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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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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扬穿着满是烟味酒味的衣服躺在床上,长腿垂在床边,光着脚踩着地板,手臂搭在额头上。
酒精催生的眩晕和反胃在身体里不停地翻滚着,意识却愈发清晰了起来,倔强地昭告着所听所想皆是真实。
眼睛睁的老大却越来越看不见任何东西,视野里的一切都陌生起来,他的床,他的桌子,椅子,他书柜里看了三四遍的小说,初一那年攒了两个月买来的手办,天花板,灯,懒人沙发……所有的陪伴着他这些年的东西,每一样都朝夕相处,此刻在他眼里都充满着陌生的感觉。
所以夏诺喜欢的人,是谁啊?
有点儿想笑,咧了咧嘴巴,脸颊的肌肉有种麻痹的感觉。他舔舔干涩的嘴唇,咽下嘴里的苦涩,闭上嘴,把眼睛闭起来,牙关紧紧扣住,肌肉紧绷,渗出微酸的感觉,他没有松劲,越咬越紧,牙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深色的窗帘挡住冰冷的月光,帮他驱散几分寒意,童扬偏头几寸,在窗帘的缝隙间看着外面的天。
绛色渐浅,天边泛起鱼肚白,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冬日的太阳慢吞吞升起,虚弱的淡色光线透进房间,光线里漂浮起的灰尘,好像静止在那一小块区域里。他眯起眼睛,翻了个身坐起来,嘴唇紧巴巴地粘在一起,张开的时候撕扯出一丝血腥味渗在嘴唇上。
伸出舌尖舔舔,却没有尝出任何味道,嘴巴里只有烟草和酒精的味道,干燥,没有吐沫。他吞咽着混合的味道,喉咙处好像卡住什么,在动作间拉扯着整个喉管牵出一阵疼痛。
坐在床边,佝偻着背,目光涣散无神,脑袋里迟缓地继续播放着没有演完的电影,嘴唇跟随着呼吸微微张开,合上,张开,合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振动起来,金属和木头摩擦间发出哒哒声,童扬像一只生锈的发条玩具,迟缓地转头看过去,屏幕上的名字还没来得及看清,已经变成一条未接电话停在屏幕中间。
童扬抬手抹一把脸,把手伸过去想要拿起,手指刚碰到的一瞬间手机又振动起来。
-我和夏诺准备去吃午饭了你起来了么?
信息是葛毅发来的,童扬举着手机眼睛盯着那条信息,眼神却呆滞住了,手机屏幕暗下去,童扬才后知后觉地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脱掉衣服走进浴室,三十九度的水兜头洒下来,浇了一身鸡皮疙瘩……
洗完澡端着一杯热水坐在沙发上,童扬觉得好累好累,好像从来没这么累过,身体的每个骨头都被打散掉了,用不上一点力气,动一下好像都能用尽他全部的精力。
-你们去吧
打完这几个字蒙上被子闭上眼,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只有白噪音,脑袋里所有的机能也都停止了运作,身体沉沉的,呼吸慢慢变得沉稳起来,睡吧,睡着了就没法想了,睡着了就什么都好了……
手机第五次振动起来的时候童扬终于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黑夜里扣在床头柜上的屏幕边缘处透出白色的光。童扬拿了手机赶紧缩回被子里,打开微信。
几条连环问跃上屏幕,问他起来了没?怎么还没起?怎么这么能睡?什么情况是不是出啥事了???
刚开始打字,那边发来语音通话邀请。
“你不会刚醒吧???”葛毅的语气明显没有他的信息那般急切。
“额……”童扬一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不像话,他只好离开温暖的被窝起身喝一口水润嗓子,“我有点儿累。”
“你这不是‘有点儿’累吧???”
