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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暧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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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傍晚,城市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雨洗了一遍。路边的行道树被雨水打湿,叶子上挂着一串串晶莹的水珠,路灯一照,碎光四溅。
江淮下班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走出医院大门,雨刚好停了。空气里带着一点泥土的味道,还有雨后特有的清凉。他把白大褂搭在手臂上,站在台阶上,习惯性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江延】:哥,你今天几点下班?
时间显示在一个小时前。
江淮皱了皱眉,正准备回消息,又看到下面一条。
【江延】:算了,我先回家了。
【江延】:我带了菜,你回来晚了就自己热一下。
【江延】:别又不吃饭。
他盯着那几行字,心里莫名一暖,又有点烦躁——烦躁的是,他确实又差点忘了吃饭。
他回了一条:【路上了。】
没有立刻收到回复,他猜江延大概在做饭——或者,在尝试做饭。
想到上次那锅差点烧糊的番茄牛腩,他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剩下的几盏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罢工。
他掏出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你回来了。”江延站在门后,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一点刚从厨房出来的热气,“快洗手,准备吃饭。”
“你做的?”江淮看了一眼桌上的两菜一汤,“能吃吗?”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问?”江延不满,“我这次有认真看教程。”
“教程?”江淮挑眉,“什么教程?”
“短视频。”江延说,“我看了三个版本的番茄炒蛋,综合了一下,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结果就是这盘?”江淮看着那盘颜色有点奇怪的番茄炒蛋,“你确定这不是‘取其糟粕,去其精华’?”
“你尝一口再说。”江延把筷子塞到他手里,“不许评价外观,只许评价味道。”
江淮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味道……意外地还可以。
至少,盐放得不多不少,鸡蛋也没有炒得太老。
“怎么样?”江延盯着他,眼睛里写满了“快夸我”。
“还可以。”江淮说。
“就‘还可以’?”江延不满意,“我可是为了你第一次下厨。”
“你上次煮面也算下厨。”江淮说。
“那不一样。”江延说,“那是半成品加工,这是从零开始。”
“那你从零开始,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江淮说。
“你终于夸我了。”江延松了一口气,“我刚才在厨房紧张得要命。”
“你紧张什么?”江淮问。
“紧张你嫌弃我。”江延说,“你要是嫌弃我做的饭,我以后就没机会给你做饭了。”
“谁说的?”江淮说,“难吃我也会吃。”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江延问。
“我这是在说实话。”江淮说,“你做的,我都会吃。”
这句话,让江延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那我以后要多学几道菜。”
“你先把数学学好。”江淮说,“你要是考不上大学,我就不让你进厨房。”
“你这是什么逻辑?”江延说,“考不上大学就不能做饭?”
“考不上大学,你就没资格给我做饭。”江淮说。
“……”江延说,“你这也太狠了。”
“我这是在激励你。”江淮说。
“你激励人的方式真特别。”江延说。
吃饭的过程还算愉快。
江延一边吃,一边跟他讲学校里的事——谁谁谁上课睡觉被老师抓了个正着,谁谁谁早恋被家长发现,谁谁谁考试作弊被当场逮住。
“你们班还挺热闹。”江淮说。
“我们年级都挺热闹。”江延说,“就我最惨。”
“你怎么惨了?”江淮问。
“我每天要被你催着写作业。”江延说,“还要被你逼着补课。”
“你这是在抱怨?”江淮问。
“我这是在陈述事实。”江延说,“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笑意:“我挺喜欢这样的。”
“喜欢被我骂?”江淮说。
“喜欢被你管。”江延说。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停顿。
江淮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口菜:“你少乱想。”
“我没有乱想。”江延说,“我就是觉得,有人管着我,挺好的。”
“你以前没人管?”江淮问。
“我妈管我。”江延说,“但她太忙了,很多时候管不到。”
“那你爸呢?”江淮问。
“他只会管我要钱。”江延说,“不会管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重量。
江淮没接话,只是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
“你怎么每次都这样?”江延说,“一说到我爸,你就转移话题。”
“你不想聊,我就不逼你。”江淮说。
“我想聊。”江延说,“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忍我到什么程度。”
“你想干嘛?”江淮抬眼看他。
“我想知道,”江延盯着他,“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你特别不喜欢的事,你会不会不要我。”
“你想做什么?”江淮问。
“比如……”江延故意拖长了声音,“比如,我谈恋爱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淮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你想谈?”他问。
“我在假设。”江延说,“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江淮说。
“你耳朵红了。”江延说。
“那是被你气的。”江淮说。
“你看,你连我谈恋爱都不能接受。”江延说,“你还说你不喜欢我。”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喜欢你?”江淮说。
“你也没说你喜欢我。”江延说。
“你到底想干嘛?”江淮问。
“我想知道。”江延说,“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江淮说,“我会站在你这边,我会保护你,我会管你,我会为了你跟别人吵架。”
“这些,”江延说,“可以是哥哥对弟弟。”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江淮说。
“那可以是长辈对晚辈。”江延说,“可以是恩人对被帮助的人。”
“你非要把我往这些身份上套?”江淮说。
“我只是想逼你承认。”江延说。
“承认什么?”江淮问。
“承认你对我,不止是‘帮忙照顾’。”江延说,“承认你对我,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超出‘普通关系’的在意。”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重。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给他们的沉默计时。
“你到底想要什么答案?”江淮问。
“我想要你说——”江延盯着他,一字一句,“你不想我谈恋爱。”
“你这是在无理取闹。”江淮说。
“我这是在试探。”江延说。
“你试探什么?”江淮问。
“试探你到底有多在乎我。”江延说。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里带着一点挑衅:“你敢不敢说,你不想我谈恋爱?”
