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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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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城市东城区派出所，大厅广播的接警声音不断。
年关将至，遇城人流量激增，为了防止混乱，所里每晚都要派出一大批同事出外勤。今晚，小刘就被派去了遇中附近。
楚衣从外面进来，手里握着个暖宝宝，接警台的小张看到他，打了个招呼，“回来了，怎么样？”
“邻里纠纷，”楚衣把暖贴揣进兜里，站在门口的地毯上拍打身上的雪花，说话时嘴里冒着白气，“劝得我口干舌燥。”
小张笑了一下，重新看向屏幕投入到工作当中。
楚衣把身上的雪掸干净后掏出手机边翻边往里面走，未接电话十几通，他以为又是哪里出事了同事摇人，打开一看才发现是小小。
他跟小小几乎不聊除了宋思文以外的事，楚衣很快拨了回去。
对面立马接通，那边的背景音很乱很杂，小小刻意压低了声音问：“楚衣哥，思文哥有没有和你在一起？他的电话打不通，我去你们家敲门也没人理。”
“电话怎么会打不通呢？是不是没电了？”楚衣快步往办公区走，想了想说，“他今天不是有通告吗？你没跟着？”
“他没去，让其他人顶上了，”小小皱着眉头，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因为焦急而变快，“楚衣哥，思文哥闯祸了！”
“什么？”楚衣怔愣一瞬，还未来得及细问，所里的指导员就来敲了门。
“楚衣，来帮个忙。”
楚衣飞快应了一声，随后抓紧时间嘱咐小小，“我这边太忙了，你有宋思文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跟我说一声。”
他皱着眉头，嘴唇紧抿着，心慌意乱地挂了电话。
“楚衣。”指导员又催了一遍。
楚衣连忙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就又往外跑去，“指导员，怎么了？”
“遇中状元桥下面有两个小孩要跳河，小刘那边忙不过来，你跟小四去一趟，具体情况让他在路上跟你说。”
小四是个胖胖的辅警，脾气很好，会说漂亮话，所里相关的案子都会找他辅助劝导。楚衣出门时他已经在车里等着了，两人上路后，小四详细地说明了经过。
遇城中学是遇城最好的中学，学生多老师严压力大，但学校氛围还不错，很少出现类似的事。
这次的当事人是一对小情侣，成绩还不错，都在重本线内。早恋被发现后很快传遍学校，父母老师一遍一遍反复念叨关于分手的事，诱哄、威胁、强迫之类的用了个遍。
两个学生逐渐招架不住，但又不愿意对不起情窦初开的爱人，商量了一下打算在状元桥下投河殉情。
两人选了深夜人少的时候，拥抱着在河边许下来世今生的诺言。结果河还没投呢，男孩子首先发现异样。
两个想自|杀的人阴差阳错地救了另一个自|杀的。
漆黑一片的天空中还飘着冰凉的雪花，等到小刘和救援队赶到的时候，河里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救援队的搜救范围逐渐扩大，女孩子难受得躲在旁边哭，男孩子也吓得不轻，哭声3D立体环绕式的在众人耳边飘荡。小刘招架不住，给所里申请了支援。
楚衣和小四到的时候，岸边已经围了一群人。他心里第一时间感觉不妥，来不及遣散人群，他蹒跚着走到小刘身边，“还没找到？”
小刘忧心忡忡地摇头，“十几分钟了……”
楚衣心里一沉，这种事情见过再多，他都还是会觉得不忍。他看向河面上救援队的方向，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干干净净的连条广告推送都没有。
还没有联系上宋思文。
那边，小四过去安慰俩孩子。男生有些结巴，“就看到一个人往……往湖里走，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我们已经看不到那人了。”
“警察叔叔，他不会有事吧？”男生的声音担忧极了，女生也停止哭泣，眼泪盈盈地看向小四。
两人的目光沉重无比，仿佛千斤坠一样悬挂在小四心头，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孩子，在这里安心等家长接回家。”
“我不回，我要等那个哥哥被救上来。”男生说。
不远处听他们讲话的楚衣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颠，他赫然望向两人，不可置信地问：“哥哥？”
两人点点头。
男生描述，“天很黑，我看不太清楚，但很确定他是个男生，因为他很高，但却很瘦弱，一个波浪就把他掀翻了。”
楚衣的手骤然变得冰凉无比，血液逆流导致浑身僵冷，甚至连呼啸的北风都感受不到了。他提醒自己，宋思文或许只是在家里睡过头了才会跟所有人失联，手机打不通也可能是没电了，他那么乖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出格的事。
他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强迫自己转过身，木着脸望向湖面。他认真时的样子本来就有些生人勿近的味道，这会儿两只睁得大大的眼睛被风吹得泛红，下颚线紧绷着，一动不动的就更吓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湖面上终于传来一声呼喊，“找到了！”
一旁早就准备就绪的救援人员迅速上前。
