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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绝色 ...

  •   谢堂燕在屏后瞧见那人生得容貌俊伟,文采风流,身姿如修竹般清雅,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单是坐在那里就足以让庭落生辉,又见那人手持文书稳重端庄,真的是泰山崩于前而目不瞬。
      谢堂燕让屋内下人借口自己去拜佛上香不在此处,借口不去见这人,这人就端端在那里坐了三个时辰,毅力非同寻常。
      她拗不过,终于从屏后缓步走出,朝他施施然行礼:“琨婴先生,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如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琨婴先生起身,朝她得体地还礼:“琨婴在此还礼。”
      若不是那张脸上有几分多日奔波的憔悴,谢堂燕还真以为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将军白事已办,还请先生节哀。”谢堂燕安慰道。
      琨婴礼貌颔首,从皎白如玉的衣袖里拿出一盏微弱魂灯,端放在桌上。
      谢堂燕登时吃了一惊。
      只见他不慌不乱又拿出第二盏魂灯。
      “周公子走得急,去意已决,婴不能留。”先生的声音朗朗如山间响叶,顿时洗净她近日来的浮躁,“唯有贺先生与府中将军,婴尚能照看一二,寻着两人执念太深而残留在人世间的一魂一魄,恐被居心叵测之人捉拿利用,遂借了魂灯收纳在袖中,还请两位姑娘替婴请一位高僧将两人一同超度了去,莫耽误来日投胎痴傻一世。却还剩贺老板的一缕残魂没有找齐,不知附在了何处。”
      “先生神机妙算,费心劳神,不过形单影只势力单薄,我等不过稍加姿色、武力相助,先生不必牵挂。”韩冰从庭院门口的竹林徐步走出,“若不是先生妙计,我等又如何能将恶人的灵力与军队都削弱大半,将其困于引蝶胡同,使得天下万坟岭纷纷褪去,恢复土地?至于那一抹残魂,符咒也找不齐么?”
      “确实唤不回来,执念太深,未能放下。”
      谢堂燕又道:“引蝶胡同能困得国相一时,却不是长久之计。其府上还有林金瑞等人把持守护,终是不能斩草除根,终是留有后患。且全托唐小姐一人支持,恐怕不妥。”
      “天下苦浮洳久已!”琨婴叹道。
      又将主席、晋军、小妖、周恒念等人的计谋一一托出,原来这些人前后均来求过琨婴,如今已被布置到应当的位置去了。
      将军逝世的打击也容不得琨婴稍有怠慢。
      且琨婴的师兄在调查妖界上费尽心血,却因性情过于急躁耿直不得殿下信任,最后抱憾而终,那一手资料未被师兄烧光就留到了琨婴手中。
      琨婴为此殚精竭虑。
      “小妖医生也是妖精,岂能不受牵制?”谢堂燕问。
      她单是晓得贺里央求贺昭为自己去除牵制好上战杀敌,却不知贺昭用的是什么办法能让贺里恢复自由。
      “此事不难,只要将其身上的烙印转移到另一个妖怪身上就能恢复自由。只是一个烙印夺取的是自由,再多一个,折损的便是修为寿命。如要瞒天过海,需就近选择与她血缘或其他缘分紧密之人。”琨婴道。
      谢堂燕怔住。
      妖怪身上天生就有受牵制的烙印,仅仅牵制住不得正面反抗上级命令。如果要加强牵制,就要像别人施加给周公子那样多打几个烙印。
      然而黑市深谙此道,借助黑白花蕊或者烙印与各级生意人及其徒弟达成契约,使秘密不外漏。
      自己,周恒念,贺泽云却从来不见老板给他们加了什么契约,黑白花蕊没用上,烙印也不曾打上,来来去去只需跟老板达成口头协定便行动自如。
      特殊时期,上级检查契约之事也越发严格,老板是怎么做到的?
