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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第 2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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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区司令的照拂下,白月心母子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小清儒慢慢长大,跟着同龄孩子一起上学读书,有时也会跟着西区司令和亡父的战友们学点武术。相比之下,白邦宁则因久久得不到家主之位而变得焦躁不安,现实生活中也是处处碰壁,遭受到有生以来最大的挫败感。好在白邦宁还年轻会变通,他极力压下心中的浮躁,蛰伏着慢慢熟悉新的游戏规则。依照现实情况,白邦宁与其他白家子弟和西城平民一起进入工厂,一边努力在新环境中存活一边学习新事物,以期将来能够翻身。年轻人心态调整得快,加上成婚三年后妻子为他生下儿子白鸿涛,白邦宁倒也很快习惯了眼下的处境,小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老一代的人却仍停留在新时代的大门外,迟迟不敢也不愿跨过这道门槛。步七七从没想过他们的处境有一日会跟华依儿母女颠倒过来,从前是她接济华依儿,如今自己却变成了需要接济的一方。社会风气逐渐开放,男女平等已经落实到女性也能任职重要部门,步七七心中腾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慌乱。虽然自己有儿子和孙子,可看西区司令对白月心母子的百般照顾,指不定哪日就直接点名让她或那个姓霍的小鬼当家主了,改个姓有什么难的?自己为儿子铺了那么长时间的路,到最后竟然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这是步七七绝对不能接受的。
太平日子没过多久,边境传来了敌军试图反扑的消息。全国上下再次动员起来,西区司令也带着大军轻易就驱逐了在西边蠢蠢欲动的敌军,再次还西城一片宁静和平的生活环境。借着这次事件,白邦宁可算是挣到一点功劳,加上他摸清了新规则,在之后的日子混得如鱼得水,以至于到中年时财势兼得,再度觊觎起白家主的位置。
西区司令再立战功,官升一级,要调离西城到别处上任了。临行前,他叮嘱十岁的霍清儒一定要听母亲的话,好好读书,将来做个对国家有贡献的人。西区司令离开后,白月心母子还是如同往常一般生活,可一向眼红他们受到特别照顾的人见他们失了靠山,各种不怀好意的流言蜚语很快就在人群之中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那个姓霍的小子其实是白月心和司令的孩子。”
“咳,我就说司令怎么对他特别偏爱,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吧,白月心先前不是跟霍毅星在一起的吗?我在前线见过他们约会的。”
“那都是障眼法。霍毅星不是司令的手下嘛,让手下把白月心喊出来私会,给人一种假象是白月心和霍毅星在谈恋爱,其实是司令看上了白月心,孩子也是司令的。”
“难怪白月心以前总说会带孩子去北城霍家认亲,现在孩子都十岁了也没见她去。便宜老爹嘛,哪及得上司令这个真老爹。说来司令也真是难得,为了照顾他们母子还特意要求调到西城来。”
“现在不也调走了吗?唉,现在才是真正的孤儿寡母了。”
“小孩子懂什么,说到底就是那个白月心品行不端,水性杨花,勾三搭四。真亏得她敢说自己是白家人,也不怕给白家抹黑。”
“白家从前确实出过不少英雄人物,可主家死清光之后,那些旁支弟子还有几个好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白家旁支子弟也有不少战死沙场的。”
