生活,纵然关注钟洁的去与留,却并不能为她做些什么。
但央金的说法显得奇怪。于是任昳又问:“她走的时候,说过她还会回来吗?”
央金睁大了她纯净乌黑的双眼,她不太懂暴露客人隐私的利害关系,只是隐约觉得这是不该告诉陌生人的事情。
任昳读懂她的犹豫,拿出钟洁站在雪峰上的照片,说:“我们是她父亲派来找她的,你不用对我隐瞒什么。”
央金对钟洁的印象很好,钟洁在冬季末尾来到客栈,那一个月是她每天给她送饭,那样养尊处优的女士,必然不会是为了躲避什么人才来到这里。
所以她相信了任昳,说:“她没说过她会回来,但她留下了一本书,我以为她会回来取。”
央金去柜子里找出细心保存的书,交到他的手里。
这本书厚6厘米,任昳吃力地捧着看了两页,传给简兴:“我看不懂,你来。”
钟洁热爱学习,博闻广识,并拥有超乎常人的语言天赋,没有十多年的潜心钻研,难以望其项背。
任昳的知识积累主要依靠实地考察的见闻,他的知识面是粗而广,并非细而深。就外语方面,他听和说的能力强于读,最弱项是写。
简兴则不同,正经一路苦读出来的学者,经受过专业的学术思维训练,基础素质过硬。
这得归功于老钟在培养他们之前,有意区分过他们的个性和优势,因材施教造就了他们的各有所长。
简兴费力地接住他抛来的砖头书,翻了十页,说:“这不是书啊,这是一本……魔法宝典,你的专长。”
然后砖头再次传回任昳手里。
任昳偷懒失败了,扶着额头,太阳穴发胀。
随即更令他的头痛的对象出现了,齐照不疾不徐走下楼梯。
齐照果不其然等到了任昳的轻度责问,对方指着墙上的时钟道:“二十分钟啊,我的天。”
齐照对这种“你欠了我20分钟”的潜台词感到恼火,说:“如果你真的把时间看得这么宝贵,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呢?”
任昳收起厚书放入行囊,“事发突然。”
齐照:“你是赶着去救人吗?还是投胎?不然做什么都不差这二十分钟。”
任昳:“今天没工夫和你废话,你再自找麻烦,我就让你知道,我可不是好惹的。”
“好了好了,”简兴出来打圆场,“小事,小事而已。”
央金看任昳把书据为己有,问:“你们会带她回来吗?”
任昳:“我们尽量。”
任昳的所作所为,不免令齐照想起他的第二位父亲。
齐照尚未离家之时,他师父也曾一时兴起说带全家去踏春,他得跟着去照顾师娘和刚过百日的弟弟。
出发前,他在厨房给弟弟洗奶瓶,害得师父在发动好的私家车上苦等了他五分钟,然后他就被怒气勃勃冲进来的男人狠揍了一顿。
他个子不矮,力气不小,但在发怒公牛的铁蹄践踏下,他就像一片柔弱青草,只有被碾得稀碎的份。
数小时后,他带着满身淤青坐在观光的栈桥上,怀里抱着一团软肉般的婴儿,他无血缘的弟弟。师父也是心大,陪着小鸟依人的师娘在栏杆前在给她拍照。
齐照他有过把弟弟扔下悬崖峭壁摔死的冲动。
但最后他没扔。他不怕坐牢,他相信没有了这个弟弟还会有下一个弟弟,师父又不用生孩子,哭得肝肠寸断和痛不欲生的,只会是他温柔的师娘。
然后他开始计划逃跑。
逃是逃了,可自在了没多久,又落到了任昳手心里。
任昳是不会为这点小事揍他的,责怪顶多是不轻不重的凶他两句。
虽然暴力程度不同,可是在践行“你没有权力说不”的支配欲上,任昳和他师父肖似得浑然一体。
可能他看这世界上的每个男人都不顺眼,要么人人都变成软绵绵的江奈,不然和他碰得头破血流是迟早的事。
天边的云层中飘着一层金光,像洒落在暮色里的金子。
佳林送他们到村口,路边只剩一辆车。
任昳观察着土路上延伸的车轮印,道:“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的,实在很可疑。”
简兴彻夜赶路,舟车劳顿来到这座村庄,歇了三小时又要启程,满脸倦色道:“别人看我们也很可疑的。”
任昳:“你别半死不活了,我跟你说,这村子海拔高气候干燥,睡觉难受死了,不如去森林里露营,好歹氧气充足。”
深有感触的封卿和江奈点了点头。他们也觉得这里睡觉不如来的路上那片林区舒服。
佳林把行李装到后备箱,车钥匙给任昳,说:“祝你们一切顺利。”
封卿:“佳林叔叔不去吗?”