      “小妖医生的烙印在老板身上?!”谢堂燕惊讶道。
      琨婴先生的手微微一顿,抬头望着屋外亮堂堂的阳光,想起一些事情来。
      那是一个寻常下午,贺先生的手下忽然拦截了他的马车,将他的马车驱入黑市地盘。
      琨婴正诧异之时看见一把剑柄想要掀开马车的帘子,又被谁的剑柄敲开了。
      贺先生在车外恭敬道:“贺某未经同意擅自叨扰先生,在此赔礼了。还请先生赏脸,下来与我叙叙旧。”
      琨婴自知难逃这一场,便从车里出来。
      贺昭带他入堂前遣散所有人,询问他转移契约之法。
      琨婴如实告知,同时一再强调其中弊害。
      “我这里有四个人的契约,能否请先生施法由贺某一人承担?”贺昭恳切道,“都是一些小辈,贺某对于他们另有打算。”
      “贺先生还是另请高明吧。琨婴从不插手子弟兵府以外的事情。”琨婴拒绝了。
      “琨婴先生高风亮节慈悲为怀,还请先生稍施恩德,将我等闲人救上一救!”贺昭起身替他沏茶,“先生,您只当我等未经教化,礼节不到的地方千万包涵一下。”
      琨婴岿然不动,只道要打道回府。
      贺昭知道他的脾性与其他子弟一样吃软不吃硬,不敢强逼,只得好声好气将他送出黑市地盘,并修了一封书信向子弟兵府解释清楚。
      只是自此以后,贺先生便隔三差五地劫他马车,将他接到黑市地盘再三请求,只道是为了几位小辈的前途,希望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琨婴可怜他用心良苦,与他写了协议,将四人的契约都转入了贺昭体内,加上贺昭自己背负的烙印,已经有五个契约。
      琨婴千叮咛万嘱咐,说不可再替人背负折寿之事。
      贺昭依次应承下来。
      待琨婴被送出黑市不久,就听闻贺先生大病了一场。
      人们甚久没见他踪迹。
      当然会大病一场,四个契约一下子都打入一个人体内,怎么会受得了。
      贺泽云等人四处求医,好不容易救回他一条命。
      琨婴在江南的茶楼听书之时偶遇了贺先生。
      贺先生倒记得他的事,抬起茶杯朝他敬了一杯。
      琨婴自知寻常医生对此病症并无良计,好不容易见到他一面,便缓步下楼。
      贺先生余光瞥见他亲自动身连忙站起来:“先生,请坐。”
      琨婴没有坐下,就此朝他行了一礼:“贺先生久违。问先生安否。”
      贺昭闻到这人身上略带中草药的芬芳,身高七尺,形貌姿态甚好,衣冠整齐礼节完备,交谈数次从来都是就事论事公正廉洁,不牵扯自己与飞雲等人的私人恩怨,是个极高洁的人,不敢懈怠连忙还礼:“安。多.......劳先生费心了。先生,请坐。”
      琨婴这才坐下,向人讨要了笔墨纸砚,替他号脉后写了一纸药方:“每日饭前一剂,戒烟戒酒戒躁戒色,静养勿扰。”
      贺昭自知自己没有一样做得到,仍奉为瑰宝双手接过:“贺某必谨遵医嘱。”
      琨婴在那顿了几秒,敛起眼眸看向他,似乎也明白过来他不是寻常患者,必不会谨遵医嘱。
      这就是明着来骗人了。
      贺昭被他看穿,自然僵在那里,一时间也没有好的措辞。琨婴先生只是这么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细问,正要起身告辞。
      “先生。”周恒念竟抬手就将人拦住了。
      “不得无礼。”贺昭喝了他一声。
      贺泽云拨开周恒念,连忙将其他医师的好几个方子递了上去:“先生,他平日里吃的方子还吃不吃?”
      琨婴细细看了看上面的药方,里面杂七杂八的,既有补虚的方子,又有戒瘾的方子。但贺先生当今宜与前者为主,至于后者应当等其身体强壮之后再做攻伐。
      琨婴舍弃了里面补虚的方子,再把戒瘾的方子略作了修改,使之更加完善:“目前贺先生还是吃我刚刚写下的那个方子,待半个月之后可换成此方。”
      贺昭等人道谢。
      琨婴先生再次抬眼看着贺昭。
      贺老板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竟被他坦荡的目光盯得心虚:“先生?”
      “贺先生,毒品等物乃大忌,轻则形销骨立,重则倾家荡产!”琨婴目光如炬。
      贺老板就这件事被人来来回回说过很多回,转眼就忘了,连飞雲提起来都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奈何不了他,唯有这人说得他如坐针毡。
      琨婴平日里带人和善有礼,不论贫富贵贱,但触及底线,他严肃起来也不是好说话的。
      两位小辈连忙让出了空间,好方便先生细细数落老板在这方面的执拗。
      琨婴说:“先前贺先生就有这样的习惯?”
