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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虚袅之形:金缕旧,梦中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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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安醒来时,像呼吸困难般长吸了一口气。

      牧茧就在她床畔,立马紧张地倾身观察她,“汝安!哪里疼吗?”

      “阿茧!”她的声音颤抖着,压抑着莫可名状的惊恐,“阿茧,我害怕!”

      眼泪不受控地从她眼中溢出,“我怎么找不到了啊……在哪啊……”

      “找什么?”牧茧紧握着她的手,“不怕,不怕,阿茧在这呢。”

      汝安抓着他的手,咬着唇,无声地哭了一会,没有说要找什么,又过了一会,呼吸慢慢平稳了。

      看她慢慢冷静下来,牧茧沉声说,“这回不管你怎么说,等将军来,我一定要让他找大夫给你好好看看。”

      汝安一双水洗后的眸子平静地看着牧茧。

      “看什么看?”牧茧说她,“都这样了,你是要吓死我是吧?”

      牧茧克制不住地想发脾气,“还有那些丫鬟婆子,我看他们没一个好人,看我不找机会收拾他们一顿!气死我了……算了,等将军来,我便和他请命,一定要带你走!”

      汝安等他叽里咕噜说完一大串,从枕下掏出一枚小盒,递给牧茧。

      “这是什么?”

      “帮我上药吧,昨日兄长拿来的。”

      汝安说完便背过身,松开衣襟,那些戒尺抽打的紫痕仍旧触目惊心,颜色看上去甚至比前一日更深了。

      牧茧被她的伤转移了注意力,打开了瓷盒的盖子。他凑近嗅了嗅,觉得那药味十分熟悉。

      上过药后,汝安似乎精神了些。

      牧茧去讨饭,她便坐在房前的台阶上,一边望着清透的天光发呆,一边无意识地抚摸着右耳的耳坠。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取下耳坠,拿到眼前透过日光观察耳坠内之物。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心内的浓雾和黑暗中显现些许轮廓。

      她突兀地回想到一个片段——她离开沧溟前,秋浔曾给她一粒药丸,名曰无澜,也就是耳坠中之物。

      无波无澜,平安顺遂。

      她还记得,秋浔说,此药险则作毒,这世间无药可解,危则作药,可化解这世间所有奇毒。

      耳坠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她将耳坠拿到鼻前嗅闻,一股复杂奇异的味道传入鼻腔,不浓烈,却让人通体生异。

      汝安想,这药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等待牧茧的时间里,汝安在院子里随意转着,一会扣扣树皮,一会逗逗池子里的鱼。

      最后终于忍不住,跑到院门口张望。

      主要是太饿了!

      在门口,汝安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一个意外的……小身影?

      “芜儿?”汝安试探着叫了声。

      从假山后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清澈的眼眸中流露着好奇,还有些许戒备。他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小小的眉头还皱着,煞是有趣可爱。

      汝安冲他摆了摆手。

      小芜儿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又躲到假山后头去了。汝安装作找不到人的焦急模样,“啊呀,小芜儿跑哪去啦,怎么找不到人啦?”

      正说着,芜儿又嘻嘻地笑着从假山后冒出了头。

      俩人就这样玩了好一会,直到听到有杂沓的脚步声朝着清园而来。小芜儿有些害怕的样子,又躲到假山后面,暗自观察着。

      汝安朝来人看去,见一大群仆役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朝此处走来,不由分说地将东西往院中搬。她愣愣地让开路,第一反应是牧茧在将军府面子已经这么大了?

      随后便看到了在一行人最后说着话的亓深和牧茧。

      “将军命人把你在南林的东西都搬过来了。”牧茧对发愣的汝安解释了一句,便跟着仆役到院子里去归置了。

      亓深走到汝安面前,没忍住笑了一下,“若不见人了,便去洗把脸吧。”

      汝安呆住一瞬,随即想到脸上还有树汁和其他粉饰还没洗掉,而后也不好意思似的笑了一下。

      她正要进院子,忽而想到亓芜还在附近躲着,便靠近假山叫了两声“芜儿”,待后者露出小脑袋,汝安亦笑起来,“要来玩吗,有好多小玩意儿!”

