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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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温度已经在零度以下，就算是晴朗的下午，阳光也是温吞吞的，没有半点暖意。
沿着校园的小路漫无目的散步，路两旁的树光秃秃的只剩下粗糙的枝干，故作张牙舞爪，又显得没什么底气。
不知不觉间抬头已是体育馆的台阶，童扬站在第一阶台阶上，抬头往上看去，冬日里的一切都是灰突突的，连平常看起来鲜亮的附中地标建筑，此时都显得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颓败的气氛笼罩着。
转过头准备离开，背过身去，站在台阶上，对面操场的红色塑胶跑道也失去了夏日的色彩，童扬深深的叹一口气，又回头拾级而上。
体育馆二楼的大理石地砖倒是一如既往的光亮，亮的照得出人影，一步一步踩着砖缝往前走着，特意绕了一圈，最后才去到那个角落。
窗户开着一条缝，童扬走过去，看着窗台上被风吹散的烟灰，他愣在原地，回头张望，踮着脚隔着窗户往下看，却没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童扬缓缓蹲下，在窗户底下，把脸埋在胳膊里。
他不知道刚才在这里的人是不是夏诺，他有种强烈的感觉应该是夏诺，可又有那么一丝希望不是。
纠结复杂的情绪把他那颗原本就不算坚定得心，拉扯得快要四分五裂。
“你……在干嘛呢？”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猛地抬起头，夏诺居高临下望着他。
夏诺的脸在光线中像是粒子一颗一颗构成的画面，感觉自己无法从这精心打造的漩涡之中脱身而去，两个礼拜的故意疏离，煎熬里建立的防线，一瞬间崩塌殆尽。
童扬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来，原来一见到本人，什么四分五裂、七扭八歪，都在一瞬间九九归一。
嗓子眼里仿佛堵了满满的委屈，让他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能低着头蹲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生怕自己的情绪从眼角眉梢里流露出来。
夏诺蹲在他旁边，没说什么，就这么和他并排蹲在窗户底下，阳光照不到他俩的位置，心里却被冬日的太阳温暖到了。
“抽么？”夏诺抽出两根烟用手指夹着举到童扬面前。
“谢谢。”童扬抽出其中一根，叼着烟伸手到口袋里摸火机。
夏诺已经先一步掏出打火机，小小的火苗在他眼前跳跃而起，童扬微微倾身，点上烟，烟雾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所有这两个礼拜的别扭也都一起随着烟雾被吹散了。
“我上午模拟考来着，有点累，小翘会儿课。”
“嗯。”夏诺没看他，轻轻点下头。
俩人安安静静抽完烟，童扬率先站起来，蹲得太久，他跺跺脚，低头问道，“走么？”
夏诺抬起头冲着他露出一个略带撒娇的笑，“腿麻了。”
童扬的睫毛微微颤动，鬼使神差地冲他伸出了手。
夏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迅速握住了。
稍微用了些力才把他拉起来，也不知道是真麻还是故意逗他的。
夏诺的手很冰，骨节分明，握在手里有点儿硌硌的。
呆呆地看着他的脸，突然就忘记了松开手。
夏诺也没有立刻把手抽出去，就这样任由童扬握着。
冷风从窗缝里吹进来，童扬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不露痕迹松开夏诺的手，偏过头清清嗓子，“那啥……走么？”
“走吧。”夏诺迈出步子走在前面。
童扬紧随其后，咬着下唇，满脸懊恼的表情。
“对了，”夏诺刚走两步，突然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个扎着丝带的苹果递给童扬，“圣诞快乐！”
童扬愣在原地，犹豫着伸出手，接过苹果，“谢、谢谢……”
夏诺笑起来，逆着冬日的最后一点阳光，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温暖，童扬紧紧攥着苹果，手臂维持着一个奇怪的弧度，站在夏诺面前，咬咬牙，抬起胳膊，轻轻揽住夏诺的肩膀，身体却刻意维持着一段距离。
童扬把下巴搭在夏诺肩上，再次开口，“谢谢你……”
他没有半点儿旖旎的想法，只单纯想抱抱他。
闭上眼鼻尖能浅浅嗅到夏诺身上的味道，这样亲密的距离是他从前从来不曾敢想的。
既然知道这已是不可求，那又为什么因为得不到更多而闷闷不乐呢？
是自己太过于贪婪了吧！
他这么想着，慢慢放开了夏诺，也似乎有那么些打开了封闭这么多天的心。
再抬眼看着夏诺的时候，眼神里已经没有了黯然，抬手在他手臂上轻拍两下很快收回了手。
也好，本来也是打算要把这份感情深藏的啊！
“怎么了你？”夏诺的语调变得温柔起来。
童扬略微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态，“最近有点儿累。”
“你们应该挺忙的吧？”夏诺似乎并没有产生什么怀疑。
他点头。
“请你吃饭，走吧！”夏诺浅浅笑着。
说不上是什么样的情绪，只觉得陷在自我干扰中也不错。不去考虑“那个人”到底是谁，好像就能催眠不少呼之欲出的低落。
年底的气温再创新低，一个个裹着厚重的棉衣，把自己裹成短腿短手的胖子，在人群之中碰撞拥挤，咳嗽声和擤鼻涕的声音在室内此起彼伏。
学校也因为种种缘故取消了元旦文艺汇演，在悄无声息中跨过圣诞、元旦，高二的第一个学期也在寒冬之中结束。
童扬抱着一大摞书从教室门艰难的挤出来，在楼梯口和夏诺撞个正着。
“夏诺？”童扬看到面前的人，猛地停住步子，最上面一本书应声掉落。
