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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更无人处月胧明 是我输。 ...

  •   黄昏,一顿饭说笑吵嚷着吃上了。朱绎心当先指责道,咱们都这么熟了,魏青冥却捂着这么大个秘密,什么也不告诉他们,俨然是不当自家人看,该罚,众人纷纷附和,就灌了魏青冥许多酒。魏大人笑眯眯的,四姐说瞒一人喝一坛,算上师父,总得喝完九坛才算谢罪,她就不歇气地倒酒来喝。喝到第三坛,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说剩下的我和她一起分担。
      朱绎心一手叉腰,一手倾壶哗啦啦给魏青冥倒酒,闻言咚地一声将酒壶砸在桌上,横眉瞪我:“你也一样没跑儿,想我刚进无竟宗如何给你上下打听,合着最重要的你早知道了!就算你也喝个五坛,不过分!”
      我脾气也上来了,将价值万金的礼服袖子一撸,两人划上拳,输一把喝三碗。于是换魏青冥看不过眼,抬手拦我,被我用眼瞪住。
      她盯了我一会儿,突然伸出一臂将还在比划六六顺的我拦腰抱起,举在怀里,另一手随意拎了坛还未启封的新酒,淡淡地说:“剩下的,送回房里喝。”
      鸿陆得令,蹦跶起来左一坛右一坛捞了几瓮酒,当先跑去房里放好。众人笑骂喝彩,冯杳姐妹俩人小鬼大,跺脚拍手拍得最起劲,陆恺风又觉好笑又无奈,心疼弟妹,悄悄指些快喝光的酒坛让鸿陆送去,任虚舟偏就忙不迭地反往坛里灌酒。朱绎心笑嚷“哪里走”,就要起身追上,还是乔松邻靠谱,一把将她按在怀里,一指中天月:“时辰不早,咱们都该歇了。”
      我挂在魏青冥肩上,老远伸出一头,冲朱绎心举拳示威:“下次非给你喝趴下!”
      朱绎心哈哈大笑,欣然应战,又从怀里掏出嫣红一物,遥遥丢给魏青冥,高叫道:“阿青,别让她得瑟!”
      魏青冥不需看,就松松抬起拎着坛绳的那只手,向后一勾,勾住那物。居然是董姨和朱绎心都心心念念要我盖的盖头。我其实也有三分醉了,笑嘻嘻地轻轻踢蹬,胡乱伸手,想将那东西抢过,反盖在魏青冥头上。她自是不让我够着,故而行得半段路,才看破我用意,罕见地挑眉露出一个淡淡的谑笑,凑到我耳旁,哑着嗓子低声诱道:“敢不敢跟我赌?谁输,谁戴。”
      深秋夜里,她的气息温存暖热,濡在我灼烧的耳际,也有些酒气,毕竟她都喝了快四坛了,即使运功转化,定也有一二分醉。我勉强支起身,朦胧得见月光下她洁净如雪的脸,眼眸暧昧地微眯着,若含霜雾,却有光亮如刺破黑夜的方升东山之月,直直地向我倾来。
      我终于想起一会儿回房要做什么,羞意排山倒海而来,垂头不敢看她,也不敢想她了,口中只得强硬道:“赌就赌!只是文采武艺,我哪一项胜得过你,要赌就得我挑名目!”
