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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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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两天耿牧野通常是要全天在车行里待着的,忙的时候除了洗车也帮着做点杂活;不忙的时候搬个小凳子听师傅们扯天扯地,胡说八道。
年轻的时候大概都是像耿牧野这样,不爱读书,不爱上学,打个小架,喝个小酒,冲着别的班的姑娘吹口哨,再了不起也就是上个专门的技校,有个什么这这那那的证书。
耿牧野端着磨到看不清上面印的啥字的茶杯子,漫不经心吹着杯口浮上来的茶叶,看看他们,想想自己,也就这样了。
陆桐的信息也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你好,我是陆桐,上次的事很感谢你,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耿牧野一手端着茶杯子,一手捧着手机,眼睛迅速扫过两行字,耳朵里还满是旁边大哥对儿子考试成绩垫底的抱怨声。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吹着杯口的茶沫子,好像是没看到信息那样。
陆桐不比童扬,这种乖小孩,不会有啥共同语言,没劲儿的厉害。
“你小子一天天的跟个老头似的,一点儿没有年轻人的活力!”边上的大哥一把拍在耿牧野后背上,差点儿给他拍一跟头。
“平时太活力了,这会儿就想稳重点儿!”耿牧野懒洋洋答着。
几个人哈哈笑着,逗几句,开几句玩笑,很快又有了新的话题。
耿牧野盯着茶沫,脑袋里把自己这敷衍的人生稍微又过一遍,还是得到相同的结论——也就这样了。
端起杯子吹了吹咂巴一口,发出一声莫名其妙的赞叹,确实像个老头。
回家洗完澡耿牧野把毛巾盖在脸上歪七扭八的斜躺在床上,啥也没干还是累的像条狗,刚放空大脑,信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几下,把手机拿过来举到眼前。
-你好,我是陆桐,上次的事很感谢你,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耿牧野皱起眉,敲了句不用了,想了想又坐起身子靠在床头,把打的字全部删掉,然后发了条语音,“好,啥时候?”
深蓝色的窗帘拉着一半,耿牧野定定望着窗帘出神,没几分钟收到了陆桐的回信
-下周六六点可以么?
耿牧野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提前一个礼拜定过任何事情。
-倒也不用这么早就说吧
-下周六我补习班正好取消了
有些无语,多么清新脱俗的回答。
-你妈能让你出来?
-我妈下周五要去看姥爷,周天晚上回来。
鼻间发出哼哼两声笑。
-行吧
-好,那你有什么想吃的么?
看着信息有种说不出的无奈,就是那种,确确实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交流。
-太远了想不出来
-那我周五再问你
真是服了,嘴角旋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好
耿牧野等了会儿,陆桐居然没再回复,他不可置信地把聊天记录又翻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对话真的有种莫名的——奇妙?不禁笑了出来。
随即仿佛是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吓到了,耿牧野把手机一扔,气势汹汹翻身起来把窗帘全部拉上,低声笑着骂了一句,然后倒头就睡。
耿牧野从小到大似乎都没有太多烦心事,也不会对什么事格外放在心上。
如果想吃的餐馆没有开,那就换一家好了,如果没有牛肉面,那就吃炒饭好了,如果有十块钱,吃碗面就行,如果只有三块,那吃个饼也不是不可以。
陆桐再次问他想吃什么的时候,耿牧野正和童扬坐在酒吧里。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桌子两边,一人拿着一瓶酒各自看着手机。
“童扬!”耿牧野在桌下伸脚踢一下童扬的脚,“问你个事。”耿牧野看着手机上陆桐发的消息,头也不抬开口,“你认识你们学校一个叫陆桐的吗?”
“哪个班的?”童扬的视线也没从手机上离开。
“不知道。”耿牧野大剌剌地说。
“没听过,咋了?”
“没事……”耿牧野终于抬头从桌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根,“你这一晚上就没离开过手机啊,忙啥呢?”
童扬放下手机,也抽出一根烟叼着,“同学叫我明天去KTV。”
“咋了?不想去?”
“也不是……不知道想去不想去……”
“什么话……”耿牧野吸一口烟,“有不想见的人?”
“都不太想见。”
“那就是有想见的人也去?”耿牧野挑了挑嘴角,露出一个不可言说的表情。
“……不知道想见的人去不去。”童扬似是自嘲般地笑笑,低头点上烟。
“问问呗。”
童扬叼着烟摇摇头,举起酒瓶和耿牧野碰一下,然后扬起头灌完了剩下的大半瓶酒。
“认识你也有些年头了,好像第一次见你谈恋爱啊……”耿牧野也灌一口酒。
“没谈……”
“那就暗恋?”