      贺老板心虚地说:“不过半年。”
      “贺先生底子如此虚弱,琨婴替你做的事无异于害人性命!如此是反陷我于不义了。”琨婴有理有据。
      “先生千万别介怀,我自此便做束缚,再不这样胡来。”贺昭一向看人下菜碟,看他脸色不佳连忙认错。
      琨婴不是咄咄逼人的主,自顾自起身告辞了。
      “先生,留步!”贺昭这才晃过神来,自己求了他这么多次,却一点酬劳也没给到他手上,实在有失分寸,先前想以金银财宝酬劳他的,被他引经据典几句话搪塞回来了。
      他这次也没准备什么更拿得出手的东西,忙就着笔墨纸砚写了一张字符给他:“先生,若有所托,拿这张字符烧了,贺某必尽力为先生解忧。”
      哪知道人家并不领情,只用那双江南水生水养的浅淡眼眸遥遥看了眼他画的字符。
      “琨婴有职务在身,一人不事二主,不宜与贺先生等人私相交流。只因救人水火本是义举,贺先生好意琨婴心领了,字符还请收回去吧。”琨婴道。
      贺昭瞠目结舌了一会儿。
      什么人啊,这是神仙吧。
      他单知道子弟兵府的人耿直,怎么还有这么耿直的!
      这么做事真的能在人世间吃得开吗?
      对了,人家是靠实力在人世间开路的,全不靠这些东西!
      人家恩惠遍布天下,有心帮他的人自然会两肋插刀,无心帮他的人拿了别人的字符也是惹祸上身。
      时过境迁,谢堂燕才得知贺老板的周全用心,一个茶盏的功夫说不出话来。
      韩冰看不下去,喊了她一声。
      她才回过神来:“先生,我大概知道您是为什么来了。我虽是年少,您也不必心疼我。对于周公子与贺老板的事情,以及您家将军的事情,我心里已经想过了。”

      正是赌得敌意纷起之时,唐小姐离开座位宴请宾客,以免再起动乱。
      其中宾客大多是应国相而来的。
      林金瑞坐在浮洳左手边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
      客算来亦有百来辆车,十来顶大轿,三四十小轿,连前面各色执事,陈设,礼物,杂碎,浩浩荡荡,一带摆三四十里远,压地金山银山和覆天绫罗绸缎从四面八方运来。国相权倾一时,放眼望去六界达官贵人王侯将相,莫出其右。
      这是块薄情的土地,只有无情之人才能在这片土地上大行其道。
      林金瑞暗自记下黑市新提拔的几位新贵人,顶替的自然是周舒瑾、贺昭等人的位置。那一层坐的是唐洢,周恒念,琴洱,刘都笃,苗疾风,何瞿等新人旧人。
      往下,坐的是飞雲、白曲、晊晙等一介亦正亦邪的归顺之辈。
      再往下,坐的是诸将士。
      忽见云彩开道,原来是滚滚舞袖。
      众舞女间举着羊皮鼓,手腕脚腕挂着金色铃铛,中间簇拥着一位抱着琵琶的绝色美人。那美人生的是圆脸杏眼,眼尾着桃花妆,眉如峨峨翠山,眉间一抹火莲影更衬得她姿色鲜活,青丝云鬓用金簪高束,身着白纱红裙。美人腰段盈盈一握,且细且韧,中间悬着一细链金饰,既艳又雅,超凡脱俗。
      刹那间厅堂的色彩都亮了几分。
      美人婀娜身姿在殿前舞动,旋即随风而起踏上女伴的羊皮鼓,琵琶声与极轻的鼓声相伴婉转动听分毫不差,在纷飞的舞袖里正如君王梦中在掌心翩翩起舞的赵飞燕。
      周恒念也分辨了许久,才从那艳美舞女身上看出几分谢堂燕的模样来。
      谢堂燕是他们之间最深藏不漏的角色,一个周公子就让人看不透了,她到底从周公子身上学了多少本事更是高深莫测。
      果然不等一舞完毕,浮洳便伸手招谢堂燕上来。
      谢堂燕便真如随风而动似的,一步一生莲地来到他跟前,朝他眼眸微阖,含了三分笑意。
      真是三分笑意多则阿谀奉承少则疏离冷落,三分不多不少勾人魂魄。眼底却澄澈一片,不染世间丝毫红尘。