“简队长开车技术也不差的。”任昳说。
简兴没给他面子,先抢占了副驾驶座。
“那还是我来开吧。”任昳给自己找台阶下。
从他的角度,人手无需多,能发挥用处最重要。尽管佳林是土生土长的高原人,但没去过那座原始森林也不能为他提供助力。
有关野外生存技巧、藏地早期历史及宗教建筑研究,这全部是简兴的强项,带一个简兴足矣。
今日的阿里地区曾是历史上象雄古国的疆域,后来山南雅砻河谷崛起了一支部落,建立起更为强盛的吐蕃王朝,象雄就此被攻灭,沦为藩属国。
高原被统一后,统治者便开始压制王朝内部宗教团体的势力和参政权,早期宗教遭到新引入教派的冲击,最终落败流亡。
他们大致能确定,恩持纳珠生活的年代早于这一历史时期,因为只有在那位高原雄主继位前,巫师才在王庭中地位超然,享有至高权力,不仅能操纵王位的继承和君主的决策,还会作为神权象征被建造寺庙供奉。
那得是629年以前了。
而藏文的书写始于公元7世纪,大约650年以后,这意味着他们即将找到的那座神庙,不太可能镌刻着铭文或留有文字信息,要么石头能开口说话,否则会不会藏语都无关紧要。
由于早期的吐蕃王室没有发明文字,所以先代共有三十位赞普的世系难以考证。搞不好恩持纳珠的君主便是那三十位赞普中的某一位。
任昳:“吐蕃位于山南地区,首府是拉萨,为什么要将国师的神庙建在象雄?有没有可能他生于更早的象雄古国,是一位象雄巫师。”
简兴道:“恩持纳珠就是一名象雄巫师,可能因为名望或专长出众,而被吐蕃的赞普请去了山南,不然没道理把他的庙建在这里。”
这样的情况在历史上不是没有实例。公元前2世纪,就有一位吐蕃赞普被大臣击杀,篡夺王位,子嗣流放;他的儿子成年后杀入王庭,为父亲报仇雪恨,夺回王位之时,也是特地从象雄请来一名巫师,辅佐自己登位。
“但我也是猜的,他服务于哪一领地的国主真的很难说,那时候的古国就是一些部落同盟,藏文也还没有被创造出来,说不定他的神庙里会有古象雄文字呢?”简兴憧憬着。
任昳:“那这个恩持纳珠和他的王,应该是一对了不起的人物咯?”
简兴:“缺乏文字史料记载,即使知道了姓名,生平也不可考,只能当成传说里的人物了。”
提到传说,简兴给他们讲起源于象雄的原始苯教有一则创世传说:
世界初生时是一枚巨大的卵,孵化后其蛋壳化作雪白的神山,蛋白变成汪洋大海,蛋黄分裂为十八个中型卵,其中又诞生了世间万物。
江奈入神地听着,凝望天边那一座座层次不清的山峦,黑苍苍的天幕垂坠着繁星,不开窗也能想象出雪原夜色的寒峭。
他说:“真的很像被裹在一颗只有冬天的蛋里。”
齐照靠着玻璃窗昏昏欲睡,心想世界要真是一颗蛋才好,他要在里面睡到天荒地老。
“其实16世纪的日本西部也有同类型传说。初始巨卵被强风打破,蛋清变成天,蛋黄变成海洋,蛋壳变作坚硬的陆地,最后诞生了人类。相似的宇宙卵生神话,在古印度、西非等地的古籍中均有记载,并不罕见。”任昳说。
封卿:“为什么各不相干的地区会出现相似的传说?”
