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宋思文恢复得还不错，就是精神不太好。之前在楚衣面前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对他笑陪他闹，现在连装也装不下去了。
楚衣也不怎么好，他几乎熬了两天一夜，刚才又哭了一场，从厕所洗完脸回来时脸色不比宋思文强多少，甚至连眼睛上的红肿都没有消掉。
楚衣坐下，低声问宋思文，“我现在叫医生过来，好不好？”
宋思文用被子盖住下巴，闭上眼，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楚衣按捺住心里的苦涩，摁下床头的呼叫铃，医生护士很快进来。看到依旧双眼紧闭的宋思文后有些诧异，楚衣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医生了然，尽量不打扰宋思文。做了基础检查确认没什么大碍后护士才开始给宋思文打点滴，楚衣跟着医生来到了外面的走廊。
“病人的心里健康状况是不是不太好啊？”医生开门见山道。
“以前可能有点，但他现在好多了，”楚衣有些急迫地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担忧中带着一些不确定，他还没来得及养护一下嗓子，说出的话有些哑，“他最近精神挺好的，平时在家里也有说有笑看上去挺开朗的……就是偶尔会觉得他心事有点重。”
医生摇头叹着气，“那就不奇怪了，他的精神状况很差，而且从当时的情况上来看，应该是铁了心求死的。”
楚衣眼皮狠狠一跳，怔在原地，心里涌起无边无际的愧疚和迷茫，他定了定神，带着一丝侥幸，问：“他应该不是……抑郁症吧？”
“初步诊断，病人应该是有中度抑郁，中度焦虑，”医生把手背到身后，残忍道，“病人家属什么时候来？”
楚衣在听见医生诊断的那一刻就有些崩溃，他下意识扶住旁边的墙壁，眼睫狠狠颤了一下，瞬间就有些喘不过气。他垂着眼睛盯着脚下的地砖，越看越觉得头脑发晕，撑在墙上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怼得指尖生疼。
“不好意思，”连日的奔波劳累让楚衣眼里的神采失去光芒，再加上医生的诊断，楚衣有一瞬间的空白，用了极大的神智才勉强能回答医生的话，“他现在跟我住在一起，已经……没有家人了。”
医生沉默片刻，眉毛缓慢地拧起，语气怜惜了起来，“我提醒你一句，这孩子还有点自残倾向，昨天抢救的时候我发现他身上有很多牙印和刀伤，自杀……也不能保证是不是第一次。你跟他住在一起，还是多留心些，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好好养病，千万不能再刺激他了。”
楚衣的眼睛没什么焦距，咬着后槽牙胡乱点了几下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走廊除了来回忙碌的医生护士，就只剩楚衣一人。他有些撑不住力气，差一点就要顺着墙根滑倒。他仰着头，张大眼睛，瞪着天花板大口呼吸，忍着心脏抽搐般的疼，用后脑勺磕了几下墙壁，努力调整状态。
能控制住语气和神态后，楚衣才猛地闭眼，安静了两秒，随后大步走向病房。
所以是为了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才会咬自己的吗？他给自己做了那么多次晚饭，用刀子划了自己多少次？又有几次，是对准了脉搏的方向呢？
两人最后呆在一起的夜晚，他那时讨要拥抱，是不舍，还是诀别？
病房里，宋思文的床被护士摇了起来，此刻正靠坐着遥望窗外的乌云白雪。大雪下了一夜，厚厚地挂在树枝上，偶尔掉落一大片，楚衣都觉得凉到了心上。
他向前，尽管宋思文无视的样子已经很明显了，他还是喊了一声，“宋思文。”
宋思文没理他，神色淡漠，除了呼吸和眨眼就没了多余的动作。
楚衣不管不顾地靠近，猝不及防地把他拥进怀里，以一种要将他揉进骨血的姿态，自上而下抱紧他。
他跟宋思文说过的，就算跟不上，他也会停下来等他，更会拉着他。
宋思文的脸色终于变了些，他僵在楚衣怀里，连脑袋都被埋住，空洞的眼神里多了丝无措。视线突然变得狭隘，他的侧脸紧贴着楚衣胸前柔软的毛衣，鼓膜里充斥着楚衣急促的心跳声。
他上抬的手顿住，试图挣开的想法也随之消失。
楚衣的侧脸贴在宋思文的头发上，像被主人抛弃的大狗一样来回蹭着，感受到宋思文温热的体温后才放缓动作，低声说：“我担心死了。”
他微微松开宋思文，两手改为托住他的脸颊，身子伏低，以卑微的乞求姿态注视着宋思文的眼睛，请求道：“好好活着好不好？陪在我身边，我求你。”
宋思文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动容，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来回抠弄着食指关节处，心里的不安像是乘了小船一样在无边的大海上飘来荡去，淡淡的没什么语气地说：“对不起。”
楚衣觉得自己连人带魂都随着他的话狠狠一颤。
宋思文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再次有些涣散，他歪在楚衣怀里，安安静静的像个破碎的布娃娃。
“以前的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宋思文木然地睁着大眼睛，无声落泪，他靠在楚衣的肩头，右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服，轻轻软软的，握在手里没什么实感。
他耻于将自己的过往公之于众，更害怕被楚衣知道，他连想象一下楚衣知道他被那么多男人骚扰惦记后的样子都不敢。一句话憋在喉间，他突然痛苦地用手狠狠捶打。
楚衣连忙握住他的手防止他真的伤到自己，“好了，不愿意说就不说了，都过去了，过去了……”