      那美人只定了两秒就抱着琵琶一个空后翻又落回了羊皮鼓上,好一个荣辱不惊。
      “好一朵若即若离花,好一轮如梦如幻月。”
      纵使是如此严肃的场面,台下还是掀起了一阵惊叹的哗然,是忍在胸腔里再忍无可忍的惊艳。
      台下不知多少男儿为此醋意纷起。
      林金瑞听得那句“若即若离花,如梦如幻月”是从旁边这人嘴里出来的,目光一瞬,细细打量起那位舞女。
      她却是第一次在众前辈面前出现的,似乎是引蝶胡同里头牌中的头牌。
      是敌是友还不清楚。
      林金瑞接到国相的目光,起身离席,去调查这位舞女的身世。
      谢堂燕,17岁,身高163厘米,乱世流落,收编忆昔妓院。
      林金瑞看到这寥寥数句,眉心一皱。
      比起他平日里查的那些一沓一沓的资料,这点真的太.......过于简单了。
      他在暗网放出消息,要谢堂燕的一切信息,能提供信息的人轻则锦衣玉食,重则位居封侯。
      他看得出来国相对着女孩的心思不一般,所有事情安全第一。
      不久就有人提供信息了。那人说在引蝶胡同的客栈里见过她,那时的她一身素衣青丝不着一点饰品,应该是初入人世不久。
      林金瑞将那间客栈的名册翻了个遍,没有她饮食用度的登记,只有在小厮身份名册里找到她的记录。
      谢堂燕,今年春夏之交在引蝶胡同给人上菜碟,记过一次。
      再细细一看,这里记录她已在此做小厮数年,从六岁即在此,同时用红笔勾住,是做舞娘培养的苗子。
      年纪到了就转入忆昔妓院了。
      不是自己的人始终不放心,可自己这边的人哪有这等绝色?论收敛世间绝色,周公子排第二,无人敢出其右。即使是这样出众的姿色,在周公子这里也只登记在小厮一册,又无门客身份,又无学徒身份。
      再去调查教其歌舞的舞娘,几乎整个妓院的舞娘都登记在册,是博采众长。
      虽说没有身份,倒也没有荒废其天赋姿色,在教导上是费尽了心思。
      弱水三千,不敌这一瓢。姑娘如今成才,大概是整座妓院里的心头宝。国相就是要一等一的好。
      林金瑞再去拷打其中几位尚有资历的舞娘,又去拷打了客栈里的小厮,问及这个姑娘,都说是当小孩带,干活是这样,跳舞也这样,没怎么看书,不懂什么道理。
      一张彻头彻尾的白纸。
      一个漂漂亮亮的花瓶。
      林金瑞花费了些时间才回到宴席上冲国相一点头。
      那姑娘在跳千里埋伏,一头虚汗,脸上蒙了面纱怕是要挡住一脸疲惫,但也增了好几分神秘的美妙。千里埋伏是个极耗体力的活。
      林金瑞再一问,竟是从自己离席开始,国相就场场都要这位姑娘跳舞,这小半个晚上下来怕是铁打的身材都受不住。
      果不其然,这姑娘跳完千里埋伏收场的时候就倒下去了。
      前面已经跳完六场,场场都是领舞,能撑住一整场千里埋伏已经是极好的体力。
      周恒念本就忍怒,如今正是怒发冲冠正要发作,被唐洢死死抓住了手。
      林金瑞叫人将姑娘抱下去,送上国相卧室。
      姑娘好强,扶着人的手臂自己摇晃地站起来,可脚下已经疼得站不住,勉强地走着,忽然回过神来返场朝国相一拜,语低声弱:“大人,女子见过你。”
      国相端详着她,目光微冷。
      有人要拦,国相摆摆手让人退开了。
      “女子曾上祭坛,遥遥一望瞥见大人圣人之姿,自此芳心暗许。今夜献舞七首,不知大人可否满意?”姑娘端跪在台下,落落大方地发问。
      此等胆量又将一群庸俗女辈比了下去。
      林金瑞颇有兴趣地旁观着。
      国相稍向前倾身:“满意。你可要什么奖赏?”
      “女子想就此伴大人左右,替大人掌灯,研墨,宽衣,温粥。”谢堂燕道,“不过女子胸怀颇窄,不知大人府上可还有别的佳人?”
