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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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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晏灰败的眼眸染上了一丝光亮,任由李大把自己拉走。
李刘氏炒了几个菜,倒是有两道荤腥,一碗豆腐鱼汤和红烧肉,鱼汤里的鱼都看不见影子,还以为只是一道简单的豆腐汤,肉也是最便宜的肥肉,油腻腻的,看着就让人没有什么胃口。
不过未晏也不是很在意,吃得不是很多,神情有些恍惚着,吃着吃着就开始发呆。
“许是菜不合你胃口了,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你哥好不容易等到了码头的赔偿款,谁知道冒出来几个小偷,把身上的银子都给偷光了。”李刘氏捂着胸口长吁短叹,感慨自己的不容易,“都已经过冬了,孩子们身上的衣裳还单薄得很……”
未晏依旧神游着,根本没有听见李刘氏的话,木偶般将菜叶子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李大以为是未晏不想搭理他们,露出了些许不悦的情绪,拽了未晏两下,“我都快一个月不见你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我还跑到北镇抚司去问了问,说是你已经辞官了,好好地怎么就辞了啊,是不是找到更好的前程了?”
未晏被扯得回过了神来,再李大又问了一遍后才缓缓地开口,“没有,我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只是一个闲散之人。”
李大眸色一敛,和李刘氏交换了一下神情,“那你身上还有银钱吗?”
未晏想了想,然后摇着头,他本来就不是能存住银子的人,除却每月接济李家的部分,剩下的都用来装扮自己和吃喝上来,还有昂贵的安息香,每个月能攒些琐碎的银子就已经很错了。
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李大和李刘氏心里都在犯嘀咕,李刘氏连忙扯着李大的袖子,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未晏丢了官职,又没有进项,手里还没没有多少存款,在李大和李刘氏看来就不是一个有利可图的人了,摇钱树都倒了,他们也不用再费劲吧啦地讨好了。
李刘氏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直接端起了两道荤腥,“哎呦,都凉掉了,我拿去热一热。”这一热就没有再回来。
虽然李大已经多方打听了未晏的消息,但他还是不死心,能捞到一点算一点,“幺儿啊,我知道你现在比较困难,我不该跟你开口的,但我们家里也就这么一个情况,之前每月靠你接济一二,家里的日子还能过得去,可是现在是真的要解不开锅了,我这条腿还瘸着,没有人会要一个瘸子做工,你的侄女侄儿没有御寒的衣服,每天都冻得瑟瑟发抖了……”他说得声泪俱下,恐怕连自己都要感动了。
未晏的视线停留在了李大装模作样的脸上,摸遍了自己的全身也就摸到了十几枚铜板子。
将荷包里的铜板子全部倒在了桌面上,“我只有这些了。”
早就被银钱喂大了胃口的李大根本就看不上这些铜板子,面如菜色,语气都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你不是摄政王的小情儿吗?你去和摄政王要啊,他那么宠你,你想要什么他还都不是要给你的,他要是不给的话,你就撒撒娇讨好讨好他啊。”
未晏的身份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他是摄政王身边最得脸的小宠物,就连李大都不需要打听就能知道,高兴得几晚上都没有睡着觉,开始幻想着人中龙凤的日子。
可未晏就像是被突然袭击的猛兽一般爆发,紧绷的情绪全然崩溃,“我不是他的小情人!更不会去讨好他!”
