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
-
日出前的小区里是最安静的，上夜班的还未下班，要起早上班的还可以继续酣睡，偶尔有野猫小鸟扑腾掠过，细小的声音也被紧闭的窗户隔绝在屋外。
楚衣半蹲在床边，比躺着的宋思文高出一截，他垂着眼睛，自上而下地注视着宋思文略微有些颤抖的眼睫，脸上的表情愕然一瞬，随后饶有兴致地挑起一边眉头。
宋思文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哒哒的像是被听诊器放大了声音，他本就发着烧，那句话说完整个人又羞赫又尴尬，有些后悔还有点心虚，连指头都是热的。
他不敢看楚衣，只能紧紧拉着人家不放，眼睛飘忽地从他被自己拉着的手看到衣角再到腰间隐隐露出来的一点腰带，嘴唇紧抿着，欲言又止。
楚衣晃了晃自己的手，像是没听清楚一样，重新凑近，淡笑着发出一个细微的音节，“嗯？”
宋思文退缩了太多次，想说的话憋在心里那么久都没有说出来，这一场意料之外的病让他莫名其妙地喊住了楚衣，说出了话，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也不想再退缩了。
他舔了舔唇缝，干燥得有些起皮的双唇在他的舌间扎出异样的触感，他握着楚衣的手又用力了些，不至于让楚衣难受，但他自己却白了指尖。
宋思文终于抬起眼睛，因为生病而变得水亮剔透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神情温柔厚重，像是囊括了一整个世界。
借着床头微弱的灯光，楚衣清晰地看见宋思文眼里安静的自己，他的心头又是一软。
“楚衣，我喜欢你，”宋思文顿了一下，脸色绯红，但还是继续叙述，“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他看着楚衣愕然诧异的神情，心中一沉，等了两秒，楚衣像是想抽回自己的手，他急忙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上面。
“我一直不敢说，一是因为我的生活被我过得一团乱，我连让我自己过得快乐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让喜欢的人幸福了。但更重要的一点，因为我的病，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又发病了，又会拖累哪些人，所以我不想让你跟这样的我在一起。”
宋思文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缓了会儿，又笑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的工作算是步入了正轨，我以后会好好工作，不会再随随便便罢工，我会努力攒钱偿还银行的贷款，不会成为你的负担。病也好很多了，医生说我已经可以试着减少药量了……我会努力变好，你相信吗？”
宋思文的话说得有些磕磕绊绊，很紧张，最开始的情绪退却，他的手一点点降温，因为太专注，所以当楚衣眼下的卧蚕刚刚弯起来一点点时，他就注意到了。
原本还在心里复盘，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有些乱七八糟，正想补救的宋思文不由得一愣。
楚衣脸上挂着明朗的笑，低头抽出手，把宋思文冰凉的手握在手里，像蚌壳一样包住给他取暖，边揉边笑，“手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凉。”
宋思文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楚衣上扬的嘴角，他下意识答：“紧张的。”
“哦，”楚衣低声拖腔带调地问，“怕成这样……从没表白过吗？”
宋思文手指一抖，瑟缩着答，“没……”
楚衣直接笑出声音，胸腔都跟着震了一下。宋思文不明所以，心里被难为情淹没，尴尬地想抽回手。
“其实你……”楚衣想了想，目光灼灼地跟他对视，“跟我表白用不着说那么多。”
宋思文又是一愣。
“你只要跟我说一句喜欢，我就能高兴得睡不着，恨不得上天。”
宋思文愕然，嚅嗫着低声问，“你也喜欢我吗？”
“喜欢啊，”楚衣拉着宋思文的手，凑近到自己的唇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左手无名指，“宋思文，我曾无数次地告诉过你，我喜欢你。如果你不确定，我还会再说无数次。”
“宋思文，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宋思文的眼眶猛地有些湿热，来不及掩饰，一道光亮就从眼角滑落了。
楚衣曾对他说过很多次喜欢，他都知道的，都记住了，也都在奢求着。
猛地有一天，楚衣告诉他，他对自己并不是因为博爱心善而能对所有包括自己在内的人说出口的那种喜欢，而是自己奢望了很久，求都求不来的喜欢。
是日出前幽静浑厚的黑暗里猛然射进一束光的那种喜欢。
而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动心之前就喜欢上了自己。
楚衣幻想过很多次自己表白时宋思文的反应，惊讶、愕然、愣怔、反感，却唯独没想过宋思文会哭得几乎喘不过来气。
他坐在床边，神情有些无奈地搂住宋思文，眼睁睁地看着他习惯性地把眼睛埋进自己的肩窝里，哭得脊背耸动，上气不接下气。
宋思文抓着楚衣的前襟，“你让我担惊受怕地喜欢你那么久……”
楚衣的侧脸蹭了蹭他的鬓角，单手轻轻拍打宋思文的后背为他顺气，轻声道歉，“我的错。”
前襟被抓得不像样子，宋思文松开，想也没想就搂住楚衣的脖子，用楚衣的衣领随意擦了擦眼泪，用浓浓的鼻音说：“你太过分了。”
“嗯，”楚衣忍不住又笑出声，“我的肩窝都要成你的泪窝了。”
他抬手揉了揉宋思文的后脑勺，“别哭了，刚挂完盐水，待会又脱水了。”
宋思文认真地擦干净鼻涕眼泪，眼白里的红血丝都被哭出来，整个眼眶红彤彤的。
“好了，”楚衣给他揉了揉太阳穴和眼眶，“再哭的话，明天起床该说不出话了。”
大概是宋思文自己也这么觉得，他的嗓子又干又痒，喉头堵得很涨，说话时微微刺痛，所以他打算今天全部说完。
“那你……”
