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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橄榄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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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军正获悉逸风先前回得失府是找来了得失府里一些老朋友去协助唐洢,里面的时间会过得格外漫长,外面好几年才能抵上里面的一天。而这样黄昏的时分已经逐步向夜晚转移,现在基本上是夜晚的时间在不断地重复,有利于更多像周公子这样的灵魂出动,也有利于调动恶灵。
晋军虽在引蝶胡同之外,但基本上可以猜到里面在调用怎样的手段来对付国相。
不死不灭之躯就该用不寻常之物来对付。
唐小姐的幻境虽好,就怕里面某件法器被破坏了,使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按照太子殿下的看法,这样子是不能成功的。
另一个方案,关于虚拟设备的项目更应该催一催日程。但他们的资金和技术上都遇到了难以解决的瓶颈。
项目引起了校方的注意,校方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希望把这个项目作为校级保密项目进行研发并且给予一切资金、相关仪器和资料的协助。Miracle得知此消息后跟晋军、主席等内部人员约在咖啡厅里见面,晋军同时也接到了主席的通知。
晋军没有直接表达意见,只是笑着说:“有钱那当然是挺好的。保密工作——我们本来就是秘密进行的。”
话里很明白,他们本来就是自发的秘密研发项目,怎么就会让校方知道了呢,说明在场除了校方派来谈判的各位之中必定有内鬼。晋军说这话的时候难免会想起逸风,因为逸风思路敏捷,自己猜到了七八成意图,但逸风对内部的技术是一点都没沾过,平日里晋军老护着电脑,逸风也不会主动碰他那些上了层层密码的东西——尽管逸风自己是个破译密码的工作人员。
晋军皱了皱眉头。是啊,逸风自己就是个破译密码的人才。
但是逸风没有理由跟校方站在一边的。除非逸风在部队里答应了什么任务。
不会的。晋军想。
他不会这样做的。
这个项目在现在来看让校方知道似乎不是什么坏事,但从长远来看就处处受人牵制,而且借着保密的名义——基地的场所定在了荣和厂,在研发期间他们衣食住行都得待在荣和厂。对于监视密切的荣和厂,晋军可没有什么好印象。
项目的资金链很快要断了。别说有没有薪资了,目前大家几乎都是在干倒贴钱的活,光是靠爱发电,连锅都要掀不开了。谈判的内容里处处涉及了他们的痛点,十分贴合他们现在的困境,并且表现出殷勤的态度愿意听他们开条件。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主席说,“我们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来合作。”
有人默然点头。
晋军深沉地望着他,扬起嘴角笑着说:“对啊,不敢说是在座各位的责任。保卫这片土地有我的责任。有句话叫做位卑未敢忘忧国,里面说的是位卑二字,未曾晓得位尊者如何作为。还有句话,国家有难匹夫有责,里面说的是匹夫二字,不知道懦夫、走狗、卖义求荣、尸位素餐者又怎么作为。”
晋军明里暗里是在责怪主席尽是讨好校方高层,来讨要他们拿来抗衡国相的项目。
晊晙作为主席,作为学生与校方的桥梁,心里最明白别的人不满校方可以和稀泥,偏偏是晋军对校方的所作所为格外介怀,这就麻烦了。
“要不是他.......”侦查司司长刘琛有些恼怒,正想替主席说几句话。
晋军的目光从主席身上挪到昔日的监护对象刘琛身上,眼里含着三分不信任和嘲讽的笑意:“作为侦查司的记录人员,最要紧的是不要干预事情本来的走向,是有这么一条规定是吧?”
刘琛是敌不过晋军这样的目光的,自己对晋军的敬仰何止于昔日。
主席伸手拍了拍刘琛的手臂。刘琛知道能有这样的合作是主席争取来的。主席获悉事情已经由晋军的内部叛徒透露给校方,那么对晋军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两方达成合作关系。
“我们抱着最大的诚意来谈合作,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你知道我做这件事的目的,是吧?”晋军道,“合作。那么我们合作的最终目的能一致么?”
主席微笑:“你的目的不会妨碍他们赚钱。目的不完全一致,但也并非矛盾。”
晋军在来之前就调查了团队内技术人员的意见,超半数是同意与校方合作的。Miracle也没有表态,与晋军两人共同争取了三天的考虑时间。谈判到这里暂告一段落,人员们稀稀拉拉地离场了,就晋军懒洋洋地瘫在原位看着合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Miracle也起身离开了,但他只是去续咖啡加点心,过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等四顾无人了,晋军与Miracle几乎同时开口问:“你怎么想?”
