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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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城市被一层薄薄的雾气包裹着。街道上的车流比往常慢了一些，喇叭声此起彼伏，像一支走调的乐队。
江淮刚查完房，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未知号码】：你是江延的什么人？
他皱了皱眉，回了一句：【你是？】
那头很快回复：【我是他爸。】
“爸”这个字，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
江淮的手指顿了顿，又问：【你找他有事？】
【未知号码】：我找他，还需要经过你同意？
江淮心里一沉，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带着酒气的声音：“喂。”
“你好，我是江延现在的监护人。”江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找他，有什么事？”
“监护人？”男人冷笑了一声，“你算哪根葱？”
“我是受他母亲委托，暂时照顾他。”江淮说，“你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
“我跟你说不着。”男人说，“我现在在他学校门口，你让他出来见我。”
江淮心里一紧：“你去学校了？”
“怎么？”男人说，“我看看我儿子，还犯法？”
“他现在在上课。”江淮说，“你有什么事，可以等他放学。”
“我没时间等。”男人说，“我现在就要见他。”
“你要是再在学校门口闹事，我就报警。”江淮说。
“你吓唬我？”男人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轻蔑，“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江淮说，“重要的是，你现在已经影响到他的正常学习。”
“他是我儿子。”男人说，“我想什么时候见他，就什么时候见他。”
“你有多久没管过他了？”江淮突然问。
那头沉默了一秒：“你管得着吗？”
“我现在管得着。”江淮说，“他现在在我这儿，我不会让你随便打扰他。”
“你——”男人似乎被激怒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冲进去，把他拽出来？”
“你要是敢进去，我就敢报警。”江淮说，“你自己考虑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几秒，男人冷笑了一声：“行，你有种。”
“你告诉那小子，”他说，“我会一直等他。”
电话挂断。
江淮站在原地，手指还停留在“通话结束”的界面上。
他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掏出手机，给江延发了一条消息。
【江淮】：你现在在上课吗？
那头很快回复：【在上。】
【jh】：学校门口有人找你吗？
【江延】：没有啊。
【江延】：怎么了？
【jh】：你先别出去，下课了也别往校门口走。
【江延】：……
【江延】：他来了？
【jh】：嗯。
【江延】：他说什么？
【jh】：他说要见你。
【江延】：我不想见。
【江淮】：我知道。
【jh】：你待在教室里，我现在过去。
【江延】：你不用来。
【江延】：我能自己处理。
【jh】：你处理不了。
【江延】：我又不是小孩。
【jh】：在这件事上，你就是小孩。
【江延】：……
【江延】：那你路上小心。
【jh】：嗯。
他收起手机，转头对护士长说：“我出去一趟。”
“现在？”护士长愣了一下，“你还有两台手术。”
“帮我跟麻醉科说一声，改到下午。”江淮说，“我这边有急事。”
“什么事比手术还急？”护士长问。
“比手术还急。”江淮说。
他抓起白大褂，匆匆往楼下走。
打车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后。
校门口的人不多，几个学生正三三两两地往校园里走。不远处，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中年男人正靠在电线杆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眼睛盯着校门，像是在等什么。
江淮一眼就认出了他——那天在病房门口闹事的人。
他走过去，站在男人面前：“你好，我是江延的监护人。”
男人抬眼看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在电话里跟我顶嘴的？”
“我只是在提醒你。”江淮说，“这里是学校门口，不是你闹事的地方。”
“我来看我儿子，也算闹事？”男人冷笑。
“你不是来看他。”江淮说，“你是来打扰他。”
“你算什么东西？”男人把烟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你凭什么管我？”
“凭他现在在我这儿。”江淮说，“凭他不想见你。”
“他不想见我？”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有什么资格不想见我？”
“他有。”江淮说，“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见到的人。”
“他是我儿子。”男人重复了一遍，“他身上流着我的血。”
“他身上也流着他母亲的血。”江淮说，“你有多久没管过他了？”
男人眼神闪了一下：“我那是忙。”
“你忙到连他生病住院都不知道？”江淮说。
男人愣了一下：“他住院了？”
