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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因缘际会 对头是真的 ...

  •   那大鸟在天上飞了一刻多钟,终于开始下降。
      不闻不问就将车厢整体抓起带走,这鸟的灵智大概也不大高,抑或它的主人只下了如此简单的命令。相较而言,将我们放在地面的时候动作煞是轻柔,我猜是怕颠坏了它以为的车里的宝贵之物……
      一个人粗蛮地将车帘整个扯下,探手一拽,文绮和文绛被团团拽了出来,胡乱攒在地上。文绮虽一直竭力保持着基本的镇定和体面,还是不得不又惊又恼地叫了一声。他不管不顾,就要爬进车来,我将那妖灵玉举在身前,冷冷地说:“你找的是这玩意儿?”
      这人竟然就是方才和雪簌对打的那络腮胡猛汉,近看才发现是个妖,翅膀都未及收起,大概是什么金翅大鹏一类的种族。方才一路飞得几乎成直线,说明他在那困住我们的幻阵之中是辨方向的,毫不犹豫就知道该怎么走,也就是说战斗那处的幻阵不是诱导者所设,而是他们千色宫自己的。
      络腮胡怔怔地看了那玉版一眼,就要野蛮地伸手夺走,我哪容他夺,胡乱把玉版朝他怀里一抛,搡开他就跳下车,将文绛抱起,让文绮待在我身后。原来此处是京东南的一处废弃庄园,被千色宫占了,作为临时据点。
      文绛经了这么久折腾,反而醒了,一双泛红的眼楚楚堪怜,不仅不知身处何地,还被突然冒出来的苏真真抱在个荒郊野岭陌生废园,确实一时无法作任何想,只能沙哑着嗓子问:“真真?你……我……还有绮妹……这是发生什么了……”
      我笑:“姐姐就当做场怪梦,别想太多。还烧得厉害么?要不要喝水?”
      “有……就喝吧……”她梦呓般地说,好像对这些维持生命必需的活动都恹恹,“多谢你了。”
      我从乾坤袋里召出随身的水袋,没条件泡茶,好在至少水是热的,文绮乖觉地接过,细细喂到文绛口中。
      那络腮胡大鸟哥已经要疯了,捏着那玉版走来走去,怒道:“不是!居然不是!他妈的,怎么搞的!”见我和文绮旁若无人地伺候病人,他更是怒而就要伸手抓过一个打骂发泄,被我一剑指向鼻尖,冷冷地盯住了。
      “连目标在哪都糊涂,你还有脸?”我嗤道。
      鸟哥暴怒:“臭娘们,敢再说一句?”
      “我敢啊,有什么不敢的?”我笑道,“就算死,嘴上不憋屈,死得也痛快。倒是您老人家还是快点去寻妖琴真正的下落吧,将功补过,不然见了主子怎生交代?”
      “你知道我找妖琴?”鸟哥预备掐我脖子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下意识说了一句。
      我露出江湖骗子的微笑:“我不仅知道你找妖琴,我还知道它在谁手里。张相家的千金,张竹猗,对不对?”
      除了妖灵玉误导,千色宫判断失误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文家和张家一样,用的都是相府级别的马车。也就是说,原定会带着妖琴出熙熙楼的,是张竹猗。很有可能把我们当成诱饵的就是她。至于如何从燕鸣秋手里将琴抢或偷出来,便不可得而知了,兴许她还未动手。总之先诈这大鸟一诈,总不会吃亏。
      显然我说中了,鸟哥一时倒不好真把我掐死,冷哼一声,大手一挥,立刻有七八个人钻出,将我们三个擒住。我笑眯眯地任由他们搜走我手上的武器和乾坤袋,将我们反绑了,推搡着进了一个黑屋。
      文绛本就虚弱,被如此粗鲁对待,进门就跌在地上,难受得不住发颤,神色却很是宁静,大概是早就心觉了无生趣,也不那么怕死了。文绮心疼不已,却被缚了手,只能勉强向她挪去,用自己的身体支持住她的身体。好在那几个歹人为图方便连文绛身上裹的毡毯一起绑的,倒不至于让她再受凉。
      我却感觉到室内不止我们三人,警惕地观望了一阵,是一躺一坐二人,彼此挨得远远的,显然关系并不亲密,坐着那人身形好眼熟,竟然非常像……
      “银灯姐姐?”
      “真真?”果然是银灯,方才似是在昏睡,闻声才惊喜地站起,朝我的方向走了几步,苦笑道,“唉,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我先问候了她身上是否有伤,她摇头说:“只是喝了点使人昏迷无力的药,别的不要紧。”
      我顾虑到她可能是因寺里的任务被抓来,不好当着文绮她们的面问,传音道:“姐姐被谁害了?怎到了此地?”