      亓芜愣是眨巴着大眼睛被哄进去了。

      待仆役们将箱子打开,汝安随即意识到,何止是在南林的东西,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之前没见过的新鲜物什,还有一些做好的成衣和日常所需之物。

      “本来还想着怎么到府里讨一些,没想到将军都安排好了。”牧茧傻乐着对汝安说。

      那边,亓深发现了进到院中的亓芜,便一把将他捞到怀里,刮了一下他的鼻尖。

      “小家伙,你怎么在这?”亓深不常回府,但只要回来,定会见见亓芜,视他如亲子一般。

      小家伙咯咯地笑,软声叫着“父亲”。

      亓深放下他后,他便球儿似的一咕噜拱到汝安腿边。

      汝安心下温软,揉了揉他圆圆的后脑勺,而后随手从箱子里捞出一物便向他递去。

      “要玩儿吗?”

      巴掌大的血珀蟠龙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摄人的光芒,精雕细刻的纹路将蟠龙狰狞的面貌栩栩如生地呈现出来。

      “大龙!”汝安指着掌中物,装作惊讶的样子哄着小家伙。

      牧茧欲言又止,心内估量着,这玩意要么是将军自掏腰包,不知从哪儿淘来的,要么便是从流匪手中缴获的,最终还得要将军自己把缺漏补上。

      亓深只是微微笑着看汝安和亓芜玩闹在一起。

      亓芜的小脸因兴奋而更加红润,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绽放出光采。

      2
      “最近恰逢南境钟礼之节,城内有许多他国使节和客商,会热闹一阵子,若在府中无聊,不如叫牧茧陪你去转转。”

      亓深留下这句话,便带着亓芜离开了。按照他的习惯,若是回府,定会到凛绽那里知会一声。何况近期会有招待各国使节的筵席,一应事宜还需凛绽看顾。

      简单用过午饭,汝安便戴上长及膝部的帷帽随牧茧到府外闲逛。

      她来南林这么久,却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感受河中城。

      河中虽属长原,但在地理上大半已深入南境,与百越的临楚就像互相插入彼此腹地的一把匕首。这里物候南北各半,西北侧还与西兀厥为邻,长期是兵锋所指,就在几十年前,还会动辄受到邻国滋扰。纵是现下,长原作为百越属国受百越荫庇,却仍无法摆脱西兀厥暗中虎视眈眈的目光。

      “不过,最近十余年的河中城已经太平多了,不同的血液在此交融安居,百姓安乐富足,市井繁荣,比之都城惠安,怕是也不至太过逊色,你说呢?”

      牧茧说着,看向汝安,后者回之以微笑。

      牧茧也笑了。说实话,他对这座城的情感很淡,他心中想着的,唯有那些为这座城流过血,丢掉命的人,而正是因为这个,这座城在他心中的分量又是不轻的。只要他的主将一声令下,他随时可以身先士卒,血染黄沙。

      “城中有不同族群的聚集区,都是各有特色,你想去哪里?”

      “那我们,去南边看看?”

      二人安步当车,不出小半日,已将城里逛了个七七八八。临近日暮,二人终于感到有些疲惫,遂决定打道回府。

      汝安看着从临街房屋中延伸出来的遮阳棚,家家户户连在一起,几乎将街道两侧遮了个严严实实,这习俗倒是与惠安大不相同。

      她无意识地想着,忽而闻到街边一家店铺中飘散出一丝细弱的香气,瞬间感到一阵战栗。

      她纯粹由无意识牵引地进到铺子里,直奔香气的源头——一尊仿古式博雅香炉里,袅袅烟气从炉中升起,断断续续,像要燃尽了。

      汝安瞬间湿了眼眶。

      “……是冷香。”她说道。

      见有人进来,伙计正欲告知来客店铺要打烊了,待听到对方说出“冷香”二字,便连忙叫来了掌柜。

      这里,是城中知名的杂货铺子润灵堂,多卖些胭脂水粉、香膏玉露,甚至不乏镇宅摆件、符纸、稀缺药材和特制香料等。

      掌柜听了伙计所说的,便连忙出来相迎,见来者竟是一位年轻女子,不禁有些纳罕。

      掌柜含笑打量着汝安,揣摩着来者的目的,“姑娘说得不错,这正是冷香,不过此物稀罕,整座河中城怕是也寻不出第二个能拿得出此香料的人。据说此物乃是百越皇室御用之物,我还是早年在南境经商时偶然遇见,花重金亦只得少许,不知姑娘是从何处知晓此香?”

