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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落梅横笛已三更 王爷的寿宴 ...

  •   城郊自是破落户群居处,她不歇气地跑到一处废屋,连爆十几张爆符,将其夷为平地。原来此处曾是一个上下三层的豪华赌庄,抄没后一直封锁未动,她要的是其中俯拾皆是的高级泯石。
      这完全是一手不要命的险招,一次以生命为代价的豪赌。
      她于半盏茶的时间内飞速用泯石布好了阵,简单疗伤包扎。爆符的动静自动引来了杀手,只见漆黑粘腻大雨如注的夜色中,走出一个戴着兜帽的男子,形貌皆无特殊之处,可他就这么踩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来,缓缓抽出匕首,便让人恐惧至极。
      魏青冥等他完全走进泯石阵中,微微一笑,将手中长刀随意丢在地上,“当啷”一声脆响。她探手入怀,取出那柄小巧的承影,对方本是看不见的,可她为示公平,居然用灵力将它激发了,承影幽幽的荧光照亮她玉色的面庞,混杂着雨水的黑,和血水的红。
      钓诗钩静立不动,只见周围顿起一个金光大阵,套在泯石阵外。现在他们都洗去修为,防御法器失效,被困在阵里也毫无办法破出。
      “想拖我下地狱。”魏青冥终于说话了,“你也得纳条命来。”
      那兜帽下的面孔微动,舔了舔后槽牙,显然兴奋了:这个自负的猎物居然弃长兵不用,专要以短兵刺术和他这个职业杀手对决!
      两人纯粹是以自身力气肉搏,于方寸之间腾挪缠斗。钓诗钩发现,自己一向得意的细腻刺杀之术,居然不如这个文弱书生模样的朝廷鹰犬精细入微,打到一百回合之外,竟还不能拿下一个半残废的对手,渐渐狂躁起来。其实刺客本就不该和人纠缠,若非一击得手,他们的武技伤害既不高,力度亦不占优,便效用大减。
      钓诗钩心境一有瑕,破绽渐露,终于被魏青冥一剑击破身上失却灵气维持的防御法器,他的匕首也递到了魏青冥的心口。只见转瞬间金光大作,一道法术自地下冲天而起,稳稳击中钓诗钩的头颅,带出的血雾直喷了魏青冥一脸。
      她眼也不闭,反而抬手召来止水刀,狠狠削下死人的首级,这才卸去力气,仰倒在地。
      她可是无竟宗弟子,哪会真的只凭武技和人搏命呢?她早在泯石阵里留下数个缺处,布好阵盘,只要破了钓诗钩身上防御法器,将他逼到这几个地点,就能置之死地。
      雨水无声无息地下,她静静地仰躺着,看着漆黑的天幕,感受到阴蚀毒气一点点渗入她的身体,蚕食她的感官,竟扯动嘴角,浮起一个温柔笑意。在如雨一般倾轧而下的死亡面前,她在想我。
      若这么孤零零地躺在荒郊野地,任毒水浸泡一晚,十条命也耗光了。好在鸿陆和两位千总得了她在城中留下的标记,很快一路追踪而来,将她救起,连夜飞驰送入无竟宗分观。
      钟师叔披衣赶至观门,见瓢泼大雨中鸿陆浑身湿透,打伞护着怀里所抱的血人,跪在门口阶下哭成泪人,老头儿气得吹胡子瞪眼:“她最大的毛病就是自己不要命,谁治得了!”话虽这么说,还是气急地抖着手脚,颤巍巍喊弟子来抬她。
      魏青冥昏迷了整十天,期间英招寺冯公公大怒,亲自指挥人手全城搜捕,抓了京畿至兆州全境“衔觞”所有的同伙,尽毁其名下产业,发布高额悬赏令,让捕猎的成为被捕的,一时间江湖腥风四起。
      等这人醒来,却是好生风雅闲适,当真不闻窗外事,安居观中养伤。每日天不亮就晨起,肩上松垮垮系一件薄绒披风,好不弱美,背着手晃晃悠悠爬到东山之上,对着那秋日朝阳打坐一会儿,吸取日初之精。上午溜达到演武场,看心情指点指点小孩子练功,被弟弟妹妹们央求她演一套刀法剑法时,就淡笑着指指自己身上的绷带,推说钟师叔罚她三月不准动武。为和歹徒决斗,她吃了几颗副作用极大的提气丹药,钟师叔骂她乱来,直接将她几处大穴封锁了,让她压根提不动一丝真元。
      她下午习惯看看书,于夕阳底下抚一会儿琴,或吹一会儿笛,晚上便懒洋洋地盘坐榻上,就穿着中衣单裤,摊开一片削凿工具,开始精细地打磨木块,做成一个个小玩具。原来我从游方货郎手里买的,都是她根据我的喜好,亲手做的。
      等差不多能拆绷带,阴蚀毒亦祛除大半,她便滴溜溜骑了雪翼云麒,也不怎么飞天,就这么慢悠悠东晃到佟掌柜处闲聊,教怀仞武艺,西逛回京城,去平康坊忘乡楼,一应红粉佳人都不取,专点银灯陪侍。
      第一回,银灯外出伴坐了,魏青冥便挥手一掷十万灵石,让鸨母想办法,一刻钟内必要见到银灯。妈妈见钱眼开,银灯只好委屈装病,大演一场,得以提前回来。一踏入楼门,就见魏青冥笑眯眯地倚在二楼栏边对她眨眼。
      为这么个富贵闲人得罪多年恩客,可不是官大一级压死人,银灯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也不顾什么花魁风度、上下尊卑了,提裙一顿门槛,抬头怒吼:“魏老三!”
