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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魏大人的少女情结 我要他倒, ...

  •   我一拉魏大人的手,以目示意她看文绛和段绮陌。她这才拾回平日的淡泊宁静,眯眼瞧了,唇角玩味地翘了一翘,就不再看任何人任何事,只看着我。
      即使习惯了她的腻歪,一月不见,她这样的目光还是弄得我脸红心跳,低头笑着嗔了她一句,就又被她拉进怀里温存抚摸。絮絮地说了一会儿情话,两人才各自站好,手牵手地走到众人之中。
      魏大人关怀了众人几句,正风度翩翩地淡笑和聂雪晴见礼,聂小妍第一次见“我嫁的那个人”,瞪眼瞪了魏青冥许久,突然发怒就要对她拳脚相加,哭喊:“你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堆烂摊子事牵累了阿栀,却连在她身边都做不到!”
      “小妍!”聂雪晴难得怒目喝她,“说什么胡话,你知道什么!”
      魏青冥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笑。我却十分知道她这笑的含义,那是一种怒到极致,看着一个即将被她碾碎的蝼蚁爬虫般的冷笑。
      我急忙拽她的袖,已然来不及,只见她掌中聚起一团耀目真火,抬手对着聂小妍身后的方向打了出去。火焰呼啸着擦过聂小妍耳际,融化她脑后簪的一支金簪,直冲不远处的那精致美丽的庄园,顷刻使其烈火笼罩,化为乌有。
      “夏伋留的幻物。”她淡淡地说,“该毁了稳妥。”
      说罢,她牵着我,向不远处停候的车马走去。
      聂小妍已吓得快昏了,被聂雪晴拧眉带走,晴姐也是难得极怒,差点就要当众甩她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巴掌。
      魏青冥好像从来不会当真和小姑娘生气,毁了整座庄园规模的幻物惊吓到聂小妍后,一路默默牵我走了片刻,抱我上车时,神态已恢复如水般宁静温柔,再次轻声确认我是否一点没受伤。我笑着回握她的手:“真没事,有事还和你装么?早借机撒娇了。”
      她这才舒展颜色,微微一笑,答:“撒娇么,随时都可,不必借机。”
      二人一路闲聊些别后境况,大多是我说她听,关于她寺中事务,我们一向默契地不多谈。回家之后,急得团团转的暮雨他们一窝蜂来问候了我,几个女子七手八脚地在我身上摸遍,确认是全须全尾,这才喜极而泣地为我们准备沐浴用品去了。
      澡还没洗上,阿泽来报有一人飞马而至,说是必要见到主子主母,气势凶残狂暴,若不开门就要将门砸了似的。魏青冥刚换了家常衣服,闻言淡淡一笑:“大概是段绮陌,让她进吧。”说着,转头温声说:“阿栀若太累,管自睡觉,我来应付。”
      我摇摇头:“我不累的,她的事我知道得更清楚,一起见吧。”于是魏大人自先去待客的小花厅迎候,留我将刚脱了一半、两天没换、满布污尘的衣裙继续扒拉下来,另换一套干净的见客……她倒是便利,就算着寝袍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段绮陌为找寻搜救文绛、处理乱局定是几日未合眼,此时一身长袍带了褶染了尘,臂上绷带还渗了血,却压根顾不得看上一看,只如困兽般怒气冲冲地在厅里来回踱步,坐都坐不下来。我到时,魏青冥已和她寒暄罢了,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段绮陌见了我,抿一抿唇,勉强端着礼仪拱了拱手,呼啦一振两袖,终于肯在椅中坐定了。
      其实今晚见段迷楼心旌摇曳地抱着文绛,我们已对他们三人的关系猜到了几分,段绮陌大概也是实在发泄无门,不管不顾就来捶我们的园门。
      “绮陌有何难事,何妨直说。”魏大人竟难得亲和地直呼其名,语气虽淡,却是一剂润物细无声的极好宁定汤药,“气恼无用,平白让他人快活罢了。”
      令使大人拿捏他人情绪的本事可谓登峰造极,段绮陌也对她这突然的亲切有几分惊讶,满腔愤怒一时被这惊讶盖住,抬眼盯了她半晌,忽而露出笑容,只是因一直气得发抖,这笑也笑得嘴角有些自控不住的震颤。她冷不丁来了一句:“非我勉强攀扯附会,总觉魏公子哪里与我接近,今日魏公子肯折节相交,段某如饮醇醪。”
      魏青冥笑笑,当然不会接茬,缓缓斟满一杯酒,以灵力浮着,平平送至她手中。
      段绮陌一口饮尽,捏着酒杯,好一阵不知如何开口,却还是说:“我和文绛的事,苏夫人知道些根底,只怕魏公子不耐烦听。这与我即将所求之事相关,为取信于你,故而不得不聒噪几句。”
