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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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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着宋思文那边差不多了,楚衣打开车门出了地下车库,慢悠悠地溜达出小区,在门口随便买了碗馄饨带上去。
入冬以后天就黑得越来越早了,屋子里没开灯,楚衣隐约看见客厅阳台外有个坐着的人影。他小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轻手轻脚走过去,果然看到宋思文缩成小小一团窝在摇椅里,昂着头,不知道是在吹冷风看月亮还是在发呆想事。
“宋思文,”楚衣从兜里掏出一条粉色的巧克力,他戳了戳宋思文的胳膊,“馄饨味道一般,巧克力吃不吃?”
宋思文接过来,打开包装一口咬掉半个。
楚衣蹲在他旁边,借着窗外朦胧的光,看着他的侧脸。宋思文大概是又哭了,眼睛湿漉漉的,眼皮微微发红,面无感情地看着月亮一点点从高楼大厦中爬上来。
宋思文似乎有两口吃完一整条巧克力的意图,楚衣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包装袋的一角,笑着问:“腻不腻啊?”
“还行,”宋思文没回应楚衣温柔的眼神,垂下眼皮吃完了巧克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我猜的。”楚衣说。
宋思文面色无波地站起来,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一边往房间走一边说:“谢谢了。”
不知道是在谢巧克力,还是别的什么。
等到宋思文房间的门关上,听见“咔哒”一声反锁的声响,楚衣才抱着胸靠在墙边,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心病还需心药医,宋思文能把心里的结说给自己听,要么是憋得狠了,要么就是对自己产生信任了。
但他不能恃宠而骄,真的想当然的把自己当成宋思文的什么人。
楚衣稍稍思索片刻,给小小发了信息。
现在情况特殊,他需要做的就是照顾好宋思文,开导好他,至于网络上那些糟心事,他一点都不想在宋思文耳边提起。
很快,小小给楚衣回复,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楚衣看完,开始不理解尚嘉是怎么成为国内娱乐公司头部的。
公关像玩一样。
突然,手机屏幕顶端弹出来一条推送。
【微博推送:娱乐圈乱象,饭圈文化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失?】
楚衣手一滑,点了传送门。
文章含蓄地说明了饭圈文化的危害,尤其是这一圈子主要由未成年人组成,不良的引导极其容易带歪孩子们的价值观,毁掉孩子的一生。
文中以S姓三字明星为例,列举了关于应援、抢番、网暴等对青少年价值观的危害,结尾义正言辞地指出网暴对人的危害不亚于间接杀人,不仅是对被网暴者心灵的伤害,更会引起身体上的伤痛和不可逆转的悲剧。
楚衣皱着眉头浏览了两遍,觉得这篇文章字里行间都是宋思文的名字。
下面的评论更是不堪极了。
【S姓三字明星?你直接报身份证号得了呗。】
【纯路人,整个娱乐圈就他事最多。】
【不是,人家都被他的那群小迷妹网暴到自|杀了,他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上面的,甚至删了道歉信。】
【可是这件事他也是受害者啊!】
【好无语,好恶心,这人没爹妈教吗?尊重别人学不会?】
【公司和粉丝别洗了,早就烂了。】
楚衣的神色晦暗不明,他看了一眼宋思文的房间,一丝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他猜宋思文应该也是跟自己一样在看同一篇报道,也许还要应付经纪人的责骂和网友的私信。他退出微博,打开微信,在列表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许久不联系的号码。
他拉起一点裤脚靠在墙角蹲下,拨通。
“学长,最近怎么样?”
对面的声音懒洋洋的,“挺好的,怎么了?”
“帮我个忙呗。”
宋思文有些失眠,他靠坐在床边,手机已经没电了,身边的平板循环着之前写好的曲子,心里的慌张与无助随着熟悉的节奏而有所舒缓。他强迫自己闭眼,单手搭在眼睛上,沉默良久,张嘴咬住手腕。
翌日,楚衣起床时宋思文已经做好了早饭,他满眼讶异,问:“你怎么起那么早?”
“嗯,有点睡不着,”宋思文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煎饺和粥,“跟你学了一点,你要不要尝尝?”
楚衣挑眉,视线随着宋思文手上的动作移动,看着他把手里的糍粑放在自己面前,突然神色一变,“手怎么了?”