      国相便笑:“有的,不过从现在开始,就你一个了。”
      那笑声的音色像极了浮亘,惊得一阵酥麻从飞雲脊椎直钻天灵盖,他差点站起。
      国相所说府上那一位佳人怕就是自家嫂嫂。谢堂燕虽是问到了嫂嫂的下落,却也将她置于险境。
      “我且会一会那位佳人,是否有我姿色?是否有我舞姿?是否有我身段?是否如我妙龄?”谢堂燕不依不饶。
      “放肆!”唐洢呵斥道,前去制止她,“小小舞姬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国相心情甚好,拍了拍手:“唐洢,让开。”
      谢堂燕缓步上阶梯,接近浮洳。林金瑞看着她,虽说大人是不死之身,但如今身负有伤,还是需要小心为上。
      浮洳抬头望着她举世无双的容颜。
      谢堂燕一步步走上来,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容颜。血缘的力量如此强大,怎么都觉得跟老板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这人眉目皆笑的时候,简直是.......
      “大人,”谢堂燕不禁脱口而出,“有人说过您长得好看吗?”
      有人说过您面相骨相俱佳吗?
      谢堂燕太大胆,她的一言一词一举一动都挑动着台下众人的心弦。
      浮洳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没有吧。
      因为你周遭太冷肃,亲不养友不近,个个人都只骂你心肠歹毒,想你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周公子可是执着老板的手,将世间最动人的情话来来回回说过了很多遍,执着着将一份份情义刻到灵魂里,幸福得让人眼红。
      世上最冒险也最好的事情莫过于真心换真心,抵人间惊鸿一场。
      你没尝过吧?
      可惜世上对她最好的这两位前辈都死了,死在这个混蛋的手里,偏偏这混蛋跟老板还有几分相似。
      过了片刻,就有人推了洛洛上来。
      当然无她十七岁那般妙龄,当然无她一战七支舞曲曲称奇的身段和体力。
      她不过是一个带着九岁孩子的少妇,成熟韵味是有的,得小霸王宠爱少年姿色也还有一些的,只是无心打扮,披麻戴孝神色枯槁的,跟年华正茂的谢堂燕相比确实差了许多。
      谢堂燕将她细细打量一番,唇角好胜地微笑。
      但好在没有假皮,是实打实的真人,是子弟兵府一直在找的将军夫人。让她给找到了。
      洛洛倒是平静,盯着眼前略带醋意的少女满不在乎。
      果然是太年轻了,利益熏心居然争着要进国相府。
      “怎么样?”国相便笑,似乎知道已经捧着这位姑娘了,再纵容一些也无妨,“有你身段吗?有你姿色吗?有你舞姿吗?”
      谢堂燕摘下洛洛的面纱,伸手拿住洛洛的下巴细细端详了一会儿:“一般。有我就不必有姐姐了。”
      洛洛青丝如缎,白衣翩翩,衣外那一双手倒落得是如葱白般细嫩,素面朝天未施粉黛,乍一看确实是清汤寡水没什么特色。
      “这里不是争风吃醋的地方,真是让人看了笑话。”林金瑞道,“请吧,谢姑娘请上楼歇息吧,国相独宠你一个。”
      谢堂燕顺从地跟着走了。
      无尽的黑夜里也有个影子应声往谢堂燕的方向追去。
      “明日再赌?”林金瑞与国相商榷。
      国相早没了心思再赌,让人清算得失,遣开众人四处歇息下去。
      他还没推开门,就看见松了发髻穿着素白长裙在屋内踱步的姑娘。
      待他开了门,那姑娘头上不着装饰,青丝如瀑只是头发与头发之间盘了发髻——谁知道女子的长发有多少花样呢,一根发簪可以把头发盘起来就很神奇,不用发髻发簪也能盘起来更神奇。
      姑娘素面朝天也出落得惊为天人,身上只有薄薄一层白裙,虽有内衬,但灯光透过外衣变得朦胧,如梦如幻,如仙女下凡。
      国相将从宴席上带来的红花簪放在她手上。
      谢堂燕心里冷笑,将它顶在头上:“与我衬不衬?”
      浮洳微微一笑:“姑娘年岁几何?”
      “十七。”
      “心中可有如意郎君?”
      公子教我铁石心肠,乱世之间风流为道!那是公子对她好,想她低调且安全地度日,可如今她不想了,她想每一份血债都能得到偿还。
      谢堂燕:“我们这样出身的人不要指望如意郎君什么的,活得一日算一日,潇洒一时算一时。”
      浮洳坐在桌子边,望着烛火迟迟没有动作。
      “大人,夜里不凉么?我穿得单薄,我觉得凉的很,先进去了。”谢堂燕一边说着一边脱掉鞋袜,自顾自钻进被窝里。
      浮洳闻言只笑了笑,坐在床边:“你睡罢。”
      “大人,这样我紧张。您不睡,我睡,显得我偷懒。”
      浮洳熄了灯和衣睡下,只隔着被子抱着她,像极疼惜似的。
      谢堂燕人小胆大,转身面对他,想看看让人闻风丧胆的大人到底是怎么恐怖的。
      霎时间她发现眼前这人跟老板有七八分相似了!