“我不是说战功,现在的白家子弟哪还能撑得起当年白家主的责任,说到底还是血脉不正统。”
“这又扯远了,跟血脉有什么关系?品行端正,肯吃苦耐劳的就是好人,你可别扯那些封建残余哈!”……
这样的风言风语多了,少不得传回华依儿和白月心耳中。白月心是懒得理会那些闲言碎语的,她知道辩解无用,反倒会越抹越黑,唯一担心的是儿子长久地生活在这种流言中会影响他的身心健康。华依儿似乎见怪不怪,她又去找苍山长老商量此事。“我知道七七的性子要强,不想她会怨恨我们至此。”
“她一向对家主之位志在必得,没想到时代剧变让她好梦成空,不过是迁怒于你们罢了。”原先的苍山长老年迈退位,现任苍山长老是他的儿子,也是上任后才从父亲那里得知华依儿母女的真相,自然也要向着她们的。“我已经在长老团中提及此事,月心到底是白家人,再这么任由流言传来传去,最后影响的还是白家的声誉。如今的白家已大不如前,我们就更加要以白家的力量维护她们母子,绝对不能让外人看不起。那些长老嘴里答应着,也不知道成效如何。放心吧,风纪这一块是咱们的人在抓,我已经交代过了,看谁以后还敢在背后嚼舌根。”
时光飞逝,两家都在表面的平静中渡过了一段安稳的岁月,有着亲近血缘的两家人却犹如陌路人一般,再也回不去旧时了。华依儿碰见步七七会主动向她打招呼,步七七却视而不见擦身而过;白邦宁夫妇和白月心还算正常,遇到会点头打个招呼,简单问候几句维持着表面的友好,只是堂兄妹俩再也不复年幼时的亲近了;白鸿涛有时会跟着表哥霍清儒玩耍,可每次被步七七看到都少不了一顿指桑骂槐的打骂,慢慢的白鸿涛也就疏远了霍清儒。在霍清儒十六岁那年,步七七心病难愈,终于撒手人寰。华依儿一家上门吊唁,白邦宁始终客气相待,等到她们准备离开时,趁着屋内没有外人,白邦宁突然冲着她们问道:“五伯娘,我娘不在了,当初你们说好的那件事还作数的吧?”
华依儿心头一颤,都到了这个局面,他心里想的竟然只有那件事。她缓缓转身,定定地望向白邦宁:“我们从来都没想过要与你相争,既然说好了的,那就一定作数。”
白邦宁阴阳怪气道:“有五伯娘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老辈人重情义,我绝对信得过五伯娘,只是不知道月心妹妹是怎么想的?”
“我只想好好把清儒养大,其他的什么都不想。”白月心一手挽着母亲,一手拦住了霍清儒,反问道:“表哥是不是要我当着六婶的灵前起誓才肯相信?”
“月心妹妹要是光明磊落,又怎么会怕发个誓呢?”白邦宁步步紧逼,指着步七七的灵位说道:“来呀,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白邦宁的妻子一边跪在地上烧着纸一边帮腔:“月心妹妹发誓自己不想当家主而已,又没说儿子不想当,你让她发这个誓有什么用?”
“疯了,你们真是丧心病狂。”白月心看了看母亲和儿子,从他们眼里得到默许后,便依着白邦宁所言在步七七灵位前发誓自己和后代绝不会肖想白家主的位子。“这样你们满意了吧?”
“月心表妹好诚意,不过还差那么一点意思。”白邦宁趁势上前:“既然五伯一家没有当家主的意愿,那就把【奉天受命】交出来吧!”
“够了!外婆和妈妈一让再让,我敬你是长辈才喊一声表舅,你不要咄咄逼人!”年轻气盛的霍清儒忍无可忍:“那是外公留给外婆和妈妈唯一的遗物,你休想!”
“这是我们白家的家务,你一个外姓人别沾亲带故地对我指手画脚!”白邦宁根本不把霍清儒放在眼里,嘀咕道:“也不知道是谁的种。”
“清儒!”白月心拉住了儿子,冷着脸对白邦宁道:“我们说好会支持你的,约定的内容并不包括交出这枚印章。”
“那就没意思了。”白邦宁流里流气地打量着她们:“老实说吧,我并不相信你们的承诺,东西还是拿在自己手上比较安心,谁知道以后还会出什么事情呢?”
“如果我不给那又怎样?”
“你不给,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只是有一样,至少你白月心要给我牢牢记住。总有一天,你会带着这个宝贝哭着上门求我的!”