“楚衣……他们……”宋思文用手捂住眼睛，他这些年过得实在是太辛苦了，但又觉得这种辛苦都是他自己应得的，那种深刻的“报应”感堵在他的喉头，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眼泪流进张开的嘴巴里，又咸又涩。
“你现在有我，我说过会永远保护你，你相信我。”楚衣的心中闪过万千思绪，心疼，愤怒，不解，但他不能再刺激宋思文了，只能尽量语气轻柔地哄。
宋思文擦了一把泪，手腕湿了一大片，他凄楚地看了楚衣一眼，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终，他只是重新捂住眼睛，手腕有些颤抖。
楚衣再次把他抱紧，大手狠狠地箍着他的腰，宋思文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眼睛埋在他的肩窝里。
“我会保护你，”楚衣说，语气中的肯定不容置疑，很清楚地说出来，“别怕。”
“宋思文，你别再后退了，你哪怕是站在原地，我都会走向你，你信不信我？”
宋思文有些喘不过气，身体抽动得厉害，他缓缓放开楚衣的脖子，跟他对视，泪眼朦胧地问：“是么？”
“是。”这一刻，什么筹谋，什么容忍，他都管不了了。楚衣咬牙，把心一横，也顾不上现在的境况合不合适，一股脑的就想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宋思文看，哪怕结局惨淡，他也要给足宋思文安全感，“宋思文，其实我几年前就喜……”
“有人吗？”
正当楚衣情难自抑的时候，屋内响起了两声敲门声和一句清脆的呼喊。
“我进来喽。”
紧抱着的两人还没来得及分开，就眼睁睁地看着不速之客闯入。
来人是个扎着粉紫色麻花辫的小姑娘，蓬松的两个垂在胸口，下面用蝴蝶结发圈固定。身上穿着可爱的花裙子，外面套着带毛边的外套，一手抱着一大束玫瑰花，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纸袋。
女生长得算不上多惊艳，偏可爱，但皮肤白皙透亮，两只眼睛圆溜溜的，生机勃勃的会发光一样。
给人的感觉很像是被全家人宠着长大的小小姐。
宋思文和楚衣齐齐愣住。
楚衣率先反应过来，侧在宋思文身前挡住女生的视线，仔细地用纸巾给他擦脸，又揉了揉宋思文的太阳穴。手上的动作不断，他扭头问：“你是谁？”
女生挺有礼貌，没有乱看，站在原地乖巧地说：“我叫苏煜湘，不知道思文哥哥还记不记得我。”
思文哥哥？一般这么亲热地喊宋思文的人只有他的粉丝和……
楚衣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他本来就心情不好，现在更是忍不住出言嘲讽，“私生饭是吧？挺厉害啊，都找到这里了。”
苏煜湘不是私生，更没想过做什么出格的事。她之前追奥斯的时候是见识过私生的可怕的，因此并不为楚衣的敌意伤心，反而替宋思文开心，能有一个那么有警惕心的人陪伴。
她清了清嗓子，“我不是私生，我只是思文哥哥的新粉丝。”
楚衣眼神微眯，一个字不信，不知不觉就拿出了审讯的架势，“你走不走？你们来了多少人？你怎么知道他在医院的？这里不是公立医院，你是怎么进来的？”
“就我一个，我真的是粉丝，我没有恶意，”苏煜湘跺了一下脚，眉头皱着，“思文哥哥之前发的东西在网上引起了好大一波动荡，现在尚嘉那边正找他呢。我不放心，就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医院什么的，我昨晚正好来陪我哥看病，无意间就知道了，但是我绝对没有外传。”
楚衣依旧皱着眉头，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苏煜湘有些急了，“哎呀，你让思文哥哥看看我，我们见过，他认识我的！”
楚衣没动，被他老母鸡护崽一样护着的宋思文整理好情绪，拍了拍他的胳膊。楚衣顿了一下，让开了。
苏煜湘笑了起来，看着宋思文艰难地摇了摇抱着花的手说：“思文哥哥，是我啊！”
思文哥哥的眼眶还有些红，面无表情地问：“你是谁？”
一旁的楚衣冷哼一声。
苏煜湘跑过去，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你不信我的话现在就上网看，看是不是全网都在找你。”
宋思文盯着她看了半分钟，苏煜湘撅着个小嘴毫不心虚，宋思文这才收回视线，朝着楚衣的方向伸手。
楚衣把充电器拔掉，手机解锁，放进宋思文手里。
苏煜湘在旁边看着两人默契万分的动作，歪了歪脑袋。
微博热搜是宋思文从未有过的牌面，基本上都是【宋思文揭露娱乐圈黑幕】、【宋思文 奥斯】之类的，热一赫然就是【宋思文失踪超二十四小时】。
“你看，我没说谎吧。”苏煜湘指了指手机，腰挺得更直了。
“嗯。”宋思文垂着眼皮，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只看了热搜，没点进去，看完以后就关上手机还给楚衣。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苏煜湘莫名奇妙地眨眨眼，打断寂静，“思文哥哥，尚嘉对你不公平还欺负你，你要不跳槽吧。”
宋思文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修养使然，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一个小姑娘说出什么重话，转身看着楚衣，“让她走。”
苏煜湘有些急，忍不住向前一步，“我以前很喜欢奥斯，但我没想到他居然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把你害得那么惨。我现在是你的粉丝，我只是想为你出一口气。”
宋思文刚醒没多久，实在是没工夫没精力也没兴趣理会苏煜湘的天真无邪，疲惫地闭了闭眼，“嗯，知道了。”
苏煜湘欲言又止，等了两秒，一跺脚，转身走了。
两秒后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怒目圆睁气势汹汹，强调道：“我肯定给你出气！”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