江淮看着他,心里那道他一直努力维持的防线,在一点一点被推挤。
——“你敢不敢说,你不想我谈恋爱?”
他当然不想。
他甚至连想象一下,都觉得不舒服。
可是,他能说吗?
他一旦说出口,就等于承认了——承认他对这个少年的在意,已经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
“你现在还小。”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安全的那句话,“谈恋爱对你来说,还太早。”
“你又拿‘我还小’来挡。”江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冷,“你每次都这样。”
“我是在为你好。”江淮说。
“你是在为你自己好。”江延说,“你怕我谈恋爱,你怕我喜欢上别人,你怕我有一天不再需要你。”
“你别乱说。”江淮说。
“我没有乱说。”江延说,“你刚才听见我说‘谈恋爱’的时候,你握筷子的手都在抖。”
江淮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没有抖。
但指节确实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太敏感了。”他说。
“我只是观察得比你想象中仔细。”江延说,“你每次听到跟我有关的‘危险信号’,你都会紧张。”
“什么危险信号?”江淮问。
“比如,我爸。”江延说,“比如,我谈恋爱。比如,我有一天突然说‘我要搬出去’。”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不易察觉的不安:“你最怕的,其实是我离开你,对不对?”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可以说我自恋。”江延说,“你可以说我想多了。你可以说我现在还小,不懂事。”
他盯着江淮,一字一句:“但你不能说,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江淮的心上。
他突然有点烦躁——烦躁的是,这个少年看得太清楚,清楚到他无处可躲。
“你到底想干嘛?”他压低声音,“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江延说,“一个你一直不肯给的答案。”
“我给不了。”江淮说。
“你不是给不了。”江延说,“你是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江淮说。
“你不敢承认你喜欢我。”江延说。
“你——”江淮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江延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抬起头,倔强地迎上江淮的视线。
“你别这样。”江淮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现在说的这些,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对我有没有好处,我自己知道。”江延说,“我只知道,我要是现在不说,我以后一定会后悔。”
“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江淮说,“比我好的,比我适合你的。”
“我现在只遇到了你。”江延说,“我现在只想要你。”
这句话,让江淮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抽身的“帮忙照顾的人”了。
他已经被这个少年,一点一点地,拖进了一个他无法轻易离开的位置。
“你现在说的‘想要’,不一定是你以后真正想要的。”他说。
“那你现在说的‘不能’,也不一定是你以后真正的想法。”江延说。
“你这是在跟我绕圈子。”江淮说。
“我这是在逼你面对。”江延说。
他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自嘲:“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什么?”江淮问。
“‘以后再说’。”江延说,“你每次不想回答,就说‘以后再说’。”
“我现在就告诉你——”他盯着江淮,“我不想等‘以后’。”
“我现在就要一个态度。”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江淮看着他,心里那道防线,在一点一点崩塌。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这个少年按在椅子上,让他闭嘴,让他不要再说出这些会把他们一起拖进深渊的话。
但他知道,他不能。
他不能用任何形式的暴力,去堵住这个少年的嘴。
他只能用他仅剩的理智,去维持最后一点平衡。
“我现在能给你的态度只有一个。”他说,“我会站在你这边,我会保护你,我会管你,我会为了你跟别人吵架。”
“但我不会在你成年之前,给你任何关于‘喜欢’的承诺。”
“这对你不公平。”
“对我也不公平。”
江延愣了一下:“你这是……在拒绝我?”