“小心！”夏诺伸手接住那本书。
“额……谢谢……你怎么在这？”童扬身体往后倾一些，让书靠在自己身体上，防止掉落。
夏诺轻轻拉着童扬的手臂把他往旁边引引，避开下楼的人群，“葛毅说发了信息给你，他这会儿学生会有点事安排，说让我先来找你汇合。”
童扬把书先放在旁边的窗台上，“那啥……我以为他说的是晚上去……”童扬昨晚就收到了葛毅的信息说今天一起喝酒，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下午三点多学校就给放了，让打扫卫生和收拾东西，童扬本来打算先回家去把东西放下，晚一点再去酒吧找他们。
“那你要先回家么？”夏诺把那本掉下的书放到那摞书上面，斜靠在楼梯扶手上，路过的同学时不时递来各种目光，花痴的，探究的……
“是这么打算的……”童扬难得把书包双肩背好，他抓着垂下的书包带子，在手里来回捏着，避开周围的视线。
“需要帮忙么？”夏诺黑白分明的眼睛很认真的看着童扬的脸。
“emmm……”童扬有时候就是恨不得把一天中遇到的每一件事情都琢磨出个前因后果，尽管在心里催眠自己一万次，真遇上了，还是无法避免的挣扎。
“那走吧。”夏诺不等他给反应，把窗台上的书抱起来就准备走。
“……我来。”童扬赶紧拦在他前面试图把书抱回来。
夏诺停下，让童扬分走一半。
童扬拗不过，只好分担了上面的一半书，俩人抱着书往学校外面走去。
一路目不斜视，表情严肃，夏诺倒是感觉心情挺不错的样子，时不时和碰到的熟人打个招呼什么的。
校园里一个个都大包小包的提着扛着，校门口的巷子里也是停满了来接住宿生的车，把巷子堵了个水泄不通。
“你这些书都搬回家是打算假期复习？”夏诺把手里的书叠在童扬那摞之上，然后稍微整理齐整稳妥，防止掉下来。
“我寒假要去北京上课。”童扬用脚撑住楼道的防盗门，半个身子挤进去。
“你先上去吧，我也回去一趟，出门的时候叫我。”夏诺帮他把防盗门拉开。
“嗯行。”童扬点头答应，迅速闪身进去，防盗门在身后嘭地一声关上，站在电梯前，长长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着电梯门映出的自己，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一下，很快熄灭。
童扬把书放在桌上，坐在书桌前，兜里的东西一股脑掏出来扔在桌上，耳机线缠绕着烟盒，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和钥匙碰撞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他双手自然摊开搭在膝盖上，手心因为般书勒的红一片白一片的，他拿过最上面的笔记本随意翻着，听力的关键词，口语的模版，写作的论点……他一页一页往后翻着，抄了半页纸的单词映入眼帘，affectation，假装，装模作样。
童扬举起本子，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认真看一遍单词，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把笔记本平放在桌子上，然后整整齐齐从接口处撕下这一页，拿起火机从角上点燃纸张，火苗唰一下从右下角窜上去，慢慢吞噬纸张。
童扬咬着一根烟靠近火苗，然后把纸扔在烟灰缸里，深深吸一口烟，纸张燃烧的味道和尼古丁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很快蔓延在整个房间里。
像是有某种怪癖，他喜欢纸张烧焦的味道。
不管是烟纸，还是擦了桌上滴落的墨水的卫生纸，亦或是记着某些奇怪词句的纸。
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的那堆灰烬上，灰色的余烬被一戳，碎成一块一块的，依然能清楚地看出上面用黑色水性笔写下的单词，装模作样。
童扬仰起头靠在椅背上，好想能一直这么瘫着，啥也不想，啥也不干。
烟雾在天花板附近缭绕着，越来越淡，慢慢看不清，房间里却依旧充斥着烧过纸的味道，童扬皱皱眉，走过去把窗子打开散味儿。
趴在窗台上，风吹着他头顶的发丝，在风中打着旋儿。
脑子里的杂念像是跟着被烧成灰烬，随风而散了。
手机在桌上振动起来，童扬接通语音。
“童扬童扬，你在哪儿呢？”葛毅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快乐。
“在家，咋了？”
“我刚从学校出来，我直接去酒吧，你快来呗！”
“这么早？”
“不早不早，我们直接酒吧见！你们快点来！”
挂了电话童扬套上外套，边出门边给夏诺发消息，
-我准备出门了门口等你
-好
夏诺蹲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逗弄一只流浪猫，橘色的小猫怯懦地往前一步往后三步，迈着小碎步踟蹰着。
夏诺一条腿踩在花坛的边上，弯着膝盖，胳膊搭着膝盖上，伸手把一个一次性的纸碗放到小猫面前，然后收回手，身体往后一些，远离猫的安全范围，小猫伸长脖子在碗边试探一番，然后把头探进碗里狼吞虎咽吃起来。
童扬站在远处看着。
在冬日的阳光下，后背镀上一层光，侧脸的线条愈发硬挺，笑起来的时候鼻尖有点翘，眼睛弯起来……
夏诺转过头看到童扬，冲着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像是少糖的酸梅汤，放在跳跃着火苗的炉子边上慢慢加热。童扬就这么坐在一旁，看着细细碾碎的玫瑰花汁，一点一点加进深红色的酸梅汤里，那味道瞬间包裹住所有感官，让他眯起了眼睛，也依然能看到玫瑰盛放。
童扬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赶紧朝着他快步走过去。
夏诺站起来迎上前，很自然地抬起手帮童扬把压在外套里的卫衣帽子翻出来，“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