      汝安的声音有些不稳,“掌柜,你用此香前可在清水中浸过三日吗?”

      掌柜瞪大眼睛,“姑娘竟知此香的用法?难不成……”掌柜压低了声音,“姑娘可知此香是如何制成的?”

      汝安默然。

      掌柜抱拳躬身,态度极其谦卑,“姑娘有所不知,早年我在南境亦是经由他人之手才得到此香,后来哪怕竭尽所能也没弄清此香的出处。我常年受头痛所苦,唯有闻此香方可缓解。眼见余下的也马上要用完了,实在忧心不已。若姑娘有此香制法,我愿出高价求购。”

      汝安望着炉中青烟消弭,仿佛万物都随之归于沉寂。

      她说,“请容我考虑一下。”

      随后,汝安有些踉跄地走出门外。掌柜和伙计下意识要追上去,刚到门口,便被一柄出鞘的利刃拦于身前。

      直到回到房中,汝安整个人还是魂不守舍的。

      刚刚,牧茧在润灵堂外,听到了汝安与店掌柜的对话,只是他不明白汝安为何会突然对一种香料如此感兴趣。

      牧茧将疑虑按下,对汝安说,“若是累了,就早些休息吧。”

      汝安回过神,眼中慢慢亮起一簇光,“阿茧,我想制冷香……”

      “你是指刚刚在那家店里你闻到的那种香?”

      汝安点了点头。

      “倒也不是不行,”他想到,在南林也有很多村人以制香为业,“不如等我们先回南林,这里毕竟……”

      毕竟是别人的地盘。

      汝安神色黯淡下去,她知道牧茧的意思。

      牧茧不忍见她如此,“不过确实,眼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

      “……”

      “你若真要制香,倒也无妨……谁让他们不让我们走呢,是吧?”

      汝安眼中似是燃起一点希望,“真的可以吗?”

      “那有什么不行?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汝安有些迟疑地说道:“需要你……出钱。”

      “嗯?”

      “可能是……不少的钱,因为需要买很多药材……”

      “看你说的!”牧茧露出不以为意的表情,“不就是钱吗,无需忧心,交给我吧!”

      “若真能制成,说不定也能有一点进项。我之前倒是没想那么多,但和凛夫人说起来河中之后的事,我才意识到,我一直让兄长承担我的吃穿用度,这总归是不妥的,我也是时候要为自己的以后考虑一下……”

      汝安在心里盘算着。

      上等沉香太过昂贵,还是退而求其次以栈香做底……要让牧茧从不同的药材铺子和商贩那里购入药材,以防让人查出药方……她提笔将想到的都一一写下来。

      所需药材,除了明玑、翠羽等名香,亦有西域、南洋等地盛产的鸡舌香、安息香、微木等,更有数不清的其他名贵药材……

      牧茧无意间向纸上瞄去……

      他毕竟也在秋浔身边待了那么久,耳濡目染知道不少药材。

      这一眼看去,他只觉得半条命都没了。

      我的钱……

      牧茧几欲仰天长啸。

      汝安像是有所觉察,回头见牧茧脸色苍白,额上还渗出些冷汗,不禁愕然。

      “阿茧,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不如我给你开点药你买来滋补一下……”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3

      汝安没想到,她便这样在将军府住了下来。凛夫人偶尔会到她院中坐一会,与她说说闲话,却不再提所谓的流言,也不曾暗示何时可以让她离开。

      白日里,牧茧在院中练剑,或是出门采买药材,顺便为汝安取来树汁。汝安则在小院里鼓捣药材,还晾晒了许多枇杷,准备制作果脯。

      制出的第一批冷香,汝安便让牧茧送去给润灵堂的掌柜,掌柜的答复是“有五分像”,但不仅将送来的香料尽数收下,还支付了与药材价格相当的银钱,并赠与了一些店里的胭脂和香露作为谢礼。