“因为人类的想象力和思维具有趋同性。”简兴摁下车窗,冷空气流入,他掏出一包盒子压扁的香烟,含着滤嘴找打火机。说话声音变得模糊:“各语系民族和宗教所流传的创世神话,大体可分为三类:由神创造、卵生、巨大尸体化生,万变不离其宗。”
“由此可见,神、生育和死亡,是跨越种族、时间、空间的永恒创作母题。”任昳看他找得辛苦,主动借了打火机给他。
“你说的对。”简兴如愿抽上烟,吞云吐雾道,“放首歌吧,闷死了。”
这一程是往低处走,海拔在翻越几座高山后缓缓降低,路上逐渐出现了植被,空气由干冷过渡到湿润。
行驶至半夜,歌单已经循环到第三遍,烁亮的车灯照耀着一丛枯木和青草,笔直峻秀的高树相连,茂密的树冠遮挡了星空和高悬的圆月。
漆黑清寒的森林静谧得可怕,仿佛是那片幽邃的黑暗吞噬了一切虫鸣蛙叫和鸟语,只剩雪峰山巅呼啸的风声。
在夜里扎帐篷比白天困难,裹着防寒大衣,依然能感受到渗入骨缝的冷风。
不过他们人手充足,当结束扎帐篷的工作,篝火上架着的小锅里的蔬菜汤也沸腾了,冒着咕噜噜的气泡和浓香。
到了睡觉的点,该分配帐篷,两顶要四个人睡,封卿瘦,她拿了毯子睡车上。
齐照说自己守上半夜。任昳丢给他一件白天穿的绛红色氆氇袍,说:“披着,保暖。”
凌晨,齐照孤身一人坐在火堆旁取暖,倾听着山巅如山神低吟的风声,他顿然理解了为何远古人类会信奉自然神。
那些声音不像风,像雪山的呼吸,它们或许拥有极为漫长的生命,人类短暂狭隘的视野体察不到那种流逝,才把它们认定为死物。
他躺在毯子上,枕着那件红色的衣袍;一阵浅浅的、经过精心调制合成的香水余味若有似无,惊扰了他的感官,
齐照翻过身,避开萦绕鼻尖的暗香,聆听着来自雪山和地底深处的信息。
他只是闭着眼,没有睡着。柴薪在火中爆开的声响让他拧起了眉,随后一段幽微细小的低泣传入他的听觉神经。
齐照坐起,在衣物摩擦窸窣的噪音平复后,万物沉睡的世界中,仅有的动静是他倒映在帐篷上的影子,和篝火跳跃的焰苗。
他吊着心弦,屏息凝神地辨认哭声传来的方向——
是车里。
齐照敲着越野车后座的玻璃窗,呼喊封卿的名字。
如果封卿再晚一秒开窗,他就要去找吵醒任昳拿车钥匙了。
玻璃下滑,露出封卿无血色的脸,她眼眶发肿,一双眼眸雾蒙蒙,嗓子发哑问:“干嘛?”
撞见女孩子哭是最尴尬的事情了吧。齐照脑子木木的,说:“我以为你出事了。”
封卿披着毛毯下车,她坐到篝火边,抹着眼泪道:“我没事。”
齐照坐回原先的位置,“没事你哭什么……”
“我难过还不能哭吗?”封卿像是找到机会跟他吵架了,发泄道,“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我想回家,我想我妈妈……”
说着泪水像喷泉一样涌出,大颗大颗挂在脸颊上,她怕吵着别人,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压抑地哽咽啜泣。
齐照慌了,连扯三张抽纸塞给她,“你再哭也不能马上见到你妈啊。”
封卿深吸气,揉纸胡乱擦脸,一张惨白的脸憋得绯红。“就是知道见不到我才哭,我哭我的,你别管我了。”
“谁想管你了。”齐照背过身去,他还是见不得女孩子哭。
背坐了五分钟,齐照哀叹道:“姐姐,你哭完没有?”
