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雪之簌 来来来魁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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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修饰、美姿容的魏师叔即使只是经过一次午睡，也另换了一套全新的服饰，才再度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娇小的、漂亮的、仿若人偶的何红，瞧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仍穿着同一套天钧门弟子服，上午燕鸣秋以上古名刀碎裂为代价在她肩头削的那一刀，在衣物上撕了个破口，她也恍若不见，不管不顾，任它留在原处。
因是决赛，即使魏青冥明知她不耐，还是依礼报了名号。何红竟也和任何一次比赛都不同，站定之后，身形不动，只抬起那只早就握着出鞘铜刀的小细胳膊，平平直直地举起，将刀尖对准魏青冥。稳稳的，静静的，仿佛一种无声的宣战。
一朵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突兀的、美丽的雪花，轻盈地落在她的刀尖。
霎时，天地间大雪纷飞，何红那柄貌不惊人的古铜色宽背长刀自雪花点落的那处，渐渐退却红土之色，染上千年霜寒般的淡雅洁白，竟是上古名刀素稚！
全场震动，因为一直以来，何红只以武技对敌，从未动用根本属性的功法！
魏青冥见状一笑，笑得却有点漫不经心，仿佛也在不无调侃地说，对手肯为她动了老本，当真荣幸。于是她同样召出泛着日光金色的止水刀，雪花飘近，悠悠消融，不等落在她身上，就无奈化作水滴，沿着她周身护体光罩滑落在地。
便是经过这么片刻准备的工夫，擂台已经纯然洁白了，地上的雪积了三寸有余，漫天风雪几乎让人看不清她二人的身形面目。好在张真人留下的阵法仍然恪尽职守，这雪也有点透明之色，尚能辨识清楚二人的动作。
我忽然想起在函州的日子，那雪也是这般粗暴，却远没有这么密集。何红的术法，仿佛让三月内的函州冬季雪量顷刻落尽，魏青冥即使有上乘功法护体，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雪穿透光层，落在肩头臂上，渐成霜色。
本该春日一出，冰雪消融，她的功法应是刚好克制何红，却好似洪水淹没了烛火，那日光的金色消退渐淡，也成了有气无力、惨白萧索的冬日阳光了。
纤长鸿羽般的止水刀，在素稚宽刀的衬托之下，显得薄而脆，细而弱，却是义无反顾地与它格在一处，荡开何红第一次的、重逾千钧的攻击。
不知是不是因上午的比赛消耗精神过度，我总觉得魏青冥的速度和力量都比平时稍弱，且有越来越弱的趋势。就连朱绎心都看出这一点，下意识说了一句：“青弟是不是没睡醒……”说罢又立马捂上嘴，因为各位的目光都纷纷投注在唯一知道她午间情况的我身上……
我却顾不得任何，只关心她会不会受伤，紧盯擂台之上。
陆恺风不知什么时候从餐霞真人所在的山头下来了，他们之间也有比赛，却不让外人参观，想必他是为了魏青冥才放弃旁观他们这个境界的战局，来看吞云境的决赛。见了何红的冰雪术，他淡淡一笑，问我：“阿栀可有联想起什么？”
我一见就想到了，说：“像图泰山之东的雪色，例如我们沂风山。”在座真正去过这极北极寒之地的，除了师父，就是曾经送我回家探亲的大师兄了。
“正是。”陆恺风说，“这女孩有妖族血统，也有神族血脉，我猜是东方雪女山神和妖族生下的后代。”
所有人都震惊了，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天钧门竟然连这样的弟子都能买到！
“也就是说，何红的冰雪术既是妖族天赋，也是神族的神通。”我叹道，“难怪连她护体金光都能穿透。”
这下没人质疑魏青冥睡没睡醒了，因为那样的冰雪不仅能造成伤害，还能降低攻速，极寒状态下，身体僵硬，也无法自如发力。甚至因漫天风雪太密，高空飞悬也要消耗大量灵力，而天山会的规则虽不多，不准携带补充灵力的丹药、灵晶是第一条！这些对于武学高手来说都是致命的，手感一瞬比一瞬变得更差，想想都要疯掉了！
跟何红交过手的各位都闭上嘴默默地想，谢谢这位不杀之恩，没有动真格……
何红一刀一刀劈来，每一刀都带起凛冽的风势，砸出一捧仿若粗砺沙石聚合而成的雪霰。魏青冥基本上只能招架闪躲，止水刀上的金色日光稍微融化得那雪团外壳的一点半点，勉强将它滑开。依那雪团的力道和尖锐，但凡击中一点在身上，定要立刻扫地出局！
很快，魏青冥身后大阵边缘就堆起了一座雪山，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峭，都是她用刀挑飞甩落在身后的雪构成。奇异的是，何红每劈一刀，周围的雪花也被刀气带动，顺着风势一卷，最终也落在她的身后，亦成一奇峻雪峰，远远望去，二人就如在一线雪的峡谷之中腾挪对决。
格挡，闪避，格挡，闪避……我从未见过魏青冥进行如此单调的战斗，揪心得窒息，她不用阵法么，以往不要钱似的狂撒灵符的气势哪儿去了呢，怎么也像燕鸣秋那直肠子武痴一样，跟何红比拼力气呢……
