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楼上醉和春色寝 阿栀回山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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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赛之后歇赛三日，我们三个吊车尾的忙聚在一起，叫上排在三十三至四十名的燕湘君和朱绎心，玩两把博戏放松放松，就愁眉苦脸地对看起来。
虞念念小小年纪有如此成绩，却丝毫不满足，将笔在写着排行的名单上划来划去：“这里头我一个也打不过啊！遇上同门，说不定还要让我，更麻烦！”
伊霏镇定许多：“我能进榜已是幸运，这前十六是不用肖想了。”
我将名字挨个看过，说：“规则虽说是随机配对，其实都倾向于将前十六名的和后十六名先分别组合，筛掉我们这些实力稍欠的，让后面的比赛更好看。咱们放松心情，打得不丢人就行了！”我只操心别和魏青冥对上，好在她勉强算在后十六名里，和我分到同场的概率不大……早知道别进这劳什子前三十二了！
燕湘君和朱绎心可放松了，都说目前排名已足够，懒得打后来的排位，就弃了权，到时候等剩下的人比完，根据已有积分排在后面就是。
我们几个女人说说嚷嚷，喝酒打牌，底下无竟宗在前三十二名的男修也走在一处，约上零星几个朋友，浩浩荡荡朝这个允春山下小镇唯一的大酒楼而来。
朱绎心听见楼下熟悉人声，就爬起来推窗想跟他们打招呼说笑话，不想喝多了酒，失手将支窗的叉竿掉了下去。
竿儿本是要打在段鸿云肩上的，段师兄何等高手，下意识就轻巧错身避开。反是乔松邻步法一运，走到当地，抬手将竿抄在手中，滴溜溜一转，抛上三层楼去，刚好凑到朱绎心热乎乎软绵绵的手心里。
她醉眼迷离地抓起竿一看，愣了片刻，怒道：“你砸我！”
楼上的楼下的一起哄堂大笑，朱绎心不依了，随手抓过一支半满的酒瓶就甩了下去，也不管酒液泼洒，殃及旁人。底下众人笑着笑着，纷纷躲开点点滴滴芬芳沁凉的秋露白。乔松邻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那把时时准备为朱绎心遮风挡雨的红底金梅伞，将酒雨尽皆挡住了，还以伞尖轻轻一顶那盛酒的玉瓶，接在手里，晃晃里面还有个瓶底，就随意仰脖喝尽。
众人叫声彩，虞念念人小鬼大，憋笑着给朱绎心送弹药武器，就见一个个酒杯、碗著以万箭齐发之势，纷纷抛出楼来。乔松邻有的接了，有的懒得接，促狭的旁观者就帮他踢起杯盘碗盏，互相扔着玩……
我笑得拍桌，就见燕湘君不言不笑，从荷包里拿出一个骚粉帕子包裹的物事，也松手扔下窗去。粉红帕子悠悠散开，飘荡空中，如牡丹绽放，里面包的东西却最是粗俗，是一个艳橘色肚兜，并一缕红绳缠绕的女人的头发……
我和虞念念面面相觑，这东西品味粗俗用料粗糙，肯定不是她自己的，肯定是捉着某个情郎的把柄了。朱绎心醉得趴在窗上歪头睡了，伊霏却很是守礼，羞怯得一眼不敢抬头看。
那火急火燎接住东西的倒霉鬼是个叫容子正的无竟宗男修，燕湘君美目一睨，冷冷地转了开去，他便顾不上兄弟们大声笑话，跳脚就当先跑上了楼。
这一切魏青冥只是微笑袖手看着，我就笑嘻嘻地从窗中探出头来，拔下午间方簪的一支粉白柔嫩的木芙蓉，轻轻丢给她。她果然伸手接在指间，含情脉脉地望着我，将花凑到鼻端轻嗅了嗅，才落手别在襟前。
容子正当着我们几个人的面，千哄万哄将燕湘君勉强哄好，燕湘君微微赏个无甚诚意的笑，容子正就喜得手脚无处放，干脆就让二席并作一桌，统统归他请客。在楼下不见步履加快，魏青冥却是恰好跟在容子正身后就款步上楼，秋风中那朵木芙蓉更显娇美清丽，衬得她面庞洁净，温润如玉。
席间，我一边给魏青冥盛汤，一边说：“后日比过我肯定就没得比啦，正好专心看你比赛。”
她笑笑，低声道：“上次阿栀在旁观看，慌得我手脚打滑，失误颇多。”
我立刻叫道：“真这么大影响！那我……我不去看了……”
她笑意更甚，眉眼弯弯的，半晌不说话，我就知又上令使大人的当了，啐她一口，给她舀了一大勺兽肉，逼她吃完。她慢条斯理地对付肉块，我就和她絮絮叨叨说些闲话，问及太子殿下近况。小大人本打算看魏先生比斗，起初等了四五日都没见着，失望地空了两天，魏先生就上台了，又是深夜，崔公公自是不准内侍打扰他睡眠，等醒来早就看她不着。
殿下气哼哼的，把魏先生叫来，听魏先生绘声绘色将打斗过程比划叙述完毕，心驰神往，大呼过瘾，这才满意。
“说到这个。”魏青冥喝口茶清清嗓，“祭剑祥瑞，已查出些眉目。和修禊日突袭是一伙人，也是老朋友，千色宫。”