      尤其是熄了灯之后,黑夜朦胧了那人脸上的戾气和冷淡还有那人分寸得当的接近。
      她有些难过。
      世上最疼爱她的两位前辈死了,死前都将她安全渡到别处去了。
      “大人,”黑暗里她又开始说话了,“您困不困?”
      浮洳没做声。
      “大人?大人?我不困。我睡不着。我脚疼。”谢堂燕故意聒噪他。
      浮洳叹了口气。
      “大人,您没睡?跟我讲讲您的故事。”谢堂燕道。
      “不该问的别问。”
      “我脚疼。大人。”谢堂燕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于是得寸进尺,“我脚疼,都是给您跳舞跳的。”
      她这辈子都没讲过这么多话。
      累死了。
      他是不是年纪大了,床上功夫不行了。毕竟他是老板的亲生父亲,论辈分她该叫爷爷的吧。
      谢堂燕有点想笑。
      不过大人没回答她,她自讨无趣就半睡半醒地休息下去了。
      竟这样到了天亮。
      他起得早,她睁眼的时候就见他坐起来在桌边听骰子音了。她练过,所以也知道。
      谢堂燕起身,感觉腿脚不利索,掀开被子用布带在脚踝处缠紧了一圈又一圈,小心地去桌前束发。
      大人依旧没有上前,只漠不关心地听着他的骰子在盒子里转动。
      “大人,昨夜那位姐姐是谁?还留在府上吗?”
      “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
      “活埋了,反正再也不来这里。”浮洳懒洋洋地说。
      谢堂燕心里一凛,却不能露出马脚:“活埋!那多可怕啊!”
      “是啊,还不是为了讨你欢心。”浮洳顺势道。
      “以后别干这样的事了,把人放了不就行了?”谢堂燕又道。
      浮洳敷衍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几分,没听进去几分。他这样懒洋洋的,大概觉得跟她这个辈分的小姑娘聊不到有意义的事情上,也没什么兴致,就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不过韩司令在外面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的意外。
      另一边,琨婴、飞雲跟韩冰自是一夜不眠,将洛洛母女从活人坑里挖出来不着痕迹地带走了。
      谁知道国相等将军死后就摒弃了嫂嫂的利用价值,说处理就处理了。
      飞雲紧张安排一阵,见嫂嫂与小姐并无大恙,又赶紧折返回引蝶胡同,免得让人发现他不在。
      实在太累了,回到引蝶胡同的客房,栽下去就睡了。
      飞雲在朦胧之间梦见了床头的蝴蝶不见了,看见贺昭从门口走进来。他惊喜又难过,愣愣地看了贺昭许久,默默地流眼泪,许久说不出话来。
      梦里的人感觉少了点什么,没有平日那样鲜活,也没有平日那么甜言蜜语,但也伸手抱着他,亲吻他的嘴唇。
      飞雲想抱着贺昭,伸手却抓不住人。
      没有温度,也没有触觉,只是自己心里砰砰地跳得很厉害,满身发烫,喘息加重,所以飞雲更笃定是一场梦。
      飞雲想让他别亲了,这样只会撩起自己的欲望却不得疏解,未免太难受了。
      他哥张了张嘴想说话,说不出来,只一遍遍地摸着他的脑袋。
      “你想说什么?”飞雲哽咽道。
      贺昭伸手摸着他的手上的戒指,皱着眉头,也很难过的样子。
      “我没事。”飞雲安慰道,“我会照顾自己的,你放心吧。别牵挂我了。你的戒指,我跟泽云要了,埋在你身边了。”
      他哥簌簌地落下泪。
      他从来没见过贺昭这样流眼泪。贺昭在他面前从来不流眼泪的。
      飞雲一遍遍安慰他说自己没事,但想起近来的遭遇也是越来越伤心,终于在他哥抱着他的姿势里哭累就沉睡过去了。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一场梦,还是梦中梦。
      贺昭终究是不放心他的。
      后来他才明白,他哥问他怎么还带着戒指,怎么不另觅良人。
      是心疼他孤身一人承受这样的痛苦。
      他心里笑了一声,觉得他哥在这件事上还真是一直傻一直傻。找谁啊,心里眼里只有一个人,还能找谁啊。
      算了,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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