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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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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就坐在网吧里，上次的位置，这一个礼拜没打，排名又掉回了三位数之后。童扬穿着厚厚的高领毛衣，整个人像是被束缚住了，异常的僵硬。
搓搓有些冰凉的手指等待游戏加载完毕，带上耳机，触摸到键盘和鼠标，好像就会进入到另一个世界，周围的聒噪和内心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瞬间被屏蔽掉，眼睛飞快在屏幕上扫过，技能轨道，冷却时间，走位，预判，躲避，开团，全部的感官都被屏幕里小小的英雄调动起来，没时间没精力去操心别的什么。
努力一个上午之后排名终于又从三位数变回到两位，童扬瞟一眼右下角的时间，14:40，旁边的座位空空荡荡，也不知道期待着什么，怅然若失地望一眼门口，有个明确的答案在心里，昭然若揭，心里拼命暗示自己无欲无求，越刻意，那个答案愈加清晰地浮现，逃无可逃，避不可避。
一边吃着外卖一边刷着游戏主播的直播，没几个人看的直播间。小主播喋喋不休讲解着自己的精彩操作，打到激烈的时候，小主播的脸恨不得都能扎进屏幕里，噼里啪啦敲着技能，嘴巴抿成一条线，一个ACE，主播大喊一声“NICE！”然后嘴上机关枪似的开始疯狂输出，童扬咬着一块牛肉，忍不住笑起来，明明这样的状态已经是童扬生活的常态，这会儿却没来由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熟悉感。
一碗饭吃的干干净净，童扬清理完垃圾走到网吧后门口抽烟。因为这几天感冒，换了没那么重的陈皮爆珠，轻轻咬开滤嘴里小珠子的时候能感觉到咔哒的一下。
童扬很少抽这种烟，他一直觉得这种烟都是给女生的，细细的一支，抽起来感觉自己娘里娘气的。
之前有一次和耿牧野喝酒，他带来一个女生，耿牧野管她叫林姐。
林姐画着很浓很浓的妆，童扬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看到她脸颊上凸起的痘痘被厚厚的粉底盖着。
林姐叫童扬小孩，童扬别过头假装没听到，林姐夹着烟的手指在童扬眼前起起落落，纤细的烟飘着淡淡的烟雾，童扬身往后仰去躲开林姐伸过来的手指，惹得一桌子人哈哈大笑。
耿牧野调侃林姐老牛吃嫩草，林姐调侃童扬小chu。男太纯情。
童扬叼着烟轻笑，那会儿过分纯情，似乎是有些矫情了。
手指一下一下划着屏幕，突然看到朋友圈里同班女生的九宫格动态，凝固了嘴角的笑意。
KTV的包厢里挤满了人，和林姐一样画着浓妆的女生，都有点认不出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第三张正中间的男生端着酒杯的手上还夹着一根烟，同样是陈皮爆珠。
夏诺侧脸的弧度比一年前更加坚硬了些，细细的烟夹在他手指间一点也不娘，反而中和了夏诺的那股子有些强势的咄咄逼人。
童扬把抽了一半的烟狠狠摔在铁板搭的楼梯上一脚踩灭，急匆匆下了两节台阶，铁楼梯发出嗵嗵两声，他停下了脚步，不太知道自己究竟是要往哪里去，眼神逐渐失焦，又缓步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抬手伸到一半，想推门的手又缩回口袋里。
深秋的冷风吹着他额前的头发，他闭上眼慢慢呼出一口气，微不可闻的叹息被风吹走。
童扬再次拿出烟盒，抽出一根陈皮爆珠，放在唇间，牙齿轻轻咬住滤嘴，小小的珠子在齿间固定住，稍微一用力，碎开，淡淡的陈皮味顺着海绵散开，牙齿微微发酸，他拿出打火机点上，深吸一口，陈皮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仰起头，把烟雾从唇间尽数吐出，还没飘散开他紧接着吸进去第二口，冷空气从嘴唇间一同进到嘴巴里，呛的他猛烈咳嗽起来，愈咳愈烈，脸憋的通红，太阳穴暴起清晰可见的血管，感觉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似的……
童扬一手扶着铁栏杆，刺骨的冰凉顺着手心蔓延到全身，他松开栏杆蹲在台阶上，用手捂着嘴巴，能闻到抓过栏杆的手心有一股怪异的铁锈味，盖过了陈皮的味道。
过了很久童扬终于喘匀了气，若无其事回到网吧里坐下来打开游戏，拿起桌上的耳机戴上，把全世界都不露痕迹地隔绝开，手指间放在键帽上有些不受控制，太凉了，他把手指放到嘴巴前哈口气，用力摩擦着取暖，可怎么也热不起来……
