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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鱼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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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时期未开化的猿人狩猎鱼类时，他们用鱼骨制成各种鱼钩鱼叉，借此杀死鱼类本身完成狩猎。猎得的猎物被吃掉皮和肉，丰厚的脂肪可以制成灯油，借此照明。
死掉的鲸鱼被冲到极地岸边，冰封风化或者大型猎物啃食，留下了厚厚的脂肪和巨大的白色骨架，对一些无利不欢的人来说，这真是大自然的馈赠。
这头“鱼”很不幸，她死在了产床上。
白色的瞳孔在扩散，情况很糟糕，洁白的产床早已被鲜血浸透，一滴滴的扩散在地上汇聚成一道小小的溪流。
她苍白瘦弱的肢体像极了假人，在情况变得更糟糕之前，他们决定把“它”剖出来。
结果顺利的不可思议，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卵囊被小心取出，任何人见了它都没有任何欣喜的意味，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古怪，让人心理不适的感觉。
母体身上几十年的光阴在快速流逝，她在一瞬间苍老的可怕，白色的皮肤几乎瞬间变得蜡黄、粗糙。每个细胞都在迅速的代谢走向生命的终点，再由生命的终点分解成生命的起点。
她真正意义上的死去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在瞬息之间。
“损失了这样一个乖的实验体，有些太可惜了。不过，走了之前给我们留下了礼物，希望能够给我们惊喜。”
“被人鱼基因感染的人类太过劣等，人鱼基因压迫着细胞自救。结果却事与愿违，反而推它走向更快的死亡。可惜啊，太可惜了，这样安静的孩子，连死神收割性命的时候都不愿意挣扎。”
穿着整洁白大褂的博士很快收起了微薄的可怜，轻轻拍手，“来吧，我亲爱的助手们，开始我们新的研究课题，刚好还剩下很多研究没有完成。”巨大的鱼卵被泡在培养皿中好像被惊醒了一样，轻轻微动。
锐利的手术刀切开了怪异扭曲的透明卵囊的半颗心脏，“真是蓬勃的生命力啊！”博士的手隔着无菌橡胶套按压在剩下的半颗心脏上惊叹。
“听说收获了一个新的实验品，瓶子已经碎了，我不希望有人擅自污染了它，希望你能把它拿来，完完整整的送到我手上，知道吗？”知与无聊的拨弄着手中的玛瑙珠串。
他用漆黑的眼睛注视着他。
“陆年时，你在这个腐朽的地方等待着什么呢？”知与脸上带着与此不符的疯狂。
嗤笑“该不会就在这里当一辈子的药品供给员吧，你可太有出息了。”
陆年时剔透如同水晶的眼睛里并没有什么波动。
“怎么可能？不过我要走也不是这个时候，实验品会帮你带回来的。”陆年时慢条斯理的理了一下本就整齐的袖口径直往前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退回来。
“这次没有拥抱吗？”他说完就拥住了知与，又很快放开，俯下身理了理知与的领子，“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这一次倒是没有回头了，走的干脆利落。
陆年时从小就是一个混不吝的性子，打架斗殴，逃学跑吧，从一个小混子长到一个大混子，小的时候是一条流浪狗，浑浑噩噩长大，成了一条会咬人的疯狗，但凡招惹过他的人，都要被撕下一层血肉，否则绝不肯善罢甘休。
他跌跌撞撞着摸索着长大，撞得头破血流，性格也随年龄越发睚眦必报，冷漠狠厉。
听说陆年时他在上面得罪了人，被排挤下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油水不多，九死一生的任务倒是不少。
在这个世道更乱的时节，狗咬狗这种情节倒是司空见惯。
有人都暗戳戳的想，疯子似的知与和陆年时最好干上一架，互掐的时候弄死对方其中一个就好了，那其中的可操作性就大了去了，可以浑水摸鱼。
可事实让人惊讶，陆年时一来就把某些爪牙按死在地上，几乎是如鱼得水般的掌控了散乱的势力，可他在知与面前乖的像知与的狗，听话知趣，并且毫不忤逆。
他们哪里知道？知与是疯子，那么陆年时也不遑多让，原本在末世之前脑子就都不正常。
疯子与疯子之间的荷尔蒙，更是让彼此都感觉危险又缠绵。
紧张又刺激的感觉让陆年时迷恋不已。
他知道知与不是软绵无力的家猫，在他动手动脚的时候，不会给他来上一爪子，画出三道血痕而已。
知与是真的会要了陆年时的命。
骨髓里透出的危险，引起皮肤的颤栗，脑子里的那根弦悠然绷紧。
陆年时舔了舔后牙槽，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在他接受基因改造从归巢中脱困之后？被守卫联名追杀？两扇肋骨被打的粉碎之后，又重新组合？
还是年少时，玩机车和赛车，飙车时油门加满，引擎轰鸣，近90度拐过弯道……他不记得了。