“……太困了……”童扬沉默一阵。
“行吧,那你接着睡吧,我就随便问问。”
“好,拜拜。”
“嗯拜。”
通话结束,手机丢在枕头旁边,童扬把枕头拉起来一些歪着脖子半靠着枕头,屏幕暗下去,房间里恢复了黑暗。
他把腮帮子缩紧,再用舌尖顶出去,睡了十个多小时,身体似乎是恢复了机能,可大脑依然一片空白,感觉自己像行尸走肉一般,童扬撑着枕头坐起身来,打个哈欠,伸个懒腰,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童扬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看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崩溃,至少还知道饿,他咧开嘴傻笑一阵,然后穿上衣服出了门。
凌晨一点的小区门口的烧烤店依然坐着好几桌客人,童扬点了一大堆,坐在最里面的桌子上狼吞虎咽起来,撒满调料的肉串吃进嘴里却索然无味,他一串接一串送进嘴里,像是个设定了循环动作得机器,机械地执行着命令。
几十串肉下肚,吃得他满头大汗,嘴巴和腮帮子上都沾满调料和油迹,童扬摸着肚子打个饱嗝走出小店,点上烟回到小区里。
冬天的小花园干枯的枝桠纵横交错,夜晚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树精怪,作出千奇百怪的恐吓威胁的姿势。童扬叼着烟走在石头小路上,石头缝隙里还有雪没化干净,被踩的脏兮兮的,干枯掉的草坪上堆着一个锥形的雪堆,上面插着两根树枝,两块石头摆出眼睛,这大概是他见过最敷衍的雪人了。
童扬和它对视着,突然觉得这雪人真是面目可憎。
他从唇间拿下烟头横着贴在雪人脸上,给雪人添上一个嘴巴,强迫它笑起来,然后蹲在笑嘻嘻的雪人面前,跟着挤出一个笑,雪人一大一小两个眼睛配上平直的嘴巴,感觉这笑比哭还要更难看。
童扬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又把烟头竖起来,插在它脸上,让雪人抽着烟,圆圆的眼睛瞪大看着他,惊恐的叼着烟,像是被尼古丁的味道惊艳到。童扬咧开嘴发出无声的笑。
手指冻的感觉不到冷,肚子里的肉串都冻成一个冰疙瘩,童扬才搓着手指往家里走,楼道里的声控灯坏掉了还没修,就剩下电梯旁边的广告牌发出白色的光。
童扬低着头走进电梯里,感觉万分疲惫地靠在电梯的墙面上,闭上眼睛听着电梯门咣的一声合上,身体又被无尽的困倦包裹住,让他连按下楼层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懒得去做,电梯就这么停在一楼,童扬闭着眼靠在里面,如果不按楼层,电梯就不会动,如果什么都不做,是不是一切也都不会有结果?
什么都不做,一切都还是会继续前进。
失恋有时候是不需要对象的,有的感情从未开始过,就已经结束了。
童扬开始刻意地避开某些东西,普通班的楼梯口,晚自习的体育馆,通往网吧的小巷……有个共同的特征,带着夏诺的影子。
比平常晚二十分钟出门,走平时没啥人的学校南门。
“同学,你怎么回事?天天迟到?”南门的大爷裹着军大衣把顶着乱糟糟头发的脑袋从传达室的窗户缝里探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对着童扬不满地嘟囔着。
“不好意思啊……”童扬低着头在登记册上龙飞凤舞地签上名字,单肩挎着书包从半开着的小铁门里挤进去,绕过体育馆,从国际部后门进到教室里。
教室里没剩下几个人,大部分都去电脑室参加托福模拟考了,童扬放下书包端着保温杯在饮水机盛上热水,然后才磨磨唧唧往电脑室走。
随着高二上学期进入尾声,国际班看起来愈发的松散起来,学霸们已经开始频繁请假去全国各地参加英语考试,小团体的女生们借了四楼音乐教室的钥匙,偷偷躲在里面做她们自己的事,一个班四十人,往往能见到一半,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童扬把衣领往上拉一拉,低着头从后门溜进电脑室,坐在最后一排打开模拟题,戴上耳机开始答题。
学校就这么几套题目已经来来回回做了三遍,童扬一手撑着下巴,快速地点着答案,脑袋里压根儿没有在思考题目,也顾不上是否正确。
眼看着时间快要走完,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两声,童扬的手放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专注于作文上,似乎并不想分神去管收到的信息,屏幕上连续输错三遍的单词却暴露了他的心不在焉。
“啧——艹……”又一次输错字母之后,童扬的手指终于离开了键盘,覆在口袋上,却没有把手机掏出来。
他偏着头瞟一眼电脑教室最前面的监考老师,女老师靠着桌子边,一手端着茶杯,一边吹着一边小口小口抿着茶水,另一只手举着一套卷子,眼睛紧盯着卷子,完全没有在留意前排的同学偷偷在桌下用手机查询着答案。
童扬把手放回到键盘上继续敲作文的最后一段,键盘声劈劈啪啪此起彼伏,随着计时器逐渐清零,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的站起来小声讨论着各种有的没的话题往教室外走去,童扬敲下最后一个单词,没有回过头去检查,直接按了提交,关机,走人。
“童扬,去吃饭?”一起走出电脑室的同学拍了拍童扬的肩。
“你们自己去吧!”童扬靠着墙,对同学摆摆手。
等到人都走完了,整栋楼都安静下来,童扬才掏出手机,一条未读信息是夏诺发来的
-在忙啥呢?
这条信息之上的几条都是夏诺的简单问候,一起去学校么?一起回么?吃饭么?童扬的回复统统都是否。
把手机塞回兜里,靠着瓷砖墙壁,瓷砖有些凉,隔着发丝传来一阵凉意。
童扬转个身换个位置贴着,视线对着角落的摄像头。黑漆漆的摄像头像是能看透1内心一般让他莫名的一阵心虚,他低下头避开,转身离开教学楼。
其实也并没有忙什么,只不过无法调整好自己的内心去面对罢了。
童扬站在楼梯上,好没到放学时间,校园里空空荡荡的,他把手机掏出来,双手放在屏幕上犹豫了许久,才简简单单回了条
-刚考完试
那边没有再回复,童扬一个下午都没有回教室上课,一个人在学校里瞎逛,时不时把手机掏出来看一眼,从校门口到教学楼,从篮球场到后花园,始终没有等到手机再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