童扬向来都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注定坎坎坷坷且不会有结局的路，多少次想要迷途知返，回过头看到心底深处那么一点点的微光，让他又一次回到这条路上，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搞得他早就不知道返途何处了。
在网吧度过一个周末之后，童扬感觉自己的感冒竟然有所好转，也不知道是网吧的暖气开的比较足还是熬夜使他恢复强壮，或者单纯是排名的上升令他神清气爽。
温度骤然变化倒是让班上病倒好几个，童扬前后的座位都空着，整个教室时不时响起几声咳嗽和擤鼻涕的声音。
童扬第一次在模拟考中踏踏实实一直坐到最后一秒，老师收了卷子之后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四个小时的考试下来，脑子腾不出空档去思考其他的东西。
“……夏诺没怎么喝酒……”
“……没说话……”
“……挺早就走了……没吃饭……”
“……没有问……”
……
没有和夏诺有交集的这些天，一切都像是终于又回到了正轨，遵循着他一直以来的心安理得的暗自窥探，在闲暇之余窃听着周围有关于夏诺的点点滴滴。
童扬越紧闭眼睛，字字句句越是格外清晰地灌进他耳朵里。
只不过话题结束的很快，转到了他并不感兴趣的领域，童扬坐起身来随便拿了一本书迅速离去。
“童扬童扬！”
“？”童扬刚站起来就被叫住，转过头看着叫他的女生。
“这周你要不要去啊，上次你没来，赵钰鑫也没来。”
“……再说吧。”
“普通班要期中考试了，他们说这周玩完之后就不出来了。”
“谁？”
“就普通班的那些，周六的时候说的。”
童扬没说话，另一个女生接着说，“对了，夏诺还问你了。”
“问我啥？”童扬没有看说话的人，漫不经心地问着。
“他问的班长，就问你是不是我们班的之类的，然后班长就说你生病没来什么的，没听清。”
童扬转过头去看着自己桌上摊开的单词书，sustain，支撑，维持。
“那你这周去的吧？”
“再看吧……”
童扬随手把单词书合上，摸出手机，还有十几分钟就放学了，他走出教室，楼道里传来隔壁班老师讲课的声音，童扬贴着墙壁走下楼进了一楼的卫生间，把自己关在最里面的隔间里掏出烟点上。
那天早上没去学校，夏诺来班里找了他，可没有给他发消息。
周六去了KTV，童扬没去，夏诺问了他同学，可没有给他发消息。
童扬不知道他是心血来潮，还是没话找话，只觉得自己的心即将再次偏离轨道，他努力按耐自己，抽完一整根烟，也没法安抚下来。
他很想给夏诺发信息，想问他为什么那晚没有去体育馆，想问为什么会去参加周六的局。
明明自己管不着，明明知道他不能问……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为什么看起来明明就是那么平常那么无所谓的事情，就偏偏挑起来他无限的好奇心和遐想。
明明知道有些事就是完全没有任何联系，没有任何逻辑，没有一点点偏差的余地，就是能够给他无尽的空间联想。
童扬没有再去上学校的晚自习，每天下了课就沿着马路散步回家，边走边叼着烟抽，看起来超凡脱俗的仿佛要得道飞升。
六点多天就已经暗了下来，走在路上呼出的气也渐渐出现了可以辨识出的颜色，这个季节总让人显得笨重，不太聪明的样子，一个个都把脖子缩在衣领里，低着头往前走，像一只只笨拙地鹌鹑。
童扬单肩挂着书包刻意把背挺起来，抬头挺胸显现自己的与众不同。
寒风吹进衣领里，他像一只被冻的瑟瑟发抖的傻孔雀，在一群瑟缩的鹌鹑中间开屏，却吸引不了任何关注，只觉得他才是智商不高的那一个。
周五他照常到酒吧待命，耿牧野难得的比他早到，一只手握着酒瓶，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苦大仇深的样子，童扬吸吸鼻涕打了个招呼坐在他对面。
“来了！”耿牧野抬起头和他碰了下酒瓶，继续低下头看手机。
童扬搓搓冻僵的手指，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班里的女生拉他进了周末聚会的微信群，名字简单明了——【喝喝喝】。
群里有二十几个人，童扬看了一圈，没有夏诺，赵钰鑫倒是在群里。
-你感冒好了么明天也去么？
赵钰鑫在童扬进群的第一时间就发来了消息。
童扬点开未读消息，喝了一口酒，才给赵钰鑫回微信。
-已经好了明天不知道看情况吧
童扬看一眼耿牧野，他依旧头也不抬玩手机，“你今天没叫朋友？”
“嗯……没叫，就想安安静静待会。”
童扬难得见耿牧野想安安静静，本来想说真新鲜，手机震动起来，把话吞回去低头看消息。
-我应该要去的上周就没去喊了我好几次我都不好意思了
