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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明月芳樽 阿栀这么美 ...

  •   我落在地上,轻轻吹出一口气,抬手将最初的“基阵”收了回来。原来那压根不是什么基阵,而是由修禊那天所见的幻阵“镜中”启发而来的攻防阵,我找了大师兄求教此餐霞境界的幻阵,又跟魏青冥一起探讨,改造出适合我这个境界的防御幻阵,不求过度真实地折射周围世界,着重赋予其反击法术攻击的能力。
      燕湘君还没走,燕鸣秋已经出现在台下,见我朝他们二人看去,笑呵呵地鼓鼓掌。我问燕湘君:“这擂台你还要不要?”
      她摇摇头,傲然说:“我自己打别的。”
      我耸耸肩,就跳下擂台。规则允许弃擂不守,只是要倒扣一大笔积分,我也不怎么在意,就又按照原计划寻找下一个阵法师了。立刻便有两个男修跳上来意欲抢占空场地,本也是竞争关系的情敌,自是谁赢了擂台归谁……
      在黑区晃悠了小半天,又轻松杀翻了两个阵法师,我觉得“镜中”有点过分好用了,总依赖它,锻炼不了我的阵法能力,后两场便弃而不用,单凭布阵破阵对敌,连刺术都尽量不施展。就这么打到傍晚时分,吃的四个都是肥羊,这些人已经久居黑色擂台、将阵法铺了一层又一层,以静制动地猎杀了不少人,他们的积分一算进来,估计明日子时我也能进前三十二名,甚至前二十。
      朱绎心早就将吴浦和拿下了,守了半天他的那一号场地,弃擂又主动挑战了几个,说进前五十稳了。两人就手挽手地去看乔松邻打关山平。
      关山平其实实力真的很强,虽然实际战斗自是不复既往,凭借扎实娴熟的武技,对上一般的后期甚至后期圆满都稳操胜券。且三大派之间互有默契,初赛不会无故互相挑衅,甚至对佛门也是友善礼让有加,一致先将魔门、散修清出去再说,他没遇上什么真正的硬点子,顶多有几个不长眼的散修或魔修、一门心思要挑战自我的武痴来攻擂,轻松扫下去了。乔松邻将近入夜才来宣战,也是容他多吃几个莽人的积分。
      一见当时目睹他生平仅有奇耻大辱的人出现在擂台边缘,关山平的脸色就黑了几分,额角筋脉跳了几跳,呼吸也急促起来。情绪浮躁不说,想到这个人完全清楚自己外强中干的状态,多少有点怯,再想想自己在宗内领袖群伦,何等尊崇,竟沦落到被低一个小境界的小门派出身的对手找上踢馆,当真有虎落平阳之感,一开始从心境上就输了。
      而不骄不躁、静如止水的心境,对于武学高手来说至关重要,别看燕鸣秋和冯百离平日嘻嘻哈哈高声大气的,他们战斗起来,每一招每一式都出自冷静的考量。魏青冥和乔松邻这样心思深沉的,更不必说。
      乔松邻缓步踏上擂台,也不需自报家门,微一抱拳,翻手从背上抽出刀,平平一举,就朝关山平斫去。其时台下有不少打擂无望、预定吃老本撑到结算拿个小奖品的天钧门弟子,见乔松邻这等无礼,都纷纷嚷起来,叫嚣让关大师兄打爆他。
      关山平阴冷地望了一眼对手,望了一眼台下众人,一道剑气直削而出,一开始就不留余力。
      之前几次看关山平和人对剑,要么处于保存实力刻意容让的状态,要么是精神失常,对上的又是魏青冥这等悍敌,几乎没有剑气释放的机会,此时一剑,当真让我和朱绎心也心头一揪,强得不可思议!四哥赢了是名震天山,输了就算不丢命,非重伤不可!