      银灯冷笑一声,扭脸对着地上那人抬了抬下巴,也传音回:“被这贱婢害的。早知今日,我当初就该杀了她。”
      原来今晚是宣王归京大宴宾客,昨日他已抵达,在内廷领了皇室家宴,今日这个便是他在自己王府办的。四五年来宣王首次自偏僻封地正式返京,可想而知有多少人抢着巴结,这宴直有三四百人的规模。银灯和金烛一道被请去,原本各应酬各的,没想到中途碰上,金烛当面笑嘻嘻给她敬酒赔罪,说前几日去她房中串门时失手砸坏了一架古物屏风,已知道自己鲁莽,改日给她再买扇好的相送。
      “那屏风我也不在乎,不过是她多年主顾所赠,她醋劲大愿意砸,便让她砸。我不料这草包敢当众给我下毒,也是我一时疏忽,竟没有勘破手法。”银灯冷冷地说,“好歹我药性发作完全陷入昏沉之前,先揪上这贱婢一道登了车辇,才和她一起被歹人劫走。这贱婢自己也没好下场,吃的毒比我严重得多,是指使者要灭口,没几个时辰好活。”
      我听罢,问:“依姐姐所见,为何有此一劫?莫非是寺里的身份暴露了?”
      银灯神色也有些黯然,但更多的是视死如归的平静:“大概是了。做这一行的,迟早有今日,这也非头一遭。我不会给寺里添乱,若他们逼供,干净一死就结了。”
      她话语里的冷酷灰败让我疼惜不已,联想到魏青冥心底也总觉过了今天未必有明天,她潇洒无谓的风流态度,其实完全建立在朝不保夕、及时行乐的心态之上,压在她们身上的重负实在太沉了。我急得忙劝:“姐姐!不要说这些话,咱们一起想办法!”
      银灯也笑:“是,也未必就是我暴露了,先想办法出去。”
      首要便是弄清楚对头到底是谁,以金烛自己的本事,害不了银灯,定有人从中挑拨,提供秘药支持。我的胳膊虽被绑得紧紧的,掐法诀还是不难,也得谢谢鸟大哥百密一疏,忘了把我们的腿绑住,于是凑到金烛身边,先取了她记忆来看。
      她确实被人下了重毒,已无多少生气。今晚的记忆里,在对银灯下手之前,她于宴席之中被一个人找上,先是作属意聆听的贴心人模样,再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激起她对银灯强烈的嫉妒恨意,最终十分周全地提供毒药、教授用法,原来根本不是下在她敬的那一杯酒里,而是下在银灯的琴上、撒在琴旁焚的香里。手触鼻吸,双重分量,那一杯酒不过是加速毒发罢了。
      至于这人……是张相府上的清客吴子明。
      银灯听到此处,恍然冷笑:“原来是宜王的狗,我说呢,今晚我的任务便是窃听宣王对他看中的那几样军需物资承办所出的竞标价格,他这宜王哥哥真是比亲的还亲,忙不迭派阴毒恶狗来为他保驾护航。”说着她眨了眨眼,声音沉寂了几分:“情报还未得手,是我糊涂大意,砸了魏大人交待的差事。”
      “别自责呀,青冥怎会怪你,只要姐姐平安脱逃了,她定会高兴的。”我笑,“突然对她这么柔顺,我都觉得不适应了,还是往日牙尖嘴利地刺儿她才好玩。”
      银灯终于轻笑起来:“刺的是阿栀的心上人,怎么还觉好玩呢?”
      “这人平日总是人模狗样儿的,我都说不过她,能让她吃瘪的,姐姐你是独一份,我当然觉得好玩啦。”
      我是故意和她东拉西扯,想让她不去想什么为国牺牲,果然气氛松快起来,银灯也恢复了往日笑语怡人的意气模样。笑了一阵,我说回正题,把我们这半边的经历简单讲述了,还提出一个关键:“不知是否是我多心,这吴子明和张竹猗好像也有些联系,听他们在家中的清谈,总觉句句都有深意,像是埋着暗语。今晚我们两方因缘际会,会不会根本不是巧合呢?”
      “因缘际会……”银灯默了默,突然说,“你是她爱妻,那两位是于她有抚育之恩的文家的表姐妹,我……在外人眼里勉强也算是魏三公子的红颜知己,一起都折在这儿……”
      我也觉惊悚起来,若我们真的都死在千色宫手里,以魏青冥的狠厉绝性、通天手段,一定会将天都翻下来踏碎,千色宫更是不可能再凭着少量家业缩在暗处苟延残喘,魏九令使定会让它覆灭得根儿都不剩。
      虽心里这么想,我嘴上还是笑嘻嘻地打趣:“呦,这么说来,对头是真的很看重魏天,很当她是个人物嘛!我也算与有荣焉!”
      “当然要看重。”银灯淡淡地说,“近几年来,寺里五分之四是冯公公的,这其中魏大人和侯奕侯大人又各占其半,说一句他们三人就是整个英招寺,也不算太过分。”
      “我明白了。”我说,“那么,张竹猗和吴子明背后的这一方,目的在于妖琴、在于竞争军需承办,也在于挑动英招寺,借此灭了千色宫。千色宫一直以来的追求就是与四神器相关的一切,抢夺明矞的妖器是一定的。这一方所求就太复杂了,既要传说中能量巨大的上古神器,也要现实中一国攸关的庞大利润,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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