被小心抬上来的男生在冷水里泡得太久，浑身僵硬，零下七八度的天，他穿得十分单薄，皮肤惨白，略长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遮住了一点眼睛。
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从担架上垂下来，血管被泡出了清晰的青色，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白。
楚衣只远远地看了一眼，浑身的劲就猛地卸了下来，冷风吹过他逐渐发麻的身体，心里好像长了小刺，每一次跳动都是一次锥心刺骨的痛。
他失了智一般冲过人群，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在担架即将经过围观群众的前一秒，飞快脱下外套盖在宋思文身上，自己用身体替他挡住周围人的视线和镜头。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整个等候区只有楚衣和小刘两个人。
楚衣坐在凳子上，弯着腰，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外套放在一旁，身上的毛衣上还挂着雪花融化后残留的水珠。
小刘心里也不好受，他见过宋思文几次，自以为算是认识，因此实在没法把他当成从前救下来的陌生人一样平常心对待。
“宋思文会不会死啊？”小刘小声问。
楚衣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直起身子，手还有点抖，但不耽误他凶神恶煞地瞪着小刘。
小刘也不是故意的，他关心则乱，不小心说错了话。
正好此时指导员来了电话，语气有些无奈，“你俩总要回来一个吧？”
于情于理，楚衣都是该回去的哪一个。但小刘将功补过，说：“楚哥，你帮我盯一下这里吧，我回所里汇报。”
楚衣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开口时嗓子有些说不出话，他勉强道：“我手机没电了，你帮我跟指导员请个假。”
小刘应下，很轻地踩着步子离开了。
四周一片寂静，抢救室外的大片区域空无一人，楚衣坐在第一排开门就能看见的位置，重重吐出一口气，头靠向椅背，缓缓闭上眼睛。
等候的时间特别漫长，久到楚衣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快过去了。抬眼看向时钟，小刘才离开十几分钟。
楚衣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碎片，宋思文昨晚舒柔平淡的“晚安，我真的要睡了”，男生慌张但坚定的“我要等那个哥哥被救上来”，小刘小心翼翼的“他会不会死啊”。
……
晚安。
原来那个时候是在跟自己永别吗？
一切的反常在此刻都有了答案，楚衣睁开没什么神采的眼睛，低头扯出一抹苦笑。
但想来想去，最后留在脑海里的只有希望他平安。
抢救室外响起“滴”的一声，红灯灭了，下一秒，医生踏出门。
楚衣同时抬头。
他有些腿软，差一点就要撑不住跪下。医生眼疾手快地扶住，声音带着能安抚人心的慈祥，“年轻人，别紧张。”
楚衣眼眶一酸，看着医生，被握住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
医生拍了拍他的手，“没事了啊，别担心，病人马上就能回病房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睁眼了。”
楚衣抿着唇，眼底难得流露出脆弱的情绪。他点了个头，一滴泪水砸在地上。
医生松开手，拍拍楚衣的背，“没事了。”
宋思文很快被送进病房，脸上带了个氧气罩，心电监测仪在床头安静运作，手背上贴了张输液贴，能看见里面冒出来的血，床尾刚被护士挂上的卡片还在晃。
楚衣慢慢走近，坐在床边。他凝视着宋思文沉睡的面容，一颗支离破碎的心高高悬起。
他找了那么久的宋思文，差点就留不住了。
他差点就彻底失去宋思文了。
他握着宋思文的手，小心地贴在自己的脸侧。宋思文的手很凉，楚衣用两只手包着，绝世珍宝似的捧着，捂暖了，在他的手背上轻柔地落下一吻，半晌，才依依不舍地放回去。
楚衣在他的床头无声地坐了一夜，时不时探一下宋思文的额温，或者看一下心电监测仪，更多的时候只是简单的枯坐，盯着宋思文的脸舍不得移开视线。
天亮了。
楚衣亲眼看着宋思文的睫毛抖了一下，安静下来后又开始剧烈抖动，随后缓缓睁开眼睛。
楚衣不知不觉凑近，等到宋思文迷茫的眼神从天花板转到自己身上时，他才喜不自胜地笑了，凑近时眼泪往下砸，滴在宋思文的手上被输液贴吸收。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一开口就是无声的“宋思文”。
宋思文尚未回神，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抬手蹭了蹭楚衣的下巴，想擦掉他的眼泪却有心无力，没停多久就滑落下去。
楚衣心慌意乱地握住，带着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感受到宋思文的手指缓慢地动了一下，他才彻底绷不住，抱着宋思文的胳膊在床边哽咽。
宋思文面上没什么起伏，平静无波地看着楚衣悲痛的身影，指缝里的液体还有些温热，一直滑进衣袖里。
他短暂地闭紧双眼，重新盯着天花板，情绪出奇地稳定，冷静得有些不近人情，“楚衣，别哭了。”
下一秒，他叹了口气，眼皮垂了下来，喟叹道：“别担心我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