宋思文的手腕上裹着一圈纱布,楚衣抓着他的胳膊,“什么时候伤的?”
宋思文神色坦然,微微一笑,“不小心烫到了。”
“以后我会再起早一点,你只管休息就行。”楚衣说。
宋思文没理他,仰了仰下巴,轻声道:“吃饭吧。”
说完,自己转身往外走。
楚衣叫住他,“你不吃吗?”
“我先洗个澡,”宋思文边走边说,“身上有点味道。”
“你的手……”
话还没说完,宋思文就关上了浴室大门。
卫生间里面还飘着一股楚衣薄荷牙膏的味道,宋思文脱了衣服,单手撑在花洒开关上,不知不觉就发起了愣。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衣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宋思文,我去上班了。”
宋思文回神,打开花洒,动作顺畅得好像刚脱完衣服马上就要开水洗澡一样,用鼻子回了外面一个“嗯”。
楚衣不放心地关门走了。
宋思文在浴室磨蹭了差不多快一小时,出来的时候嘴唇都是白的。他从客厅掏出药箱,左手搭在右手的纱布上,犹豫了几秒,缓缓拆掉。
里面包着的不是什么烫伤,而是一个深深的牙印。他昨晚咬的,已经过了一夜,因为处理的不及时,周围还有没擦干净的血块。宋思文掏出双氧水,没什么表情地倒上去,眼睁睁地看着伤口泛白冒泡泡,然后又涂上碘伏,一遍一遍,一副恨不得整瓶都倒进血肉里的架势。
包扎的时候猫猫跳进他怀里,伸出舌头怜惜地舔了两下宋思文的伤口。
然后之前的步骤又被毫无感情地重复了一遍。
包扎结束的时候楚衣给他发了信息,说是资料忘在家了,让他帮忙拍一下。
宋思文没多想,进了楚衣的房间,找到东西,拍摄,发送。
黑粉的事情还没有平息,宋思文不方便出门也不想出门,之前决定的一切排练事项全部推掉,只等三十一号到来,他直接出席晚会。
好在也只是当个观众而已,他做再多准备也没用。
一个人在家待得无聊,宋思文收拾了房间,给猫猫剪了指甲,还买了很多花。
楚衣晚上回来的时候有些意外,抱着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你还是我的大少爷吗?又做饭又做家务的,我很吃惊啊。”
宋思文坐在沙发上,眼神跟着他转,“闲着也是闲着。”
他淡淡道:“我给猫猫起名字了。”
楚衣坐到他旁边,摆弄着猫猫的两只前爪,“你之前不是说不起名字好养活吗?”
“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楚衣扭头,笑眼弯弯,也不问为什么,“你给它起什么名字了?”
宋思文神色认真,“开心。”
楚衣了然,恨不得揉揉宋思文的脑袋。
昨天的那条微博他一直翻到凌晨,评论从嘲笑变成人身攻击,最后演变成对宋思文家里人的侮辱。楚衣不确定宋思文看了多少,但他今天一整天都透着一股“我要黑化了”的气质,整个人都怪怪的。
楚衣用肩膀碰了一下宋思文的肩膀,“挺好的,符合咱们家的氛围。”
宋思文扯了个笑出来,揉揉开心的头。
接下来的两天过得很快,宋思文在家里忙忙碌碌,刚拖了一遍的地,开心撒了点猫粮在地上就要再拖一遍。闲下来时,宋思文也只是一个人呆坐在阳台上,眼睛看着不知名的地方,不说话也不动,连开心蹦到他怀里舔毛都不管。等到楚衣快下班时又像是换了个人,笨拙地准备晚餐,盯着楚衣吃完后才安心地回房继续发呆。
楚衣觉得瘆得慌。
他夹着菜,不知该不该往嘴里送,轻轻喊了宋思文一声。
“嗯?”宋思文看了楚衣一眼,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好吃吗?”
“好吃是好吃,但是……”楚衣犹豫一下,“你怎么不吃?”
“我已经吃过了。”宋思文说。
“是吗?”楚衣放下筷子,“你瘦得就剩骨头了。”
楚衣一点都没有夸张,宋思文本来就瘦,这两天肯定是因为没有好好吃饭的缘故,巴掌大的小脸现在就剩两个眼珠子了。
两个眼珠子还没有什么神采,暗淡无光的。
说是飘荡在人间的幽魂也不为过。
宋思文撑着下巴 ,没生气,反而笑笑,“你见过我这么好看的骨头吗?”