晋军略带疲倦地笑了:“当然不乐意了,但没钱是不行的。”
Miracle:“我把我爹留给我的那套房卖了,能撑一段日子吧。”
“没用的,你能有多少套房。”晋军无奈道。
“也就是,你同意了。”
“大势所趋。”晋军揉着眉头。
“还有一半人,是看着你的风向等着你发话。”Miracle道,“大势倒也没有那么难看。”
“我不同意的话,另一半人会拎包裹走人吧,到时候不仅校方知道我们的研发内容,怕是天底下的人全都知道了。而且,目前的状况是,我们不答应校方,校方完全可以找别的团队来研发我们的技术,可能投入市场牟取暴利,可能卖给国相也不为过,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很难说了。”晋军道,“先回去吧,我改变主意会给你打电话的。”
“还是你想得周全一点。”Miracle道,“弯弯曲曲的心思我是搞不来的。”
“没办法嘛,谁让我虚伪了点。”晋军倒记得他先前挖苦自己的那句话。
“哎!”Miracle喊了一声,“你还记仇啊!”
“我不记仇,我只是记忆力都特别好而已。”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接吧。”Miracle喝了一口咖啡。
晋军笑着接了刚打进来的电话。
主席在电话里说:“作为私人朋友,我真的建议你能同意今早的事情。”
晋军反问:“什么私人朋友???”
主席:“我又是哪里惹你不痛快了?”
晋军便笑:“好了,我真的会认真考虑。这不是场面话。”
于是他与Miracle告别,涉雪回到酒店里。
那时下着鹅毛大雪,天色十分不明朗。按相隔的时间来说差不多是众人睡觉休息的时候,晋军没有跟逸风说自己什么时候会回来,但回到酒店门口就看见逸风站在门前隔着栅栏跟自己招手。
逸风最近剪了短发,脸被冻得微白,且透着健康血管的微红色,俨然一副清爽的大男孩形象。
有女孩子走过总难免会回头多看他几眼。
不知道他在那里等了多久。
晋军微微一笑。
逸风上前几步把他从外面兜进自己敞开的风衣里,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有女孩子看你喔。”逸风反而说。
晋军皱眉:“看的是你吧。”
逸风抱着他就暗暗发笑。
晋军从来不清楚自己在他眼中是什么样的形象,也表现得像心思从来不在这件事上面,也没有问过他,明明是逸风的桃花运要旺得多却常常来吃自己的醋。
没有必要。
晋军自觉常常孤身一人,也从来没有人想要真正地了解自己,不知逸风这醋劲从何而来,有时使晋军觉得微妙尴尬,感觉逸风是为了平衡晋军的失落感而均过来的慷慨和怜悯。晋军很少照镜子,但有时候很好奇逸风到底看中自己什么,他就会站在镜子前看一看。
他不明白逸风为什么会喜欢一个长相平平、背景平凡、收入单薄、除了念书似乎一无是处、愈渐沉默寡言多疑善虑、时而还会很不耐烦的自己。
晋军有些许疲惫。
没想到感情里有那么多东西。
次日,逸风去附近的会议厅开了部队的相关会议。
逸风开完会回来时看见晋军还是一个人深陷在电脑椅上,望着书桌的台灯前面出神。晋军居然什么也没做,就这样轻轻摇着椅子坐了两三个小时。
逸风记得他以前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就会去打篮球,暴雨也拦不住,不知什么时候他变得这样安静了。
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晋军与四肢不勤这四个字竟然很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关系。
逸风诧异:“你饿不饿?”
晋军:“刚吃了回来。你吃饭了吧?”
“嗯。”逸风坐在床边看着他像以前上课一样逍遥地摇着椅子,看着他脸上的沉思。
晋军的脸上很久就没有了以前那样逍遥的笑容。
“叫我小孩。”逸风说。
其实逸风并不喜欢他叫自己小孩,因为这样显得两人的感情更不合适了。
但他此时更想晋军能理会一下他。
前后摇晃的椅子顿了顿,晋军回过头看他:“小孩。”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晋军习惯地带了笑容,似乎跟以前一样。
接下来又是良久无声。
团队里出了叛徒,如果不是主席牵了一下线,他们在财力物力上本就又比不过别人,怕是就真的要受人牵制了。
逸风伸手一拉,将电脑椅转到面前来使他面对自己:“怎么了?”