这种感觉又跟纯粹的命悬一线不同，说不上来那里不同，知与带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心里有个声音说，陆年时很喜欢这种上头的感觉。
看到知与，他便觉欢喜。
他又仰头咽了一口伏特加。
陆年时永远猜不透，知与他那如同游鱼一样滑动纷乱的思绪。
可他愿意等待，知与将他整个人的所有都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滴的讲给他听。
会有那么一天的，他相信。
陆年时，如果是随行上过多次战场的军犬，浑身破破烂烂脏兮兮的，缭绕了鲜血，死亡和硝烟的味道，但是獠牙雪白锐利，舌头猩红，偶尔有些欠揍。
知与，那就是，宫廷贵族里豢养的波斯白猫，既能漫不经心的撕开贵妇的雪白皮肉，白色的干净的猫爪也打得过凶悍的恶犬。
……
归巢的内部大而空，祩跟在一队实验品最后头，走的踉踉跄跄。
“你在干什么？”少年带着狐狸似的狡黠笑容靠近，眉眼弯弯，愉悦而自然。
“我在看星星，璀璨的华丽的流星……拖着绚烂的羽翼，划破天空，燃烧成一朵转瞬即逝的花朵，盛大而绚烂……”
她靠在钢铁的墙壁上，感受着寒冷的冰，但是却固执地仰望天空，等待一场遥不可及的救赎的梦。
“在那一天，在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很快乐……不再会有人感到伤心，痛苦，烦恼和忧愁。他们都会很安静，很安静的仰望星星。”
女孩像梦似的呢喃。
“这里是地下，哪里会有星星？”少年明显并不相信。
“但是在一些实验室里，我曾经看到过一些萤火虫……”少年话锋一转。
“在微弱的光线下发出莹莹的光……散波信号。”
“真的很漂亮，脆弱的漂亮……一伸手，便可将它碾碎……”
少年说完笑了笑，笑容狡黠而天真。
空荡的寒冷的走廊通道内，从四面八方灌来呼呼作响的风，每个人的脚步都空旷的响在耳边，一声一声。
每个人，脸上带着麻木的表情。
他们或在拐弯处分开，或是永远的消失在一扇洞开的黑色的门。
潮湿寒冷的恐惧，如附骨之蛆一样缠上他们的呼吸和骨骼。
拘束衣牢牢的裹着她，纤瘦白皙的手腕上满是青紫肿胀的针眼。
当冰凉的液体被注入体内，各种仪器开始滴滴作响，她的瞳孔扩散，仿佛坠入深海，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绚烂的色斑在她眼前出现又消失，眼前昏黄的颜色，越来越暗淡，这大概就是生命的黄昏吧。
当所有黄昏的颜色都消失，或许就是她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从此步入死神的怀抱与府邸。
即使一出生的命运就已经被定下，作为归巢里注定被牺牲的羔羊，忍受着日复一日的黑暗，或者是白昼。
即使从未窥见过外界真实的世界。
她也本该，平静而从容地接受命运，如同被献祭的羔羊。
噬心的疼痛已经令她不能呼吸，惨白的脸庞滚落下大颗大颗的汗珠。
十指的指甲已经被她大力攥断，殷红的血，一滴一滴的渗下来，顺着钢铁的凹槽，缓缓的流淌。
放弃吧！放弃之后就不会感到疼痛！有一种声音在她耳边诱哄，就像伊甸园中诱惑夏娃偷食禁果的蛇。
精神的疲惫让她想要睡去，或许，昏睡过去更好些。
可是……
她已经撑了这么久了……
凭什么要放弃？
甘心吗？精心筹划了这么多，走了这么远，这么远的路，熬过了一次又一次非人的疼痛和折磨。
难道就如此？就由此停下，接受安宁的死亡？
不，不，……不！
还没有看见过明亮的太阳，矫洁明亮的月光，厚重的山脉和奔腾不息的河流，庞大的宇宙，浩瀚的群星，怎能就此拥抱死亡？
龟裂的嘴唇扯开夸张的弧度，她凌乱着头发，无声的大笑。
疼痛而已，来啊，并不怕你……
苦难，加诸在命运之上的砝码而已。
还没有拥抱这个世界……
规整的文字曾经描述过，庞大繁杂的梦境曾经诉说过，曾经的那个世界，平等，安定宁静，温柔而美好。
在没有寻找到那个世界之前，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所以，这场与死神之间的博弈，她并不打算输。
“1，3，6，7，9，……等实验体已无生命特征”
“请及时处理……”
“请及时清理实验舱……保持舱体清洁……自动清洁功能开始……”
“清洁机器人收到……”
僵直的人体被锋利的机械切碎，扔进墙体的管道内……高大的清洁机器人迅速将整个实验室清理的一尘不染。
熬过了痛苦，剩余的羔羊被送往观察室。
她一路跌跌撞撞的走回去，血迹跟了一路，清洁机器人在她身后清理后，地面又变成了一路的纯白。
高温……
她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斑斓的枯萎的河，这条河里满是细碎的沙硕和瓦砾。
瘦弱白皙的脚掌踩在满粗糙沙土的河，划出细碎的血痕，她就这样带着一路的血，慢慢的往前走。
有虚无缥缈的声音，自后方传来，仿佛混杂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并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