“……”
“再不谈你这青春期都结束了,最后的早恋机会。”耿牧野从桌边拿过一瓶新的啤酒用打火机撬开递给童扬。
“不是……”
“怕什么?年纪轻轻的,长得也这么帅,瞻前顾后那么多……”耿牧野不喜欢瞻前顾后的,直接碰一下酒瓶,打断他的犹犹豫豫。
童扬没说话,一口一口,一瓶一瓶喝着,耿牧野低下头给陆桐回消息
-我直接带你去我想吃的那家店吧你给我个地址 明天我去接你
陆桐很快回了,说会在师大门口车站等他。
看到之后心里嘀咕了一句“还真听话”,单手回了个OK,流畅地关掉屏幕。
放下手机之后感觉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手指在手机上划了划,把屏幕按开,又关上,略微烦躁的把屏幕扣下,咬着嘴巴上一块翘起的死皮,视线落在对面的童扬身上。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已经灌了不少酒,耿牧野靠在沙发上歪着脑袋仰着下巴就这么静静看着他,认识也有好几年了,说不上多么铁,但每次出来喝酒的时候,总会想到这么一个人。
童扬话不多,人多的时候总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喝酒,摇骰子,玩扑克,什么游戏都一教就会,一会就很精,耿牧野总在他手里吃瘪。
耿牧野总带着他认识的人介绍给童扬认识,让童扬挫挫这些人的锐气,让他们这些连个方程都解不出的人见识见识重点中学学霸不仅仅光是成绩好。
说不上是什么恶趣味,没多少成就感,也不会带给自己什么满足,偏偏就爱这么做。
“我其实特好奇你到底喜欢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耿牧野盯着童扬的一举一动,过了许久才开口。
在他的认知里,童扬有他自己的世界,有他自己的叛逆,有他自己的天马行空……在童扬的世界里,抽烟喝酒泡网吧就是他不良那面的全部。
童扬说他喜欢的人很好很好,童扬暗恋那人很久很久了,童扬的声音逐渐变得不清晰,语气那么悲伤,耿牧野皱着眉,不敢开口打断他,就这么坐着,看着他,听他讲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语言,声音逐渐哽咽,眼眶染上红色……
耿牧野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举着酒瓶,和他一瓶接一瓶地碰着,喝着。
童扬没有喝醉,耿牧野甚至没见童扬喝醉过,但他始终说着醉话,像他见过的那些喝醉的人一样,絮絮叨叨喋喋不休……耿牧野看着他把酒瓶放在面前,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着墙,手指拨弄着他那个金属打火机,拨过来,拨过去,然后咧着嘴无声地笑起来。
俩人一直喝到十二点多才从酒吧出来,耿牧野站在酒吧门口等童扬出来,步行街上只剩下几家酒吧还亮着灯牌,寒风吹过脸颊,耿牧野冻的一个哆嗦,什么伤春悲秋都没有了,把脖子缩进衣领里,掏出烟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对着烟头嚓擦嚓滑了几次,闪出几点电火星子,“艹!”耿牧野咬着烟嘴含糊不清骂骂咧咧,使劲把火机甩了好几下,又对着烟头嚓嚓嚓地滑,火星子又闪几下,还是没有跳跃出火苗。
耿牧野咬着烟抬起头,感觉好像生活就总是处处跟他作对,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刚在卫生间洗脸时沾湿的发梢已经变得有些僵硬,他用舌尖上下挑动着烟嘴,看着烟头在鼻尖前晃动,眼珠子对在了一起,感觉自己像个笨比,面对生活,面对世界,都是。
“嚓”地一声,一束火苗在烟嘴前跃起,耿牧野两个眼珠子一同往左边滑动,童扬面无表情举着火机,耿牧野挑起唇角,抬手护住火苗,稍微低头让烟靠近火苗,烟草点燃的瞬间发出“嘶”的一声。
“回家?”耿牧野夹着烟吐出一个标准的烟圈,然后转过头问童扬。
“回吧。”童扬也点上一根烟,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烟头。
耿牧野不知道是喝累了还是听累了,回去倒头就睡着了,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感觉自己把最近所有的不痛快一股脑儿都留在了梦里,醒来的时候格外的神清气爽,想起今天还有个乖小孩要应付,都没起啥负面的情绪,洗完澡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抓了个发型出来。
对着镜子响亮的弹了下舌,调整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拿出手机给陆桐发了条语音,“我现在过来,车站等我。”
说完之后又照了照镜子,很满意地抬了抬下巴,又把语音点开听了一遍,才套上一件袖口磨掉皮的皮夹克,然后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许久不用的头盔抱在怀里,风风火火下了楼骑上摩托一溜烟消失在院子门口。
他的摩托车几乎没有载过人,一方面是没什么人可以载,另一方面是他不喜欢别人坐他车。
但他今天突然就很想骑车去接陆桐,恶趣味的想着要让这乖小孩感受一下速度与激情。
他在离车站几米的地方停下车,一脚踩着马路牙子,环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疑似陆桐的人,掏出手机正准备给他发消息,从公交牌子后面跑出一个人,用书包挡着脸快速跑到耿牧野面前。
耿牧野乐了,“干嘛?做贼呢?”
陆桐把书包稍微挪开一点,露出半张脸,“我怕遇到认识的人,看到我没上课,告诉我妈。”
耿牧野把翻出来的头盔递给陆桐,“戴上,保证没人认得出你来。”
陆桐拿着头盔前后左右看了一遍,然后抬头一脸不满意地看看耿牧野。
耿牧野摘下自己的头盔,无奈的笑着,“我平时不带人,这是我以前的头盔。”耿牧野好脾气的把旧头盔从陆桐手上拿回来,把自己的头盔给他戴上,“喏,我戴旧的好吧。”然后细心地帮他把扣子扣好,拍拍后座,“上来,走了!”
陆桐穿着灰色的羽绒服外套,运动裤,配上耿牧野炫彩的头盔,相当的不伦不类。
耿牧野上下来回打量他一遍,感觉有些好笑,咳嗽两声掩饰过去,然后转过头扶着把手。
陆桐垫着脚跨上摩托车后座,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
耿牧野的声音从旧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抓紧我。”
陆桐颤颤悠悠地伸出一只手象征性地拽着耿牧野的下衣摆。
“啧——“被抓着的人发出不悦的声音,一把拉过他的手环在自己的腰上,“抱紧了,我看你还真是不知道什么叫刺激……”话音还未落就一脚油门撒出去,陆桐的身体惯性地往后仰了一下,然后迅速地贴在耿牧野后背上,两只手都环上来,紧紧抱住。
头盔里发出闷闷的笑声,故意似的一个急转弯拐进小路,身后的人倒吸一口气,抱的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