      全楼的恩客美姬、龟公侍女都笑了,魏青冥居然还淡淡地应了一声:“正是本人,银灯姑娘快请上来。”
      银灯咬牙切齿,三两下噔噔噔就跑上了楼,近距离见着那张欠揍的淡漠俊脸,真恨不得一巴掌抽得她摔下楼去。魏青冥却仍不急不徐,抬手启开银灯的闺房门扉,自顾自坐了,还很有主人风范地拍拍身旁锦墩,示意她快来同坐。
      银灯“嘭”地重重将门掩上,气急败坏地问:“令使大人有何贵干?”
      魏青冥放下茶杯,掏出一张古旧破损的曲谱,说:“想请姑娘帮忙看看,这张残谱可否修复得了。”
      银灯眼都要黑了:“就为这个?大人可知我为了赶回来,闹砸的是宸王爷的寿宴!”
      “王爷的寿宴?去岁过罢,来年还有,也无甚稀奇的。”魏青冥伸指点点那谱,“能得见此谱,即使是姑娘的老师薛忆山,也要欣喜若狂。”
      这人歪理邪说,银灯哭笑不得,只好先看那琴谱,刚默唱了两三行,就惊得将谱抢在手中,一口气读完了,震惊地坐下身子:“竟是《赤壁游》……这居然是……是最古的《玉梧琴集》里头的正本?”
      “嗯。”魏青冥淡笑,向窗下琴台一伸手,示意她立刻试试。
      银灯也早已技痒难耐,兴奋得两团红云飞上脸颊,不等丫鬟焚香,忙忙地净了手就亲自摘了壁上古琴,褪掉套子,安在桌上,高高低低地抚唱起来:
      “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她只是试演一遍,不少残破模糊处,凭本能先添上几个音,带过去了,虽稍显滞涩潦草,但她不愧是琴魁的弟子,上半曲三段皆如萧然有风,泠然有波,清幽渺茫,正得苏子之意。
      魏青冥静静侧头听着,茶盏就握在手里,也忘了吃。
      银灯抚住琴弦,叹道:“《赤壁游》原本不存,部分失传已久,果然深奥高超,不敢说我能修好了,少不得再找老师讨教。”
      “但去无妨。”
      一张谱就修了大半个月,魏青冥也来银灯处三五回有余,有时蛮横霸道强夺她回楼,有时只文质彬彬地在花魁闺房中静坐等候,倒叫银灯一时恨得牙痒痒,一时却被她的温存耐心弄得脸红心跳。
      两人谈说乐理,经常各持乐器当场演练。魏青冥母亲在世时,早早教她音乐,三岁学琴,学到七岁母女永别为止,只是这么多年来功底尽废。每每她弹琴,银灯就横挑鼻子竖挑眼地笑话,她也不生气,就懒懒散散地弹,有时当真超常发挥出一些片段,其中的潇洒名士风度,倒让银灯哑口无言。
      笛子是后来学的,也是因一次受伤太重无法提运真气,为避免闲极生躁,道心不稳,她便就近跟观中的师叔学了。
      两人屡屡吵嘴,魏青冥虽然话少,但句句难驳,银灯气急了就会泼她一身茶水。
      经过银灯和薛忆山的推敲填补,琴谱修得差不多了,两人试奏,银灯认认真真弹,魏青冥就在旁拈着笛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
      “正本里头都是洞箫,哪容得这俗物伴和?”银灯哧她的笛子,“你若肯学,便去下工夫学了这曲的箫来。”
      魏青冥笑笑:“即使学了,我又怎敢当真与银灯姑娘并奏,不过随便吹吹。”
      练得久了,银灯发现她竟是自己写了一支笛子曲,伴奏这上古清音!虽想骂她亵渎无赖,却又觉得,当真还挺好听的,完全不是教坊那些老古板写出来的东西,又清新明丽,又旷达恬淡,微带一丝若有若无的萧索甘苦,可不是赤壁游的真意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落梅横笛已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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