      “唔。”她笑了一声,仍拿那种沙哑哑毛茸茸的声音撩拨剐蹭我的心,如同桐花外层那柔软的浅白绒毛,蹭得人痒得要疯了,“那便是六博、双陆之类。”
      “哼!六博!”我得意地笑起来,“六年前圣寿节那局最后,你明明掷过一次,要输的,却因人打断,耍赖又掷了一次,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她勾着嘴角,垂眸以唇贴着我的脸,半是挑衅半是逗引,意味深长地低声笑道:“好。有什么账,今夜一起算。”
      她这话说得我浑身发烫,只好将火烧的脸埋进她颈窝,再也接不上话了。
      因这婚结得匆忙,我的房间就作新房,也无布置,只让陆泠风用在青州学到的剪纸铰花手艺,做了些花好月圆的民俗窗花,贴在门扉,倒也朴拙可爱。魏青冥随手拂袖启开门,将我轻轻稳稳地在桌边软椅放好,转身缓慢轻柔地掩门上闩,又抬手施加数个禁制,都是防窥隔音之类。再有便是按照她公子哥儿的习性,照例燃熏香,沏夜茶,将灯火调到不明不暗最舒适的状态。
      她的姿态、行事都极其冷静,甚至故意拖延缓办,我一瞬不瞬地看她动作,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数倍拉长,却更深刻地体会到她那种慢吞吞的、精心准备某件要事的掌控之感……
      终于,她从怀里拿出当年那副六博,斯文雅致地在桌上铺开,却像酒意微涌,觉得热了,一手方方正正地摆棋子,一手随意解开紧锁喉下的礼服纽襻,一角朱红垂落,露出一小片洁白的中衣。
      我丝毫不怀疑以她一贯贵族礼仪的端严整肃,这一手完全是故意的,却还是压根不敢再看,更不敢和她对视,只好也伸手帮忙摆棋。
      两人很快厮杀上了。开始前就已说好,一局定胜负太过偶然,总得三局两胜,或五局三胜。至于究竟赌几局,谁也没最终敲定,大概此事太过重大,即使是做什么成什么从无败绩的魏大人,也和我一样抱着万一输了总得有机会耍赖的心思……
      起初进展顺利,我还不时喝口酒喝口茶润嗓,结果也不知是否因为魏大人美色当前,叫我魂不守舍,竟输了第一局。第二局打起十万分精神应对,激烈互啄许久,总算掰回来了。
      第三局魏大人开场气势凶残,吃到一半,已然超我太远,急得我额上冒汗,大口灌酒,嘴里不自觉溢出急促的轻哼。又轮到她掷琼子走棋,她将那三颗细巧玲珑的水晶骰子在指间把玩了片刻,突然四指一挤猛地用力,将其尽数碾碎,丢在桌上。
      我惊异地抬头,刚好被一步跨过来的她封住唇,热烈地吻起来。手也不老实了,再不复从前彬彬有礼,就绕到我背上麻酥酥地游走。却是只大力抚弄了两下,便一改而为似有若无的挨擦,擦得我脊柱都要化了。
      我实在受不了她这般折磨用刑,难受得快哭了,就婉转着嗓子,委屈地骂她:“凭什么耍赖?你得……”
      话不需我说完,就又被她吻住了,魏青冥反手一扯,将那好像至关重要的盖头拈在手里,随便往自己头上一铺,说声:“是我输。”就将我抱起,向里走去。
      虽说是在她头上顶着的,因我们吻在一处,二尺长宽有余的巾帕垂落下来,将我也严实地遮在里面。昏黄的灯光经过红色丝帛一滤,如暮色中的轻烟,丝丝缕缕染红了我们的脸,整个世界梦幻迷离,姣妍绮丽,一切都在退散、消融,溶化在无边夜色,只剩下这二尺的天地,任我们肆意妄为。
      等我的身体触上柔软的床榻,魏青冥似是清醒了,笑着握住我的手,带着我将那碍事的帕子轻轻挪开。我心里无数柔情翻翻滚滚,眼前所见,她眼神清明,已如常温存和煦,甚至连酒意都完全退了。她仍是那么有分寸,这样的日子,怎会当真喝得烂醉,亵渎于我?