      得到答复后,汝安继续深居简出,一心钻研改进香料,此外并不特意与府里的人打交道,即便凛夫人偶尔邀她外出游玩,她亦一概推拒掉。

      凛绽起初并未在意,后来也对汝安在做的事情生出兴趣。询问过后,得知汝安竟懂些医术,吃惊之余亦钦羡不已。

      “秋浔先生的医术,我也略知一二。妹妹能师从他,真是有福之人。”凛绽由衷说道,“不过,亲力亲为终究太过辛苦,若妹妹需要,我可以安排些人手来给你帮忙。”

      汝安自觉惭愧,即便师从多年,也学不来十之一二。

      “不劳烦夫人了,我做这些,也是为了以后做打算。那日与夫人交谈后,我考虑了许多。自我来到南林已有数年,继续依附兄长确实多有不妥,等离开这里,我会另寻他处,自力谋生。”

      凛绽没想到汝安会如此直接,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妹妹误会了,我……”

      汝安摇了摇头,“夫人疑心我与兄长有私情,我理应让夫人安心。”

      凛绽敛下双眸,恢复了静若止水的模样,“妹妹可知,将军平常多久回来一次?”

      汝安不语。

      “将军军务繁忙,若是每月能回来一次,我便极为欢喜了。”她眉目娟秀,却流露哀戚,“但你可知,自你来府中以后,将军多久回来一次?”

      汝安自然知道,因为她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亓深。

      有时是深夜里,亓深会来与她一同赏月。有时是白日里,亓深会给她带些时兴的糕点或小玩意。她房中的博古架早就放不下了,便摆在桌案上、窗沿上、水池边、树下,小芜儿亦时常到她院中玩耍,有时候损坏了什么,也没有人在意,因为过几日,便会有新的东西填补进来。

      见汝安沉默不语,凛绽凄然一笑,“现在妹妹,懂我的意思了?”

      “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所以,还是把我安置在夫人眼皮子底下,夫人才会放心,对吗?”

      凛绽的目光转冷,“有时候我甚至想,不如干脆劝说将军纳你为妾,我的心或许也就彻底放下了。”

      亓深不与女子亲近,凛绽是知道的,纵是再喜欢,可他的执念难破。

      若将汝安拉入这苦海,便不再是凛绽一人独苦。若有一日,亓深违背了自己的信念,那么或许凛绽与他也能够迎来转机。

      谁知道呢?

      “可是我不愿。”汝安果断回绝。

      凛绽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难道,”凛绽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汝安的神色,“你真正心仪之人是牧副将?若你愿嫁与他,我亦可放你离府。”

      先不说她猜的对不对,话说到这个份上,凛绽无异于已向汝安摊牌。

      关于凛绽的提议,汝安实是用心地想了一想。或许,她可以与牧茧假装成亲,骗过凛绽。但嫁娶之事不是小事,她需要知道牧茧的想法。

      待牧茧从外面归来,取下身上的药材,便见汝安伏案沉思的模样。

      “怎么了?”牧茧也未多想,随口问道。

      “阿茧,我有一事与你商议。”

      “你说。”

      “眼下有一个方法,可以让我们尽快离开这……”

      “什么方法?”

      “……成亲。”

      “什、什么?谁和谁成亲?”

      汝安眼神直愣愣地盯着牧茧,手指在他们之间划来划去。

      “不是?”牧茧挠了挠头,“阿?”

      “那个,”汝安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我想用假成亲骗过凛夫人,让她放我们走。”

      “是她提出来的吗?”牧茧向门外指着,边说边要往外冲,“她在想什么啊?”

      “别别别!”汝安连忙起身拦住牧茧,“你听我说!”

      “你别拦我!等将军来看我不……”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慢慢打开了。

      汝安和牧茧一同向门口看去,见亓深就在门外。

      二人心内各自一凉。

      “兄长……”

      “将、将军!您什么时候来的……”牧茧的语气已经心虚到不能再心虚了。

      “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说成亲?是谁要成亲?”亓深若无其事地问道。

      牧茧心电急转,“什、什么成亲,您听错了!不、不是成亲,”他偷偷跟汝安使着眼色,“是……澄清!我们必须要澄清!都是因为那莫须有的流言,夫人才对我们严加防范,所以……是吧,汝安?”