“我这是在给我们留一条退路。”江淮说。
“我不要退路。”江延说。
“你以后会要的。”江淮说。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江延说。
“我凭什么?”江淮盯着他,“就凭我比你大十岁,就凭我见过的人和事比你多,就凭我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我不怕难。”江延说。
“你现在不怕。”江淮说,“等你真正面对的时候,你就会怕。”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替我做决定。”江延说,“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
“我只是不想你以后后悔。”江淮说。
“我现在就很后悔。”江延说。
“后悔什么?”江淮问。
“后悔我没有早点说。”江延说,“后悔我以前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你以前浪费的时间,现在可以补回来。”江淮说。
“我现在补回来的,不只是时间。”江延说,“还有我对你的感情。”
这句话,让江淮的心里,掀起了一阵几乎无法忽视的涟漪。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想把这个少年牢牢地锁在自己身边,不让任何人靠近,不让任何事把他从自己身边夺走。
但他也知道,这种占有欲,一旦失控,就会变成伤害。
“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他说,“我们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江延说,“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你现在说的话,都带着情绪。”江淮说。
“我带着情绪,是因为我在乎你。”江延说,“你要是不在乎我,你现在就不会这么烦躁。”
“我烦躁,是因为我不想你现在就把自己困在一个可能会伤害你的位置上。”江淮说。
“你怕我受伤,还是怕你自己受伤?”江延问。
“我怕我们都受伤。”江淮说。
“那你现在这样,就不会受伤吗?”江延说,“你每天对我说‘你还小’,每天把我当小孩,每天在我面前装得若无其事,你就不难受吗?”
江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我难受。”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很真。
江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白。
“你难受,就说明你在乎。”江延说,“你在乎,就说明你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对吗?”江淮说。
“我只是想逼你承认。”江延说。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江淮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你看着我。”
江淮没动。
“你看着我。”江延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点近乎固执的倔强。
江淮终于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现在,敢不敢说一句——”江延盯着他,“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给他们的沉默计时。
“我做不到。”江淮说。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知道,他已经输了。
他输在了这个少年的执着里,也输在了自己无法否认的在意里。
江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做不到,就说明你在乎。”他说,“你在乎,就说明你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现在说的‘感觉’,不一定是你以后想要的。”江淮说。
“我现在说的‘感觉’,至少是我现在最真实的。”江延说。
“你现在最真实的,是依赖。”江淮说。
“你现在最真实的,是逃避。”江延说。
“你非要这样吗?”江淮说。
“我非要。”江延说。
他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释然:“你刚才说,你做不到说‘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我记住了。”
“你以后要是后悔了,我就拿这句话怼你。”
“你——”江淮被他气笑了,“你这是在给自己留证据。”
“我这是在给自己留希望。”江延说。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不逼你现在就给我答案了。”
“我会等。”
“等你不再用‘你还小’来挡。”
“等你不再用‘以后再说’来躲。”
“等你有一天,愿意正视你对我的感觉。”
他说完,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了一下,回头:“哥。”
“嗯?”江淮应了一声。
“你刚才说,你做不到说‘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江延说,“我真的,记住了。”
“你记住就记住吧。”江淮说。
“那你以后,要是后悔了,可就晚了。”江延说。
“我不会后悔。”江淮说。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认真。
江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轻轻关上,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淮坐在椅子上,手还握着那支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做不到说‘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我会等。”
——“你以后要是后悔了,可就晚了。”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冲进卧室,把那个少年按在墙上,告诉他“你不许喜欢别人,你只能喜欢我”,告诉他“你哪儿都不许去,只能待在我身边”。
但他也知道,这种冲动,一旦付诸行动,就会变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
他不能这么做。
他只能坐在原地,任由那股占有欲在心里翻涌,却死死地把它压在理智的堤坝之下。
窗外的风轻轻拍着玻璃,像是谁在远处敲门。
在这样的夜里,江淮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
他已经,不再只是“帮忙照顾”这个少年了。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这个少年,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而这种“所有”,一旦说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你愿意,下一章我可以写江父去学校堵江延,江延情绪崩溃,江淮赶过去,用非常强硬的态度把人“护回去”,有明显的占有欲和压迫感,但不涉及任何强迫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