几年后,华依儿也去世了,临终前劝白月心还是要跟白邦宁打好关系,看着情况把印章给他就是了。到底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太僵,何况她死后白月心身边的亲人就只剩下霍清儒一个,日后年纪大了还是有亲戚照应一下比较好,要白月心懂得给自己留条后路。白月心也个犟脾气,且她心里记恨着步七七和白邦宁到处散布她和司令的谣言,之后跟其他白家人或长老也只是维持良好的关系,并没有特意去拉拢他人,认为只要自己和儿子生活上过得去就足够了。相反的,白邦宁在熟悉新的社会规则后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都愈发顺心,加之他一直都跟白家长老们关系良好,有利益还不忘分点给他们,很快就有人提出让他填补清水长老的空缺。白邦宁志不在此,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是好跳板,便也顺势成为了长老团的一员,说话做事也方便得多。
时间一晃,白月心在四十六岁那年被验出恶性肿瘤,医生告知她的时日不多了。她得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霍清儒,而是自己默默准备起身后事来。霍家不肯认亲的事,她在前几年通过另一位北城战友知道了真相,虽然理解西区司令的善意隐瞒,可白月心还是变得郁郁寡欢。在盘算身后事时,白月心想着既然无法去北城了,那就留在西城跟父母葬于一处,于是开始向苍山长老询问葬入白家陵园的事宜。这是族中之事,苍山长老循例要在长老团中提出来商议的,可在白邦宁的带头下,几乎全部长老一面倒地提出了反对意见,理由是白月心为出嫁女,理应随丈夫入葬。苍山长老忙以她夫家无人为由试图争取,再次被白邦宁驳回。“她夫家是真的找不着还是她们母子不受人待见,大家心知肚明吧?苍山长老,劳烦你转告她,像她这样未婚先孕、不贞不洁的女人只会玷污了白家的声誉,我是不会同意让她葬入陵园的。别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往我们白家祖坟里埋,没的坏了自家的风水!要是她问起,你直接告诉她,这话是我说的,她要是不服可以来找我理论。”
白月心深知这是白邦宁要逼她交出印章的手段,为了不把麻烦留给霍清儒,她决定要在她这一代把事情彻底解决。白月心的拜访是白邦宁意料中事,面对堂妹提出印章换得入葬白家祖坟的要求,他只是笑着喝了口茶,不紧不慢说道:“月心啊,之前把话说太满了吧?我就说你总会有后悔的那一天,看你,非要折腾这一圈,最后不也得把印章给我吗?”
白月心淡淡回道:“我只是不想清儒被找麻烦。鸿涛那孩子挺好的,我们的恩怨没必要影响到下一代。”
“如果我说,就算你愿意把印章给我,我也不会同意你进白家祖坟呢?”
“……那我为什么要给你?”
白邦宁起身走到她跟前打量了她一番,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听说你得了绝症,活不了多久了,难不成你还想带进棺材?哼,就算你拿印章陪葬,我也能掘了你的坟拿回来,到时候你还有说不的余地吗?等你死了,你的小野种又能护住这个印章多久?与其用你毫无用处的骨气来抵抗,不如趁早认清现实,讨好我这个堂哥不好吗?什么道德仁义,什么清高善良,这些能换取你最想要的东西吗?这世道我算是看透了,出身再怎么高也没用,做人要成功就只能靠手段,你没手段没办法就什么都做不了。”
“……废话少说,你到底想怎样?”
“瞧瞧,我还没说完呢,你就又来了。我最瞧不上你这般清高模样,明明是在求人却半分求人的样子都没有。印章我是势在必得,无论你愿意不愿意,这都是铁一般的事实。白月心,现在是你在求我办事,我在上,你在下,你得拿出求人的样子才能办得成事嘛!”
“……你想我怎么做?”
“求人哪我的妹妹,你不会告诉我这辈子你都没求过人吧?”白邦宁不怀好意地笑道:“这样吧,印章我收下了,不过光我答应也不济事。你明天到长老团来,当着全部长老的面跪下来磕三个响头,你葬入祖坟的事就算通过了。别说我这个当哥哥的刻薄,这三个响头是当众磕给祖先向他们请罪的,你自己是什么情况自己清楚,可不是我们这些长老要欺负你哈!”
给祖先磕头也算合情合理,可要当着这么多的人,还要被他们嘲弄指点,白月心犹豫了。白邦宁看出她的纠结,又火上添油道:“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办法,毕竟家有家规,我一个清水长老也帮不了你太多。不过嘛,如果你家野小子知道这件事要代母磕头的话,这件事倒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是他不姓白,可能要多磕几个响头才行了。”
“不用说了,我明天会去长老团的。”一听会累及儿子,白月心坚定了决心,自己受辱总比儿子被侮辱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