      汝安接过牧茧的眼神,神情有些尴尬,“……嗯。”

      “流言的事你们无需担心,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了。”亓深气定神闲。

      “将军!我们又不傻。说到底,哎……你们聊,我去把东西收拾一下。”说着,牧茧脚底抹油逃到外面去了。

      眼下,只剩亓深与汝安在房中。自从上次满月夜发生那样的事,汝安现下对于和亓深同处一室感到非常紧张。

      偏偏这时,亓深向汝安走来。

      汝安全身的弦都在一瞬间绷紧了。

      但亓深只是站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

      汝安的心跳莫名加快起来,她垂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亓深抬起手,似是犹豫了一下,而后轻轻弹了一下汝安的额头。

      汝安有些意外,这才抬眸看向他。

      “凛绽那边,我会尽快处理好。”亓深声音很轻,却透露出一种不容分说的威严,“不要有奇怪的想法。”

      汝安的脸瞬间红了。她知道,他听到她刚刚对牧茧说的话了。

      “兄长……”

      “嗯?”亓深的面孔仍在离汝安很近的地方,等着她说话。

      “若有朝一日,我离开了将军府,你可以让牧茧回到军中吗?”

      亓深微微愣住了,似是察觉了什么,“你要去哪?”

      “我……我还没有想好,总归,不能一直霸占着你的得力副将。”汝安作出像在讲玩笑话的样子。

      “他现在是你的护卫,你去哪,他便去哪。”亓深的眼中,没有笑意。

      汝安从亓深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她也就没有再坚持。

      关于假成亲的提议暂告终止,日子仍如常流逝。偶尔小芜儿会主动来找汝安玩,她便放下手上的一切,专心陪他,直到府上的奶娘将孩子带走,她再重新投入自己的事情。

      她没有告诉牧茧,除了制香外,她还在试着制作无澜。

      可惜,在不取出药丸的情况下,只靠嗅闻耳坠,能猜出的药材太少了。尽管如此,她还是试着利用那些仅有的药材,做了一次又一次。

      她每次只做很少的药量,自己试,自己解,慢慢修正完善,全当作打发时间。

      偶尔牧茧不在时,她还会在小院里,燃一点点自制的冷香。

      没有浸过清水的原香气味清冽,能瞬间让人陷入沉定的状态,但却有一定的毒性,还会让人上瘾,所以汝安每次只燃一点点,确保燃过以后,余香能很快被风吹散。好在院子里本就充斥着香料和药材,旁人很难闻出差别。

      只这一点点,便能将她从黑暗的深渊边缘拉回,所以于她而言,已是不可或缺。

      她还记得,她刚来南林不久,便从秋浔那见过这种香。此香味道特别,初次闻到,她便再也没有忘记过。但偏偏,秋浔实在很少用到此香。

      没想到如今,她竟要靠制冷香来积攒银钱,若是让师父知道了,定会对她生气的吧。

      ……

      是日,凛绽到军中,与亓深一起宴请诸国使节,并观赏阅兵。

      汝安与牧茧仍是照旧——牧茧现在除了采买药材以外,偶尔还要为小芜儿寻些小玩意,比如到山上捉几只蝴蝶和甲虫回来给他玩。

      汝安便留在清园里,侍弄药物,打发时间。

      变故发生在牧茧离府之后。

      熟悉的丫鬟送了晌午的饭食来。汝安照常用饭,随后不久,便觉四肢无力,视野亦逐渐模糊起来。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或许误食了什么草药,毕竟自己终日与药为伍,或许粘在手上未洗干净也说不定。

      她当下服下一粒仿制无澜,心下还在盘算着如何将这药再改进一下,便随手取下耳坠嗅闻起来。

      恰在此时,一伙人突然破门而入,粗暴地将她往门外拖。

      慌乱间,耳坠便掉在了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虚袅之形:金缕旧,梦中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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