随着起身的动作,餐盘都摔在了地上,发出剧烈的声响,顿时摔得四分五裂,铜板子全部散落在地上,在灰土上砸出一个小漩,犹如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李大吓了一跳,躲在里屋的李刘氏也吓得不敢出来。
小婴儿都被吓得哇哇大哭,小姑娘的哭声也传了出来,一声一声砸在耳膜上,吵得人头痛欲裂。
李大也被哭得心烦气躁了,看着地上的铜板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未晏的鼻子骂,“怎么就不能了,以前做得现在就做不得了吗,只是让你张开腿去讨好他而已,怎么都比你待在锦衣卫苦哈哈的干活强!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外头承恩卖笑的娼.妓都比你懂得如何讨好人……”
未晏手脚冰凉,心也冰凉,仅仅只是惨然一笑,看着李大面目可憎的脸,本来就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本来就是想要在他们身上获取那么一丁点的亲情,尽管是金钱堆砌起来又摇摇欲坠的关系,可是没想到这样的关系如此的不堪一击,真的连一丝温情都没有了。
不该奢望的,从一开始就不该有所奢望。
未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李家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江福找了回去,关在了房间里。
方墨砚进来送过一次茶水,看见他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都忍不住难受垂泪,连宽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又默默地关上了房门。
没过多久,送走陆清风的澹云深出现在了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未晏,他欺身而上,将未晏的脸颊摆正过来,“去哪儿了?怎么都不说一声。”
未晏睁开眼睛,眼底依旧没有任何神采,看得澹云深的心尖都莫名地颤了颤,指尖的力度减弱,变成了抚摸,“怎么了?”
“我不要做承奉郎。”
澹云深将未晏的别扭全部归结于不想离开北镇抚司,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轻笑了一声,“承奉郎有什么不好的,不用风吹日晒,好好地待在王府里就好了。”
京中有关于传言,澹云深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没必要去理会,可此时此刻他想起了陆清风的话。
大顺朝民风开放,娶男妻纳男妾之事合乎礼法,让未晏只做个承奉郎确实是不太妥当,京城之中依旧人云亦云,堵不上悠悠之口,未晏跟了自己这么久,理应是要给一个名分的。
摄政王妃这个头衔忽然冒进了他的脑海中,可是顺朝皇室迎娶正妻的流程太过繁琐,他想要尽快套住未晏,让他不能离开自己。
而侧妃的礼仪就要简单许多了,开宗祠在皇家玉牒上添上名字即可。
“或者……做我的侧妃也未尝不可。”澹云深觉得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未晏的瞳孔颤了颤,不可置信地望着澹云深,可眼底的死寂依旧化不开。
“难不成你想做摄政王妃?”澹云深勾了勾嘴角,心道小猫崽子还挺有野心的。
可未晏不声不响的态度又让他心烦意燥,澹云深眉头紧锁,“你究竟想要什么?”
未晏的眼神没有焦距,眼底尽是悲凉,他平静地望向澹云深,如同一汪死水一般,“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从一开始就是他的痴心妄想,所以澹云深才会一次又一次的羞.辱他,是他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他企图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错。
澹云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抓了一般一抽一抽地疼,但未晏的乖顺让那一瞬间的痛感又消失了。
他安心地抚摸着未晏漂亮又憔悴的脸蛋,轻轻地拍了拍,“你知道就好,你老老实实地待在本王身边,本王不会亏待你。”
待在身边成为什么,做一个小宠物,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做旁人眼中一个不择手段往床上爬的小奴隶,还是真如澹云深所言做一个侧妃,搭上“摄政王”的烙印!
什么都可以,却从来不是自己,从来都不是!
未晏的头好疼,像是有数万只蚂蚁在爬一样,他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脑袋,用力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他想跑,想永远离开澹云深的桎澔。
“我不要,我都不想要,我只想离开,我不想在你身边了!”
澹云深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手心里溜走,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好紧紧地抓住未晏,好像只有抓住他才能寻求到一丝丝的安心,“晏晏,我不准你离开,你不可以离开。”
忽然,未晏竟然连挣扎都懒得做了,软倒在澹云深的怀里,温热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手指扣着澹云深的手腕,“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拼命,只要我不断地往上攀登,能够离你再进一步,你就会看到我的好,能够真的喜欢我,可我忘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我只是你的一只小宠物,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你高兴了可以赏我一官半职,甚至施舍一个名分,不高兴了就能让我所有的努力全部化为乌有,你让我的挣扎我的真心如同一滩烂泥一样好不值钱啊,我太累了,我没有精力了。”
他的眼神一片灰败,了无生气,他已经不想再歇斯底里声嘶力竭些什么了,他根本就没有身份没有立场去说什么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废人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妄想罢了。
未晏握着澹云深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浅浅一笑,“我的命原本就是你救的,从头到尾都是烂命一条,你要就拿走吧……”他松开了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彻底放弃了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