终于，魏青冥好似感应到我所思所想，忽地回身踩住身后雪山，高高跃起，淡金色的止水刀于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正圆圆弧，垂直朝地面雪层劈下。只见金光大作，薄纱似的日曜之力无边无际地扩展成一平面，铺在厚逾三尺的雪面上，瞬间将其融化大半。
只是极寒状态下，融化的雪水很快再次成冰，地面成了光滑一镜，待魏青冥落地之时，身法突然灵便了起来，有些接近正常状态的速度了。原来她是等雪层落得足够厚，好构造出一个坚实的冰面，如此便可恢复步法滑行其上。
果然，魏青冥倏忽就闪到了何红十步之内，一转保守之态，长刀刺面而来。何红压根不管自己脸上开不开花破不破相，抬手举刀重击魏青冥腰际，自是被她滑开了。之前是隔空老远打雪仗，现在终于正经交上手了！
我们都是稍松一口气，局面有进展就很不错。
两人在冰面上飞舞挪移，剑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清脆如银雀夜鸣，密集如万马奔腾。渐渐攻守易位，何红竟不知怎的被逼到原本魏青冥所站的那座雪山之下，而在持续的冰雪术作用下，那雪山已有百丈之高，倚靠着擂台边缘大阵，形成一面陡峭的雪崖。魏青冥身后，则是原本何红背对的那一座，也是同样高耸。
何红突然止了刀，抬手喃喃念咒，使得魏青冥身后的雪山开始嗡鸣震颤。我突然想到在函州和索图的一战，雪崩就是最好的攻击啊！
我急得起身大叫“躲开”，魏青冥却好像丝毫不惧，反而勾着嘴角笑了，抬手轻轻地、不无僵硬地，不是朝对手，而是朝地面，划出一道淡银色的、几乎和雪光融为一体的月光。
只听叮铃叮铃的，冰面上静静躺着的裹着粉雪的细小冰碴被她的刀气拨动，轻盈地向何红滚去，仿佛孩童欢快奔跑的脚步声，也像极了我和魏青冥在书馆第一次并肩的那个春日傍晚，被新叶顶落的枯叶滚动于案上的簌簌之声……
何红见状愣住了，连念咒的唇也片刻停顿，就见那些轻若鸭绒的冰碴擦过她脚下，直直地撞向她身后那座雪山。
天地安静了一瞬，顿时雪山崩塌，轰隆隆倾覆而下，将何红娇小的身躯沉沉盖住。碎裂的一块块雪团，却闪烁着微弱渺茫的奇异的光，有金色，也有银色。
我终于明白了，魏青冥之前硬接何红一团团雪时，交替使用日之力和月之力附着其上，看似坚硬堆叠的雪山，其实内部温度不均、柔软程度不一，本就处于摇摇欲坠勉强平衡的状态，最终即使是冰碴那么细微的外力撞击，亦能轻松颠覆！
以冰碴相击，而非直接用刀气或灵力，大概是为出其不意，否则极易被何红格挡，倒是有意无意达成一种优美空灵的场面，一种令人沉醉忘言的诗的境界。
何红被传送出阵后，呆站着愣了几息，软乎乎面无表情的小脸终于浮上一丝讶异，渐渐扩大成不可思议的震惊。我非常能理解她的心情，她的妖族天赋、神族神通竟被个人类完美利用了，还恰恰用她的冰雪击败了她……
隔了好一会儿，无竟宗诸君才醒悟过来己方胜了，都高兴得手舞足蹈，爆出震天的欢呼声！
我却只看着还在台上的她，风雪停了，冰面上雪碴清脆的滚动也停了，她却是真的耗尽了灵力，勉强收了刀，身上亮起一道微弱的太阳真火，非常缓慢艰难地一点点融化那包裹浑身的雪霜。
终于，无竟宗看台飞来一个清瘦的女子身影，苍绛出手了，随意一扫，满台冰雪瞬间消融无痕，魏青冥身上的太阳真火陡然旺盛。她垂头朝苍绛师叔感激一礼，苍绛微微笑笑，就转身飞回。
天山会吞云境的比赛至此结束，颁礼的是一位摘星境的大能，却是散修出身，除高级灵丹灵宝十样之外，还伸指点在魏青冥额间，附加一道未知的真诀。这也是天山会的传统，师长会为胜者附上神秘能力，临到用时自会激发。
魏青冥好不容易支撑到礼仪完成，回到我们这里时，眼睫都还带着白霜，真是被冻坏了，只是望着我笑，却说不出话。我心疼地抱住她搓暖，各人也纷纷拿出御寒物事，就差给她裹上被子了……没想到本代天下第一刚刚诞生，居然也没什么风光可言……
魏师叔这个魁首赢得艰难不说，当晚就伤寒高热，病得昏沉。她自己还不知道呢，在台下暖了一会儿，用灵晶补充了真元，就有说有笑活蹦乱跳，晚上庆功宴低调出场，被众人拉住一通好灌。
酒才喝到第三壶，魏大人突然垂眸看了一眼手中酒，眼一闭，手一松，就向后一仰……幸好乔松邻就在她身后，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杯，将她扶住，这才发觉青弟身上热得吓人……
那时我正在长春殿驻地，等着值守弟子给她抓药。回来就没人给她灌酒了，改灌药。
“来来来魁首满饮此杯啊！”燕鸣秋带着一堆师兄师弟，追到病人房里，笑嘻嘻给她祝酒，“我干了，你以药代酒，喝多少随意啊！”
魏大人又低头看着手中药碗了，眉一皱，似是在无声询问为什么要喝治病效率如此低下的苦汤，不给她吃丹药，却还是没驳一众人的面子，面不改色地将药一饮而尽。
我却忍笑没有告诉她，今天开药的是她在京中的熟人钟师叔，因天山会医师人手不够，临时调来帮忙，也不知她又怎么得罪这位长春殿医术数一数二的高人了，什么药苦给她配什么吃……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雪之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