      锋锐的剑气纷纷擦在肩头衣角,乔松邻不为所动,身法只是半开状态,就避了过去,一招“任浮云”中的第六式“惘平生”懒懒散散、颓废无聊地使了出来,轻松就将那看似无与争锋的剑气荡开,击散在空中。以静制动,道家真意。
      这下全场都惊了,叫嚣呐喊的也稀稀拉拉地停住,一声无脑的吹捧“大师兄好身手”留了个尾巴在空中,更显尴尬讽刺。
      朱绎心眨巴眨巴眼,脸色绯红,我感觉她与我相握的手都热得出汗:“这人有这么强了吗……”
      我扭过头憋笑,真不忍告诉她,那是因为关山平实力大减,剑气空有外壳虚浮实质,照正常来说,四哥是万万挑不过他的……当然只是以武技而论,算上幻术就不一样了,而四哥显然也没打算弃幻术不用。
      两人殊死搏斗之时,乔松邻的本命法宝明心鼎已悄然浮上天空,降下丝丝缕缕的凉气,就见关山平越战越怒,越怒越惧,两种情绪交融反复,将他的脸激得一时红一时白,动作也渐渐狂放野蛮起来,把上等的剑法使得乱七八糟。例如剑圣的无意剑,用来对付乔松邻这种滞重钝拙的风格最好,要义在飘渺潇洒,无人工痕迹,不知所起,不知所终,无用是为大用,无目的却偏合目的,被他耍得像砍柴打樵。乔松邻则永远是那副惫懒神态,招式轻松松、懒洋洋的,关山平就更添自我怀疑,难道他天之骄子,打不过一个小门派的对手?他什么时候退步到这个地步,让对手应付得这般容易?都怪那厮狠毒……
      最终,关山平的破绽多到拍马屁的小弟都吹不出花了,被乔松邻一刀自肩头劈到腰间,鲜血喷涌,摔下台去。四哥这一刀使的劲真是巧,看起来迅捷无比,事实上落在身上是慢慢割的,割到内脏,擂台大阵阵法才判定是致命伤,叫他不仅受伤还大大折面儿。
      乔松邻一甩刀上血痕,慢条斯理地掏出帕来擦净了,盘膝坐下打坐,刀也不收,就放在手边,随时等人挑战。天钧门弟子已纷纷拥着关山平送医了。他下此狠手,大概也是对这么个觊觎他师妹的烂人心中有气,想替六妹出头。
      夕阳下,他一身黑衣泛着淡淡的红,如耀目火光,映在他如削如凿的侧脸之上。
      五姐的脸也染上石榴花色,一咬嘴唇,说:“你守擂?”
      “嗯。”
      “我守你。”她说着,慌忙背过身去,侧坐在擂台边缘的玉阶上,为的是不让他看见自己忍不住的、不停上翘的嘴角。
      我心里也被这甜蜜温馨的场景大大触动了,笑着对五姐眨眨眼,说声“缺什么就叫我”,自是得快快离开,让两人隔着一方擂台的边线相守着嘛。
      我在允春山供亲友休息、平民围观的区域坐下了,周围来来往往皆是大呼小叫的人,有的激动地指点方才看到的比斗,有的好声安慰失败的亲朋,有的则是厉声呵斥弟子不中用,突觉这个世界生机勃勃、变动不居,却是极其有情有味的一个场域,这与朝霞争辉、与晚霞争艳的枫林,好像也燃得我内心火热起来。这样一个世界……真不愿它陨落,甚至不愿意它有一丝下落。
      “阿栀今日进项不少。”不等我想她多一会儿,魏青冥就出现了,一杯香甜芬芳、金黄如蜜的桂花酒递在我掌中。她温柔地对我笑了一笑,仍像从前一样,荡过杯就和我碰了一下:“辛苦了。”
      “哎呀。”我不好意思地说,“总将我芝麻大点儿的辛劳夸得这般伟大,和你做的大事相比,我这些零碎又算得什么!”
      “大事?”她淡笑,“天下人的事,曾丝毫不在我心。我只关心施展我个人的抱负。是认识了阿栀,才渐渐想要为你守一个更好的天下,让我心爱之人所爱的,都得长久存于世间。”
      我喝了一口桂花酒,揉揉眼睛:“听了魏大人的话哪还用喝这酒啊,甜得我心都化了。”
      我靠在她怀里,两人默默地坐着看红叶,虽不忍破坏如此美好的气氛,我还是担忧地说:“这半年是拖过去了,明年就要出兵了么?你……要上战场吗?”
      “不以明面上的形式。”经了这么多天,她好像完全接受了这一事实,又或者已和冯公公探讨出对策,恢复了掌控局势的睥睨之态,“阿栀,不瞒你,陛下此心并非一朝一夕。这几年来,冯先生早作打算,我也多年筹谋,虽兵行险招,好歹我活下来了,还有机会见你,上天待我已是不薄。我尽力而为就是。”
      她话里平平淡淡的,我却急慌了,紧紧抱住她,连声说:“不要,不要太尽力!护好自己要紧,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你若丢下我,我……”我坠泪不止,想到她可能经历过的和即将经历的一切,真要疯了。
      她握着帕子轻轻拭干我的泪,笑道:“我怎舍得丢下阿栀?平白叫些不三不四的觊觎了去。”
      “可不是么,隔日就冒出一堆关山凹关海平的,气也气你活过来了!”
      “嗯。”她笑,“阿栀这么美,活着看个千八百年都不足够,我定要活得长长久久。”
      我笑着和她说了这几日对敌的情况,跟她讨论些改进之法,又将乔松邻所作所为描述一番。魏青冥微笑点头:“四哥果然知我用意。以他实力守擂无虞,进十六亦无大碍,只是前八需要搏一搏。”
      我又问她,她进了决赛,估计对手会是谁。本以为她会说燕鸣秋,结果她报出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何红。”
      “怎么!”我惊道,“她真那么强?”
      “一身杀气,非是和宗门朋辈切磋出的,而是……”她眯了眯眼,嘴角浮起一丝跃跃欲试的笑意,“杀人杀得多,自然形成的。”
      我心道,那不跟您老人家一样,当真棋逢对手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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