“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宋思文坐直,“男明星的身材管理而已。”
这两天大家都没什么胃口,看上去都憔悴了许多。但宋思文这样的,很显然就是有些病态了。楚衣忧心得皱着眉头,“那也不至于……”
宋思文打了个哈欠,打断他的话,“我困了,今天你洗碗。”
说完,起身回了房间。
轻轻关上房门后又打开,“明天年末,你早上送我去公司行吗?”
楚衣说了声“好”。
翌日,十二月三十一号,年末盛典在晚上八点准时开场。
宋思文去得早,做好妆造后安静地坐在后台等待开始。
化妆师不知收到谁的指令,对宋思文的造型很用心,头发精心地烫过,穿的是某品牌的冬日系列,黑色的西装内搭白色的木耳边立领衬衫,颈间系着一条细窄的丝带做装饰,远远望去,端庄金贵地像个小王子。
因为太瘦了,上镜也没什么压力。
“听说你以前是弹钢琴的,”化妆师一边给宋思文戴首饰一边说,“气质真好啊。”
宋思文眨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跟平常一样,笑着说了句谢谢。
他的座位被安排在中间靠前的地方,旁边是几个摄像,前面隔两排就是奥斯和墨池几人。
晚宴正式开始,舞台在前颁奖在后,一些人脉广的艺人早就得到了内部名单,自觉打扮低调配合表演。
宋思文眼神扫过画着浓烈舞台妆的奥斯,眼皮垂了下去,再看过去时,猝不及防地和墨池对视。
对方跟他轻轻点了个头,宋思文抿唇,回了一下,随后再也不敢乱看,眼神往上抬,看向正在表演的、他不太认识但听尖叫应该是很红的男团。
间奏部分,男团与观众互动,镜头懂事地扫过观众席,举着荧光棒的女生们激动地嗷嗷乱叫,看哭了的不在少数。
光看面相,很难想象这些表面温和柔弱的姑娘们在网络上腥风血雨的样子。
镜头很快又扫回去,导播在后台对着耳机飞快下指令,“一号机切回去,三号机准备。”
大屏幕一晃,宋思文干净的脸突然被投了上去。
原本专心看舞台的宋思文感受到身边的骚动,眼神敏锐地扫过因为出了错,当下正在对他拍摄的镜头。
全场近万人,猝不及防地和宋思文来了个对视。
摄像心里一慌,手狠狠抖了一下,宋思文的脸在屏幕上晃了一下,然后飞快消失变成舞台上的男团。
宋思文不明所以地眨了一下眼睛。
气氛最浓烈的时候,奥斯带着他的新单曲上台了。
宋思文保持着挺拔的坐姿,安静聆听。
舒缓的钢琴曲缓缓飘进耳朵里,然后节奏逐渐上扬,配上抒情的歌词和浪漫的舞美,说是力压全场也不为过。
宋思文越往下听,眉头皱得越紧。他似乎可以跟着奥斯哼唱出下一句的节奏。
这分明就是他写给母亲的那首曲子。
他蓦然想起一个月前,斌哥的那通电话,紧接着,他就带着曲子去了公司。
最开始,他只是以为公司想通过他搭上冷静,但后来公司丝毫没有让他牵线搭桥的意思,又发生了那么多事,他就渐渐的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奥斯这突如其来的新曲发布,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该怎么办?站出来指责奥斯这个小偷吗?还是忍了算了?
宋思文在内心挣扎着、愤怒着,一直到一曲终了,奥斯谢幕,台下掌声雷动。
奥斯站在台上,灯光亮得发烫,他的眼底闪着泪花,挂在眼角摇摇欲坠。
“出道这么多年,最感谢的就是对我不离不弃的粉丝。这首曲子是我亲自作词作曲磨了小半年才出来的,之所以在年末先于音源公开,既是惊喜,也是送给大家的新年礼物,谢谢一直以来的陪伴,我爱你们。”
写给母亲的忏悔信变成了酸掉牙的情诗,宋思文咬牙,忍着心里的恨意和滔天的怒火,在镜头扫过来时,跟着众人一起献上掌声和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