“你碰过我的电脑?”晋军抬头,看着逸风的眼睛。
“没有。”逸风道。
晋军点点头:“部队有什么消息?”
“正想跟你说这件事,过两天我就得回去了,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逸风道。
“我可能不在那个租房待着等你了。”晋军道。
“你去哪里?我能找到你的吧。贺泽云总该要在那里念书吧。”逸风道。
“嗯,他会接着念书,我也会带着他,但我们不在那里住了,具体的事情我不方便跟你讲太多,我爱你。”晋军道。
逸风怔了怔,忽然意识到晋军心里那件事情的严重性,倏地集中精神看向他:“发生了什么?”
“项目的事情,我知道你想要插手,我本来也已经打算让你帮忙做紧要关头的手术,但是目前已经不是由我说了算的。我跟Miracle他们会在另一个地方接着完成我们的理想。或许,未来有机会碰见你。我觉得更可能是在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们才能见面。我不知道。”晋军触摸着他下颌骨的手有些发抖,“逸风,我希望发生这些变故不是因为你。”
“我没有。我不知道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一直有些保密文件,我没有去剽窃过。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逸风抓住他冰冷的手,“晋军。我向你保证,我可以发誓。”
晋军:“我相信你。”
“我们很快能见面的吧,晋军?”逸风有些烦躁地跟晋军确认。
但是晋军很轻地摇摇头。
逸风:“没有办法?”
晋军皱紧眉头。
如果能有别的办法,他当然不会让事情往这个方向发展。主席给的合同里各个手续都已经办妥当了,基本上大半个领导部门的核心人员都来把他们捏在手里,那还能怎么办。
这件事情甚至会连累到贺泽云,贺泽云或许需要在荣和厂那样的鬼地方念完他的功课。贺泽云不是被囚学生,所以没什么特别的压力,只是没有那么自由而已。
逸风把晋军拉到自己跟前,让他坐在自己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脊梁。
逸风的目光划过他劲瘦的骨骼,落在他坚毅的眼睛里,笑了笑,把他往自己身上拉得更近一点,用力抱住。
窗口的缝隙有风钻进来,晋军的衬衫外套被吹得膨胀,逸风十分不舍地把脸埋在他肩膀前。
逸风自从毕业不久就完全摆脱了得失府的魔咒,身形早已经是二十岁左右年轻人的模样,从军又塑造了他健康的体魄,反而是晋军自从大病一场加上沉迷工作之后变得有些四肢不勤、显得瘦弱了。这样的怀抱无疑是很有安全感的。晋军也放松懒怠下来。
晋军托起他的下巴,很严肃地问:“你看看我,我是不是变化特别大?”
“啊?”逸风有些意外,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是不是从里到外,只有这一层皮囊跟以前一样?”晋军道。
一个人,如果充满了悲观、失望.......
他的灵魂日渐腐败,连香槟、美酒、十里洋场都无法掩盖他的臭味。
逸风明白他的心思,往前轻轻一磕他的脑袋,抵着他脑袋笑起来:“狗东西,又在想什么!胡说八道什么呢!”
晋军在他十几岁时的阳光即将衰败、整个人变得瞻前顾后的时候遇见了逸风。
于是那些明朗的、阳光的、无所畏惧的心态也一丝不落地留在了逸风的眼睛里。
晋军看着他,有时候像看着十几岁的自己。
一个人在经历苦难后遇见十几岁的自己,那是一种很大的挑战。
爱上这么一个人,也是一种很大的挑战。
晋军更愿意跟他临别前好好亲近一下:“来吧,剩下的路要听天由命了。我挺讨厌听天由命这四个字。你生得那么俊,身世又好,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招花引蝶,回来我就弄死你。”
逸风便笑,笑完就很严肃地看着他:“你要是找别个,我也饶不了你。你只能看着我,就算是贺泽云也不准动心思。本来就说我是你最后一个监护对象的,这会儿有了一个,就会有两个三个四个,这笔账我回头跟你算。”
晋军没想到他连贺泽云的醋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