“第一次见面吧，”楚衣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想了一下，觉得既然宋思文已经不记得三年前的自己了，那他旧事重提也没有意义，话到嘴边绕了一下，“当初去接小溪放学，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了。所以第二次，明知不应该，还是想办法要了你的联系方式。第三次见面，知道我们成了室友，我真的特别高兴。”
说着，楚衣温柔地亲了一下宋思文干净的额头，眷恋道：“我对你一见钟情，然后你就跟我住进了同一屋檐，一声不啃地喜欢我。宋宋，你是老天爷给我的爱人，我们是天生一对。”
宋思文浑身燥热，不光是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更多的是楚衣的话。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要问，比如为什么喜欢，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说，是临时起意的喜欢吗？
但一看到他赤忱的近乎热烈的眼神，他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他自己承认过，以前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喜欢过人，他的家庭和谐工作稳定人品正直，宋思文自问，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而自己三生有幸。
他轻笑，认证道：“是。”
他毕竟还在生病，心里想得再多精力也跟不上，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说，还有很多事想做，眼皮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闭合了。
他恋恋不舍地勾着楚衣的手，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小声咕哝着什么。
“什么？”楚衣侧过头低声问。
宋思文撑不住，安静地闭上眼睛。
楚衣盯着他看了会儿，怕他冷，小动作地把人塞进被子里，重新给他擦干净手和脸。
窗帘上方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照亮卧室里的一片温馨画面。
楚衣脸上挂着满足的笑，眼底泪花闪闪，温柔地注视着床上陷入沉睡的人。
半晌，轻轻俯身吻了他的额头。
宋思文身上痛，睡得并不怎么好，早上十一点多就迷茫地醒来了。
楚衣下午两点还要上班，这会儿正要开始准备午餐，宋思文进来时他还愣了一下，“你怎么起来了？”
果然如两人所料，宋思文一开口，声音就嘶哑无比，他强忍着说：“睡好了……你呢？”
“我还好，中午再睡会儿……”楚衣放下手里的东西，倒了杯温水走过去递给他，顺势试了下宋思文的额温，“不怎么烫了，再去吃颗退烧药，我给你炖了梨汤，晚上下班再带你去挂水。”
宋思文摇摇头，不想他辛苦完了工作还要操心自己，哑着嗓子说：“我自己去。”
楚衣点头，“好，你注意安全。”
他想亲宋思文一下，对方先是下意识后仰，随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不太好意思地站回来，垂着眼睛看地板。
楚衣挑眉，觉得自己有点先上车后补票的嫌疑了，思忖道：“宋宋，我现在算是你的男朋友吗？”
男朋友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宋思文头晕眼花，来不急反应，他趁着心脏还未不争气地跳动之前，慌乱地踮脚亲了一下楚衣的侧脸，结巴道：“是……是。”
楚衣轻轻一笑，搂着宋思文的脖子，侧过头正想重新上车，宋思文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两人都是对手机铃声比较敏感的人，所以都停下动作。
宋思文掏出手机点了一下，手机自动跳转到最新消息。
墨池发的是语音，如果时平时，宋思文是绝对不会外放甚至不会听，但他才刚醒，生病了又有点迟钝，反应过来时语音已经播完了。
“听说你昨天拍戏时受凉生病了？我现在去看你。”
几乎是通知的语气，不带什么感情，像是同事之间最正常的问候，但内容又十足的耐人寻味。
宋思文抿唇，眉头皱着，心里的排斥就连被瞒着真相的楚衣都能感受到，再加上他本来就打心眼里看墨池不舒服，所以低声询问宋思文，“怎么了？”
宋思文烦躁地垂下手，美好的一天刚刚开始就结束了，手机屏幕被摁灭，听见楚衣的声音，宋思文犹豫一下，随后猛地扑进他的怀里。
楚衣本能地搂住他，胳膊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抬起来一下下揉着他的头发，偏头蹭着他的鬓发。
“不想理他。”宋思文小声说。
楚衣试探道：“那怎么办？”
宋思文直接把手机解锁递给他。
楚衣面不改色地接过，冷静地摁下几个字，给宋思文过目后摁下发送。
【谢谢关心，他好多了。】
墨池【你是？】
【他的哥哥。】
对面没再发送信息过来，楚衣把手机还给宋思文之前不小心瞄到其他的消息预览，“小小和……君久念给你发信息了，你要看看吗？”
宋思文被墨池搞得没了心情，破罐子破摔，往沙发上一窝，“你回……君总那个肯定是苏煜湘发的，你斟酌一下。”
楚衣坐在宋思文身边，一手揽着他，莫名其妙地皱眉，“你们居然没加联系方式？”
“她说自己不私联爱豆。”
小小担心宋思文，从昨晚到现在发了挺多信息，最新一条还在申请来家探望。
楚衣回【不用了，我带他去医院了。】
他了解宋思文，小小尽管是公司给宋思文的助理，但他的性子肯定不愿意麻烦别人照顾自己，更何况小小还是个小姑娘，就算是拿工资，宋思文私下里也不会跟她接触过多。
苏煜湘有个手眼通天的哥哥，宋思文刚从医院出来苏煜湘就得到了消息，至于为什么今天才发来问候，估计是要配合她久念哥哥的时间。
小姑娘的语音甜甜的，“思文哥哥，你怎么样呀？”
【吃了药，没事了。】
苏煜湘敏感地回复【你是？】
【楚衣。】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