没人答话,他正要转回去,只听封卿说:“我是私生女。”
齐照不动了。
“自从你告诉我,我们经历的所有事情,全是因为一个父亲想找他的女儿,我就总是忍不住想起我爸。”封卿埋着头,抱紧膝盖,“我爸妈谈恋爱那会儿,我爸家里的长辈坚决不允许他们在一起,嫌我妈出身不好,配不上我爸。”
“之后我妈怀孕了,那家人就松了口,说如果生的孩子是男孩就让他们结婚;其实我姥姥的意思是让妈打掉,但我妈执意要生下来,结果很不幸,我是个女孩。然后我爸抛弃了我和我妈,和他的相亲对象结婚了,头胎就生了一对双胞胎男孩。
“从我听得懂话起,我妈就不断告诉我,封卿,你要上进,要努力,不能输给任何人,不能叫你爸爸看不起你。女孩又怎么样呢,女孩也是可以出类拔萃、出人头地的。我妈说只要我努力学习,将来有出息,我爸一定会后悔没有认我这个女儿。
“我学习好认真啊,从不迟到早退,唯一一次请假是因为我妈肠胃炎住院,我去照顾她。在学校里老师同学都很喜欢我,夸我聪明优秀,还懂得心疼人;我妈有我这样的女儿,肯定很幸福。
“可是我妈从来都不幸福,她年轻时独自带着我离开家,到陌生的城市打拼,拼死拼活才攒下一套小房子,每天都在为贷款犯愁;只有在看到我成绩单的时候,她才会由衷一笑,除此之外她没高兴过。
“她经常失眠,半夜三更躲在卫生间里抽烟和哭,白天顶着憔悴的脸去上班。所以我更加拼命学习,希望有朝一日能让我妈扬眉吐气,我要让所有欺负过我们的人、让我妈痛苦的人加倍偿还,悔恨莫及。”
“但我又会想……”封卿颤声道,“我是男孩就好了。如果我一出生就是男孩,我妈就能拥有她想要的幸福了,我们母女就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了。”
齐照躺下身,手臂交叠放在脑后,说:“我爸,我是说我亲生父亲,丢过我三次。”
封卿停止了低泣。
“第一次是他和我妈离婚的一年后,我六岁,他可能是觉得我小,开车把我载去乡下,把我放路边,在我兜里塞了一百块,他就回去了。我蹲在别人家门口,和那条大黄狗玩了一下午,还追着一群鸭子撵。但直到天黑人家都开饭了,我爸还没来接我。”
封卿:“然后呢?”
齐照:“然后我就自己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半夜好不容易走到了马路上,被一个拉货的叔叔瞧见,他下车问我怎么一个人在路上,我说我想回家,但找不到路了。他就问我家在哪儿,好心地送我回了家。那个叔叔人真的很好,我给他那一百块钱,他也没要。
“第二次是我七岁,上小学,我爸不想给我交书本费,带我去市外的荒山野岭郊游,又把我丢了。我在树林里乱跑,找不到路,哭得快断气。待到第二天早上,我饿得不行,只能瞎走碰运气,好在运气不错,碰到一队来写生的中学生,他们给了我好多零食吃,还让我跟着他们坐大巴回市区。
“第三次是我九岁,这回我爸铁了心要抛弃我。他骗我说,要送我去我妈那儿,我开开心心地跟他上了火车,坐了十多小时终于到了山西的地界吧,他说还要转车,我听话地跟着他走,走了没多久,他就消失不见了。
“这次我没有慌,我去找路边小卖部的老板,借了公用电话打给我妈。我妈让我先去警察局,在警局等到第三天,她总算来接我了,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和我师父一起,然后我就被我妈送给了我师父。”
封卿轻声问:“那你爸现在呢?”
“谁知道,他最好是死了。”齐照挪动后脑勺,调整姿势。他仰望着寒夜里的星星,对封卿说:“你爸不认你,不是因为你是女孩,只是因为他们是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