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4、天之亡我 就像她在圣 ...
-
我对银灯的聪慧一通胡夸,她笑着用被绑缚不灵便的胳膊肘轻柔地推了我一下,示意我正经些:“这些产业的真正分布,我脑中都记得,东郊地形更是烂熟于心,出去就知道向哪里奔。”说着,用脚尖在地上抹画,大致圈出了我们可能存在的位置,又点出两个能反向传送回初南楼的最佳地点,都在我们西北方向百里之内,且处于自京东南回城的直线路径附近。
至于逃出后具体谁带谁,银灯笑盈盈地说:“文绛小姐更虚弱些,便由真真你照顾着。文绮小姐少不得要跟我一道,委屈委屈了。”两人自无异议。
我们商量好了诸种细节,只等月上中天、阴气最盛之时到来。银灯又问我一句:“真真有没有匕首小刀之类在身上?”
我随手从储物戒指里取了一柄给她,她稳稳接过,走到气若游丝的金烛身旁,背过身,精准狠辣地一刀捅进她心脏。
“你暗算我数次,这条命,即使不为了我自己,也得替繁蓼阿姊讨还。”银灯握着滴血的匕首,站起身,平静地说,“给你留个全尸,利索一死,也算不枉你我相识一场。”
文绮和文绛第一次眼见如此血腥事,都有些惧怕不忍,纷纷将头偏了过去。静了一会儿,两人无事可干,都眼巴巴地守在那布满灰尘的破窗前,看着月亮一点点爬升,终于异口同声地小声道:“差不多了!”
我将保底的武器防器分给她们三人,让握在手里随时戒备,就一掐法诀,逼出三滴心头血,默念召鬼咒文,呼唤它来破开房门。
虽早有心理准备,那股不祥鬼气丝丝渗透过来时,文绛文绮还是本能地惧怕发抖起来,银灯已是见惯风浪,也不过强自镇定,本就憔悴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我安抚地看了她们一眼,加大神魂之力,那鬼气陡然暴涨,只听一声让人齿酸的尖锐巨响,守门阵法骤然碎裂,脆弱的木门更是瞬时化为齑粉。
一个两人多高的鬼物横在眼前,遮蔽了脆弱惨白、从窗间艰难透进的月光。
我运起身法,从鬼爪旁一擦,让那绑缚的绳哗啦啦断开,转瞬就拔剑在手,捅翻了打算去通风报信的四个喽啰。
与此同时,大鬼已将她们三人的绳也割断,这绳以吞云境界的武器而论自是拿它没门,在餐霞鬼怪的利爪下便如枯藤朽木,一碰就断。银灯激发寺中配给的遁术符咒,拉住文绮,四人一鬼沿着原定的西北方向狂奔。
果然密头陀和大鸟哥已被惊动,截住我们的去路。我一指密头陀,大鬼桀桀怪笑着就向他杀去,我则是一丢早就备好的师父所赐幻阵的阵盘,罩住大鸟哥周身百步,取这瞬息之间的时间差,带着银灯三人就突破了他身后一众喽啰的防守。
毕竟是餐霞境界的鬼,确实顶得住,很快我们就接近庄园边缘,我更是懒得破阵也懒得再杀守卫,十余张爆符无脑丢去,将园墙炸开,飞速逃出。至于我们的救命恩鬼下场如何,暂且顾不上了,虽说是陆泠风珍爱的宝贝,我得有借有还才能再借不难……大不了让魏大人再给她捉一只赔上呗。
四人不歇气地跑了一阵,银灯已完全明白了地形,对我说:“兑位约三十五里,过河,再向东一里半,青瓦红墙半山庄,便有白区的拍卖行!”
我点头应了,左手搂着文绛,右手看也不看就回撒了一把爆符,炸飞了三四个人。千色宫果然还派了人在追,以我们目前一人带一人的速度,甩掉他们有些艰难,只能尽量以攻击法术拖延,待寻到合适地形,兴许可以再布幻阵,清掉一拨喽啰。只要密头陀和大鸟哥还被鬼绊着,我一人对十个喽啰也不怕。
但情况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就见去路突现七八盏明灯,四处晃悠,似是在寻找什么。听见我们在遍山枯枝败叶上奔跑带出的动静,为首一人神情戒备,十人的一个小队自树丛间钻了出来,满弓满箭对准我们四人。
就这么稍微阻了一阻,我们已不及转道,被前后夹在这山坳。
正当我要发爆符击向那为首之人,他却脸现惊喜之色,随即眯眼又将我仔细瞧了瞧,好像确认了什么似的,挥手一按,弓矢尽垂。
我也看得清楚,首领是个女子,身材高挑,面目妖异,甚至有几分像段绮陌,只是美貌程度大大不如,应是血缘相远的同族。
是段家的人……以段迷楼对女人的轻蔑态度,手下由女子领队的可能性很小。她毕竟不能断情,也派人来寻文绛了。这首领女子惊喜的不是见着我,而是见着了我携着的文绛。
文绛见了她,也有些发怔,眼圈立时红了。
追兵已迫,我笑着叫一声:“段家的,搭把手!”说着就将文绛三人托付给他们,转身回手撒出幻阵,拔剑大开杀戒。
对方显然明白我的意思,一时箭如雨下,追来的近二十个喽啰仆地过半。这下形势逆转,我被什么千色宫什么张竹猗算计坑害到这个地步,真是今生头一遭奇耻大辱,心里早就窝着窜天火,此时也没耐心讲什么仁慈,来一个杀一个。
终于将这群人都清理干净,我喘了口气,吞把丹药,就笑着提剑抱拳同那首领相见:“多谢多谢,这一架打得痛快!”