“你不知道？”江淮说，“你连他住院都不知道，你现在跑来学校门口说你是他爸？”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少管。”
“在他成年之前，这就是我的事。”江淮说。
“你——”男人伸手就要推他。
江淮侧身一躲，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要是再动手，我就报警。”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男人挣了挣，没挣开：“你放开我。”
“你先答应我，不再来学校门口找他。”江淮说。
“我凭什么答应你？”男人说。
“凭你现在已经影响到他的正常学习。”江淮说，“凭你现在的行为，已经可以被认定为骚扰。”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这是在提醒你。”江淮说。
他的手指微微一用力，男人的手腕上立刻出现了一圈红印。
“你要是真为他好，”江淮说，“就离他远一点。”
男人脸色一变：“你再说一遍？”
“我说——”江淮盯着他，一字一句，“离他远一点。”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校门口的保安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
男人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松开了手：“行，你厉害。”
“你告诉那小子，”他说，“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要是再敢来，我就真的报警。”江淮说。
男人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江淮才松开紧握的拳头。
他掏出手机，给江延发了一条消息。
【jh】：他走了。
那头很快回复：【你来了？】
【jh】：嗯。
【江延】：你没跟他动手吧？
【jh】：没有。
【江延】：你骗我。
【jh】：我没有。
【江延】：你手肯定红了。
【jh】：你怎么知道？
【江延】：谁让你是我哥。
【jh】：我不是你哥。
【江延】：你是。
【江延】：你总是替我想。
【jh】：谁让你现在在我这儿。
【江延】：你这句话，我已经截图了。
【jh】：你够了。
【江延】：我就是想多留一点证据。
【jh】：你留那么多证据干嘛？
【江延】：万一哪天你不要我了，我就拿这些证据去找你。
【jh】：我说过，我不会不要你。
【江延】：你说过很多话。
【江延】：我都记住了。
收起手机，江淮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校门。
里面是一群穿着校服的少年，正为了各自的未来努力。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江延从里面拽出来，藏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不让任何人伤害他，不让任何人打扰他。
但他知道，他不能。
他只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下那些不必要的风雨。
中午放学的时候，校门口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江淮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一群群穿着校服的学生从校门里涌出来。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延背着书包，和几个同学一起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点笑。
看到江淮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随即加快了脚步。
“哥。”他走到江淮面前，“你真的来了。”
“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江淮说。
“你上次说‘尽量不加班’，结果加了三个小时。”江延说。
“那是特殊情况。”江淮说。
“你每次都说特殊情况。”江延说。
“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江淮转移话题。
“想吃你做的。”江延说。
“我不会做饭。”江淮说。
“你会煮面。”江延说。
“那也是面。”江淮说。
“你煮的面不一样。”江延说。
“哪里不一样？”江淮问。
“有你。”江延说。
“你少贫嘴。”江淮说。
“我这是实话实说。”江延说。
他们一边斗嘴，一边往回走。
走到一个拐角处，江延突然停了一下。
“怎么了？”江淮问。
“我刚才，其实有点怕。”江延说。
“怕什么？”江淮问。
“怕他真的冲进来。”江延说，“怕他在我同学面前闹。”
“他不敢。”江淮说。
“你怎么知道？”江延问。
“因为我在。”江淮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江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爸了。”
“我不是你爸。”江淮说。
“我知道。”江延说，“你比我爸好多了。”
“你别这么说。”江淮说。
“我这是实话实说。”江延说。
他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江淮：“哥。”
“嗯？”江淮应了一声。
“你刚才，是不是很生气？”江延问。
“有点。”江淮说。
“你是不是很想保护我？”江延问。
“是。”江淮说。
“你是不是很不想让别人碰我？”江延问。