我闻言大惊，虽然六七年没同魏青冥有联系，在聂家和入梦来经商，千色宫的消息我知道得倒不少，近几年生意大幅缩水，关中作为发家立业的基本盘也丢了，更别说全国其他地区，可谓全线溃败，只京城万宝通还算撑住没倒。京畿三大商会排第二的万通商会，本就取自万宝通之名，是千色宫宫主一手把持，近些年来话事人易主，本是副会长的凌初南一跃成了正会长。凌会长治下，万通商会又大批吸纳了其他商人、吞并了兆州一些小商会，俨然家业做大，已和排第一的大有商会平分秋色，万宝通更逐渐边缘化。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买铺子请吃饭，凌初南和魏青冥勾搭得如此紧密，共同的利益就是共同的朋友……
更何况朝廷以打击盗墓贼为由，抓捕了一匹千色宫干事，这些人倒也风雅，庭芜绿、黄不老、密头陀都是色彩之名，他们三个虽未落网，每年秋后问斩的名单上总有几个类似名字。想来魏青冥从千色宫手里刮下的东西，明面上的充公，暗地的一些进了自己腰包，一些送了凌会长，大头肯定孝敬她干爹了……唉，魏大人做事吃得苦耐得烦，下手狠决心重，得罪她的，大概一辈子都跑不了了。
“六年前京中盗墓还算有个由头，撩拨三大派弟子、构造祥瑞又是干什么呢？”
“钟合墓，有六道轮回镜和千真千幻图线索。祥瑞相关，是首山剑。”
我明白了，吐舌道：“宫主他老人家爱好真别致，专追着四神器跑么？只差一样万妖骨就齐活儿了……可是我将那小管拿给师父看了，她说就是带幻术的古物，根本不是千幻。”
“哦？”魏青冥轻笑，“阿栀回山后，不妨再找师尊问问看。”
说着说着，我想到一个非常恐怖但又十分合理的可能，惊道：“既然只差万妖骨，修禊日，天山，那位殷前辈，图的不会是……”
“嗯。”魏青冥淡淡地说，“天山，和万妖骨紧密相关。”
我瞠目结舌，说不出话，难怪妖兽一近天山就会激发血统中的异动，这是万妖之祖的召唤！
“只是……一切都过去了。明矞，已经死了。”魏青冥的声音清冷苍凉，如明月映照秋江，似也有万千感慨。
我也被这莫名的沉郁悲伤感染，将手送在她手中紧紧握住。她转头一笑，如常宕开话题：“阿栀不好奇那位殷前辈是何方神圣？”
“我当然好奇啦！”我说，“一开始就问你了，你说还未查出来。大师兄知道，偏又讳莫如深。”
“她叫殷华菂。”魏青冥神秘笑道，“那日所见，只是她的幻身，否则我怎敢挑衅。和令师当真有些渊源。”
殷为红，菂为紫，很契合千色宫的身份，也是将师父的颜色和她自己的颜色，嵌在了一起。
“其实陆大哥已将这段渊源写在贵派的史传当中。”魏青冥说着，递给我一份副本，“阿栀得空，可以看看。”
说来这半年，我们还有个重要任务就是整理增删山门武学，这个工作基本上是乔松邻和魏青冥探讨着做的，偶尔我和大师兄也添些建议，主要还是他们两个武技高手的功劳。怪道四哥和她关系那么好，两人私下切磋、泡书馆、挑灯夜话都有些时日，就连去宸王别府度假，都能见他俩凑在一起讲谈招式，在纸上反复涂抹勾画。师父若知她如此功劳，这样的女婿可不能不收呀！
我其实更高兴的是她除了爱人，更有了朋友，不再如从前那般谁也不信任，自小冷傲孤单、孑然一身的她，渐渐也有些温软人味儿了。
宴罢，送我回住处后，她又接了鸿陆的信，马不停蹄地走了。我将房门掩上，扑在床里，就将那副本展开来看。字是复刻大师兄的，魏青冥在旁有圈画评注，我一行一行挨着看，不时伸鼻嗅嗅她墨迹的香气。还说我小气，她不也舍不得用我送的那锭青麟髓嘛。
师父从来不和我们提过往的师承世系，除了千幻，也不挂历代祖师像。陆恺风写这评传是换宪要求，她才不得不在出发之前单独召了他去，秘授机宜。我们当然也问过她以前的事，她就会暴躁地拧我们的耳朵：“为师我就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没父母，没师承，你们想挖出个祖爷爷踩在我头上，没门儿！”
其实她既如此说了，便是证明真有这么个祖师爷存在，否则有甚好怕？
陆恺风大致提了些世系名字，有的是如雷贯耳的幻术名家，有的名不见经传，不知其生平。我们这个祖师爷当真特立独行，也是收了九个弟子，等前几个弟子出师，就拍拍屁股甩手不管，从此莫知其踪，名讳亦未知，自号“西鄙人”。
师父是他第二个弟子，目前大师兄已病故，还有一个比她小得五六岁的三妹，便是殷华菂。再就是两个师弟、四个小妹，西鄙人就是等老四、老五都突破了吞云境就玩消失。那时也是大师兄操持上下，师父定又是上蹿下跳的胡闹，殷华菂和她最亲近，应该有些暧昧之情。当然这些都不可能见诸笔端，因为师父肯定不屑于讲。
读到此处，我倒吸一口凉气，意思是殷前辈就是我们的师叔！她又和千色宫关系紧密，怪道孟庭芜会点两脚猫的幻术了……
后来因不明原因，西鄙人诸弟子分裂，作为师长，他也不出面调解，仍是毫无音讯。终于师父当先不耐，离开师门，自创故梦山，大师兄本就病重，郁闷而死，殷华菂则不知如何投奔了千色宫。其余弟子风流云散，师父也不关心他们的去向，自是史传不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楼上醉和春色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