      我看了她好一会儿,不知觉就落下泪来,她轻轻将泪珠都吻去,抬手一件件摘我头上的珠钗,小心取下两只耳坠,丝毫不扯痛我,一并细致地收在妆匣。又亲手端过水来,替我细细擦去妆粉。
      “青冥……”我抱住她,爱意汹涌,忍不住轻叫出声。
      “嗯。”她说,“我在。”
      她的冠由我取下,发髻拆散,腰带也被我嘻嘻坏笑着抽走,耀武扬威地结在自己腰间。却是多此一举,没一会儿两人都只剩一件单衣,团团滚落在被里。吻罢又吻,什么也不需顾虑了。
      最后,我捧着她的脸,一遍遍说爱她。
      “阿栀啊。”她答,“我也爱你,爱了许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都不知道。只有你这样的傻妖,才敢接近于我。我躲不开,只好把你放进心里了。”
      我撅嘴哧她:“我才不傻呢,天下最好的人不就被我把到手了!”说着又想起她最初表达爱意,竟是和银灯说的,不由得有些泛酸,哼道:“早早说爱我不好吗,倒让别人先听了去。”
      她自是明白在落梦阁师父做了什么,只不知我们查看了哪些记忆,闻言便眯起眼睛笑:“当时若知有此一刑,有今日如梦,自不会和他人提了。”说着,她又柔声补一句:“要是阿栀想知道我的一切,我便交付一切。”
      我伸指在她胸口写了一阵她的名字,打算从最初开始问起:“你在魏家行七,本名庆云?”
      “是。”魏青冥说,“大名为晵,旻则是我哥哥的名字。晓烟的名,是昱。”
      “若云非云,若烟非烟,郁郁纷纷,萧索轮菌,谓之庆云。王者德至于山陵,则卿云出。”我笑嘻嘻地跟她背书,“庆云为人君德者祥瑞,又名卿云,当真是我的好卿卿了。”
      她被我逗笑了,笑得抚额闭眼,回应道:“总说我情话腻人,阿栀才是此中头名。”
      我想起在槐乡客栈,夜里听到佟掌柜和她哥哥一样,叫她阿云,定是家中旧识,便说:“以后我也叫你阿云吧。”
      “好啊。被如此唤时,我还无忧无虑,手上没沾一滴血。”她笑。
      我大大摇头,肃然道:“什么样的你都是最好。我只是觉得冯公公给你起的字,过于孤高清冷,飘渺得像触不到,抓不牢。又含阴戾之字,半带不祥。”
      她耸耸肩:“我本就是不祥之人,何况办这样差事的,名字凶恶,才能镇克煞气。”
      我笑着捶她一拳,想到她差点丢命的那事,这还只是我看到的,不知道的该有多少,泪又涌了出来:“那夜阴蚀雨……衔觞……”
      魏青冥自是一听就明白了,微微笑了一下,拾起一绺我的长发,轻轻嗅着。
      “那晚啊……”她稍抬起眼睫,目光悠远,明明是极可怖的回忆,却语态温柔,只微微带一点苍凉,“我也只是一介普通人,会怕,也会绝望。战斗凭的是心气,那人坚不可摧,攻不可破,防器和兵刃都超出我境界太多,确实将我打怕了。若非最后我以短兵激他,他也弃高级武器于不用,我是不可能胜过他的。”
      她说着,从枕边取过我送她的那朵浣真初生花,这是我从她胸前摘下的,原来她一直贴身佩着。她熟稔地抚摸着那五片光洁的花瓣,笑道:“若非阿栀送我的花儿提前一息示警,他最初那一刀,已然正中我心脏。我的命是阿栀救的。”
      “我去入梦来,当真是绝望了,只想死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唯一犹豫的是,次日发现搜证,定要惹你惊惧伤心,况且……”她轻笑,“我也想在你的记忆中,永远留存最体面的模样。”
      “可当真见着你的那一刻,我突然愿意相信,这是上天的旨意。你仍是那么美,那么好,让我不禁觉得,有你在的这个世界,好像也挺值得留恋。便不想死了。”
      “阿栀啊……我这辈子该杀的不该杀的,沾了太多人命,孤星天煞,本就不得好死的。我早已看得坦然。可每次搂你在怀,我总要祈祷上苍,让我多活一日,再活一日吧……让我多抱你一次,多一次,再多一次……”
      “为了你,我才如此拼命地活。”
      我的泪从她胸口瓷白的肌肤滑落,秋夜阒然无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更无人处月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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