“童扬问你个事。”耿牧野突然闷闷的开口，“你认识你们学校一个叫陆桐的吗？”
“哪个班的？”童扬随便回了个表情给赵钰鑫，一边答着话。
“不知道。”
“没听过，咋了？”童扬抬起头看一眼耿牧野，看他的表情似乎比进来时轻松了不少。
“没事……”耿牧野点上一根烟，上半身往前倾，手臂搭在桌边上，似乎是有了和童扬闲聊的兴致，“你这一晚上就没离开过手机啊，忙啥呢？”
“同学叫我明天去KTV。”童扬把手机放在一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咋了？不想去？”
“也不是……不知道想去不想去……”童扬不想去，不合群都快成了标签；又想去，怀着那么一个万一的心思。
“什么话……有不想见的人？”
“都不太想见。”童扬轻笑，就算去也是随便去点个卯就溜。
“那就是有想见的人也去？”耿牧野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调侃他。
“……不知道想见的人去不去。”童扬顿了一下，吐出一口烟雾。
“问问呗！”
童扬叼着烟摇摇头，举起酒瓶和耿牧野碰一下，然后扬起头灌完了剩下的大半瓶酒。
“认识你也有些年头了，好像第一次见你谈恋爱啊……”耿牧野也灌一口酒，挑着嘴角，兴致盎然地看着他。
“没谈……”童扬收敛了一下表情。
“那就暗恋？”
“……”童扬抿着唇没说话，拿起酒瓶一口闷掉剩下的酒。
“再不谈你这青春期都结束了，最后的早恋机会~”耿牧野挑着眉，从桌边拿过一瓶啤酒用打火机撬开递给童扬。
“不是……”童扬接过酒，下意识反驳。
“怕什么？年纪轻轻的，长得也这么帅，瞻前顾后那么多……”耿牧野打断他，和他碰一下酒瓶，没再看童扬，仰起头灌酒。
童扬无奈摇摇头，也拿着酒猛灌。
暗恋么？早恋么？
如果所有的喜欢都可以明目张胆放在太阳下，公公平平的，是不是就能省去许许多多的烦恼？
希望有一天喜欢的人的名字不是仅仅是只能埋在心底，而是可以对着全世界大声喊出来。
童扬趴在桌上用手指一下一下敲着酒瓶，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耿牧野没再玩手机，胳膊肘撑着膝盖，手握拳撑着脑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童扬。
“我其实特好奇你到底喜欢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童扬坐直身子，抿着嘴思考了一会，“一个很优秀的人。”
耿牧野没有接茬儿，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看着。
童扬喝了一口酒，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的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像是终于做好了漫长的心理建设，烟雾模糊了视线。
“他成绩很好，长得很好，哪哪都好……”
“我……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他了，那时候他不认识我，也注意不到我的存在。”
“我总能见到他，吃饭的时候，出校门的时候，课间操的时候……我那会儿觉得这他妈就是缘分啊……”
“……其实……其实只不过是我自己总在默默制造相遇而已，是我自己强行创造了这种缘分……”
“突然有一天，他就出现在我面前了，这次不是我故意的。我吓了一跳，当时就想立刻跑掉，不让他注意到我，我怕他发现我一直在刻意地出现在他的周围。”
“我怕他察觉到我是个恶心的跟踪狂，怕他转过头对我破口大骂让我消失，我很怕他发现这一切之后，我就再也不能在人群里偷偷看他了。”
“但是他没有……他好像就这么进入了我的生活里，和我聊天，给我买早餐，我真的太高兴，得意忘形了，想靠的更近一些……”
“我就想，做朋友是不是也可以，可以像朋友那样和他相处，可是做了朋友，我就能知足么？我会不会想要更多……我不能像对待朋友那样对待他，我做不到……”
童扬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像堵上了厚厚的一层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了，他拿起酒瓶往里灌，把后面的话全都就着酒咽了下去……
到这里戛然而止，他并不是那种可以坐下来跟你掏心窝子的人。
这些话，对他来说，大概已经超出了防线。
无所谓了，也就这一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