那人紧紧护在文绛身旁,银灯和文绮也各有两人护卫,闻言也笑着抱拳还礼:“苏夫人好身手。在下段羽彤,幸会,接下来便由我等护送各位一程。”
“附近可有合适暂歇暂避的场所?”
银灯在她身后微微摇头,果然段羽彤也说:“确实没有,段氏产业都在京西郊,相距甚远。”东南是贫贱居所,段氏自是不屑取的。
“好,咱们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那白区的拍卖行吧。”
段羽彤笑道:“是极,苏夫人也知其中隐秘?实不相瞒,我们这几个人为图方便,也是向凌会长借道来的。”
“不是我的功劳,我不知详细。”我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银灯,“都是银灯姑娘的智慧。”
段羽彤显然将银灯看作和文绛、文绮一样深宅千金般不谙世事的人物,闻言诧异地回眸望她,得了佳人一笑,也对她钦佩起来了。
帮手虽不多,在那险地困了一天两夜,此时见着可堪信任的人,我们心里都倍感安适亲切。我本想着这群人来至少带了坐骑,结果压根没有,人家不是天鹅就是大雁,都是飞行族裔,自是出了初南传送阵就能飞……可不是巧了么,来时被鸟抓,去时被鸟背,都靠飞!
文绛和文绮颇不好意思地被段羽彤和另一个手下背在背上,脸冒红云,我和银灯倒觉得新鲜,笑嘻嘻地就跳上人背。算上段羽彤,刚好一队之中有四个女子,背我的这个女孩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十分年轻活泼,娇俏可爱,路上还和我聊天说话呢。
稍得喘息,我又担心起家里的情况了。脱险之后我立刻让央央一路发出讯号,手握另一只金铃的陆恺风近十二个时辰都没能找到我下落,遇上棘手事的可能性很大。且罗成肯定上报寺里请救兵了,段家人都能搜到这里来,没理由英招寺反而做不到。莫非……围绕那妖琴,城里也出了不小的乱子?
说说笑笑,终于近了银灯所说的地点,果然一座雅致宏大、高低错落的庄园自半山腰露出了轮廓,月轮清辉遍撒,映照得整个山庄如仙宫般明丽幽静。正当我们都要松口气时,打头鸿鹄族男子挥翅下落,却意料之外地惨叫一声,竟是撞上某种大阵,瞬间全身燃起烈焰!
九妖纷纷在空中端起弓箭,段羽彤怒极,喝道:“何人!”
我却望着那庄园的幻影,心里有种极不祥的预感。
来人的身形缓缓自半空显现,羽扇纶巾,眉眼温俊,毫不理会段羽彤的怒火,只对我笑着点了点头:“苏师侄,巧遇。”
我握紧了手中剑,低声对段羽彤说:“段姐,一有机会立刻带她们走,不要回头,不要管我。”
段羽彤皱起眉,银灯、文绛、文绮下意识惊呼“不”,我望着夏伋成竹在胸的笑容,补上一句:“你们谁也挡不住他,我也不过能拖得一瞬半瞬。”
她们这才黯然了神色,静静点头。银灯说:“一俟回城,我便报寺里来救你。”
“我知道你会的。”我冲她粲然一笑。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我应该是等不到援兵了。
段羽彤没说什么,却是不着痕迹地背着文绛慢慢向我身后退,手下自是相随。他们原本的任务只在文绛,顶多带上她的姐妹文绮,再算上银灯,已是看在我主动断后的面子上了。
我笑着感谢了一路背着我的那女孩子,离开她背,凭自身真元悬浮在半空,女孩儿已经明白了我将一去不返,有热泪涌在眼眶。
夏伋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仍笑眯眯的,不以为意。我心里满是恨意的同时,又想这是天要亡我吧,他竟能缜密多智到这个地步,连我们要借道哪一个初南楼传送阵都能精准预料?
我将央央召出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总是憋着你,不让你出来放风,今晚咱们……玩个痛快吧。”
她完全明白形势如何,仍是如常甜蜜一笑,就像她在圣寿节那天带我去找魏青冥,亲热地唤她“青”时,那狡黠又甜美的一笑。
魏大人,魏青冥,我的阿云……你回来时,不要太为我伤心。我遗憾的只是,没机会再对你多好一点,没机会陪你过二十四岁、上元灯火、花好月圆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