江淮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江延笑了一下，“你现在，很像在宣示主权。”
“我没有。”江淮说。
“你有。”江延说，“你刚才跟他说‘他现在在我这儿’，你知道那听起来像什么吗？”
“像什么？”江淮问。
“像在说——”江延盯着他，一字一句，“他是我的人。”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可以说我多想。”江延说，“你可以说我自恋。”
“但你不能否认——”他笑了一下，“你现在，很在乎我。”
“我一直都在乎你。”江淮说。
“不一样。”江延说，“以前，你是‘帮忙照顾’的在乎。”
“现在，你是‘不想让任何人抢走’的在乎。”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江淮心里。
他突然有一种被看穿的窘迫——窘迫的是，这个少年说得一点都没错。
“你现在，”江延说，“很像一个占有欲很强的……”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男朋友。”
“你少乱说。”江淮说。
“我没有乱说。”江延说，“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他现在在我这儿，我不会让你随便打扰他’，你知道那听起来有多像吗？”
“像什么？”江淮问。
“像在说——”江延笑了一下，“你要是敢动他，我就跟你拼命。”
“我不会跟他拼命。”江淮说，“我只会报警。”
“你看，你连吵架都这么理智。”江延说，“难怪你当医生。”
“你现在，很像在嘲笑我。”江淮说。
“我这是在夸你。”江延说，“夸你冷静，夸你理智，夸你……”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夸你，真的很在乎我。”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你以后，”江淮突然说，“少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江延说。
“你有。”江淮说。
“我没有。”江延说。
他突然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看着我。”
江淮没动。
“你看着我。”江延又说了一遍。
江淮终于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刚才，”江延说，“真的很像在宣示主权。”
“你可以不承认。”他笑了一下，“但我会记住。”
“记住什么？”江淮问。
“记住你为了我，跟我爸吵架。”江延说，“记住你为了我，冲到学校门口。”
“记住你说——”他盯着江淮，“‘他现在在我这儿’。”
“这些，”他说，“都不是一个普通‘帮忙照顾’的人会做的事。”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重。
“你现在，”江淮说，“很会逼我。”
“我只是在逼你面对。”江延说。
“面对什么？”江淮问。
“面对你对我的感觉。”江延说。
“我已经说过——”江淮说，“我会站在你这边，我会保护你，我会管你。”
“这些，”江延说，“可以是哥哥对弟弟。”
“但你刚才做的那些，”他说，“更像一个占有欲很强的……”
他又故意拖长了声音：“恋人。”
“你够了。”江淮说。
“我没有够。”江延说，“我只是刚刚开始。”
他突然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我今天不逼你了。”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
“我也知道，你现在，已经不像你嘴上说的那样冷静了。”
他笑了一下：“这就够了。”
“你这是在给自己找安慰。”江淮说。
“我这是在给自己找希望。”江延说。
他转身往前跑了两步，又回头：“哥。”
“嗯？”江淮应了一声。
“谢谢你。”江延说，“谢谢你今天来。”
“我说过，我会站在你这边。”江淮说。
“我知道。”江延说，“我只是想再听一遍。”
他笑了一下：“你以后，要是敢不站在我这边，我就拿今天的事怼你。”
“你——”江淮被他气笑了，“你这是在给自己留证据。”
“我这是在给自己留底气。”江延说。
他转身，朝前面跑去。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和江淮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江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股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占有欲，又一次翻涌上来。
——“他现在在我这儿。”
——“你要是敢动他，我就跟你拼命。”
——“他是我的人。”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像一圈圈越来越紧的绳子，把他和这个少年，牢牢地拴在一起。
他突然有一种预感——
他已经，再也回不去那个“只是帮忙照顾”的位置了。
而这个少年，也已经，再也不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哥哥”了。
他们之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跨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线。
接下来，无论是退，还是进，都不会再那么容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