      “哪里话。”魏青冥也喝了口酒,悠悠笑道,“今日畅所欲言,不需顾忌任何。”
      想起往事,好似一阵暴烈山雨倾泻而下,段绮陌扬头望了望那晦暗无星的夜空,好容易才措辞了一句:“她是我的……本该是我的。我先遇见她,救了她,若我肯……改道回府,亲自带她回庄,一切自是不同……”
      “那是五年前的事,我和兄长一向住在京西郊庄园内消夏,有事才会进城。那天是我与人相约,要签重要的书契,关系着未来十年万万单位的利。本就出门得晚,路上还顺手救了一女子,我自是无暇关照她伤势,吩咐人送回庄中、待其醒来伴其还家,自己勉力驱驰赶去赴会。只隐约记得是一极美的女子,大约是上香途中被大盗劫财又欲劫色,一击击中后颈,晕了过去,却是无外伤无大碍,倒无甚值得我特意挂心。”
      “谈生意就谈了七八日,将地方上来的这一伙十余个富商送走,她的面容不时总在眼前晃。我却又做贼心虚似的,不愿打发人回庄问候,只想着反正归家一问便知她是哪家女,交朋友不急一时。”
      “归途比去途还要匆匆,匆匆得见,却是远远一瞥,原来她根本未曾离开庄园,被我兄长留下了。他二人在园中谈天说笑,温酒赏花,阿绛神色语言间俨然将他当作了那救她之人。我拈着马鞭,还未来得及换下骑装,就呆站在那里看,看了一阵,继续打马出庄了。”
      “商会里的事,想做总有一堆可做。我胡乱应付了一阵,过了月余,对阿绛的那种奇异心思淡漠许多,自觉一时鬼迷心窍,怎会对个女人动了感情,再美也不过是和我一样的女人罢了。何况,她堂堂文相家的嫡女,别说我了,我兄长都远没有资格染指。他一向做事有分寸,若为儿女私情得罪了文宰揆,岂是我们小小妖族段家担待得起的,我只当他二人艳遇一场,露水情缘,随时便散,甚至连露水都不敢有,不过萍水相逢罢了。倒是我女子身份更有便利,只要次辅家的女儿愿意纡尊降贵,我与她交个朋友或许不难。”
      “可笑我天真,三月后兄长唤我入内室,让我帮他处理一个人,一件事。原来他竟让阿绛有了身孕。”
      “他那张脸,一如既往安如木石,好似她也不过一个普通的女子,一件他向来瞧不上眼的玩物。我知他惯于游戏花丛,对女人冷酷无情用过即抛,可无论如何他是兄长,这等事轮不到我做妹妹的置喙。他说起阿绛,直和说那些攀附富贵、为他沉沦的女人没有两样,我心里突然怒极,恨不得当场将一桌的砚台笔墨都砸在这张毫不动情的脸上。”
      “可我终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接过了他递来的一小瓶药。他说,这是让人忘情的药,文绛服下,便不会记得在段家发生的一切。无论如何,人类中最权贵的家族我们万万得罪不起。我们鸿鹄一族的血缘本就珍稀,要求双亲都必须血统至真至纯,但凡掺杂一点异血,后代便与凡人无异,连妖都不会是,故而这方面压根不必担心。至于让她真的生下孩子就是一生名誉尽毁,段迷楼这顶天立地响当当的大男子是不会去考虑的。”
      “他将阿绛的信拿给我看,字里行间声声泣血,让我单只读信就痛不欲生。其上写明约见的地点日期,我知那时段迷楼需南下亲自监管染织作坊,抽不开身,也是因此才将如此一事托付给我。”
      “我不知道阿绛约他在郊外一无人小院见面是何用意,或许这是她母家的产业,可保不露风声,又或这根本就是她临时租赁而来。我望着站在卧房中的她,那么柔弱美丽,却又单纯得可怜可叹,她不知道约在如此私密的场所确实无人知晓,却也危险万分。或许她不是不知道危险,只是太过相信我那薄情的哥哥,她的段郎。又或急慌了眼,神思恍惚,无力考虑周全。”
      “那是我第一次刻意作男装打扮,且是努力扮成了兄长的模样。因血统完全一致,我和他自小便相似如镜像,我只将身高垫了几寸,稍微修饰了肩背身形,就足以让慌不择路心乱如麻的她忽视这一切差异。”
      “她自顾自地流泪诉说,见我一直不说话,睁大楚楚堪怜如寒星动摇的眼看我,我实在难耐心里的冲动,又不能开口露馅,便将那忘情丹含在口中,吻住她,逼她吞了下去。她真是爱极了段迷楼,吻着吻着,竟缠绵动情,软倒在榻上,也不管我到底给她喂了什么。”
      “直到……直到她痛苦伸吟,直到我的手探到一掌灼热的血。”
      “那根本不是什么让人忘却记忆的丹药,那是用料上乘的堕胎药,我这兄长好歹履行了最后的义务,寻得价值连城的好药,瞬间发作起效,却不会损害她的身体。”
      为何文绛急于嫁人又不敢认真议亲,这下全都明了,她不仅失了贞洁,还……
      不待听到此处,我已大致猜透走向,等到当真落实了心中最不妙的预想,让我也怒极痛极,捂脸不忍再看段绮陌孤绝的神色。魏青冥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心疼我的反应,将我轻轻搂在怀中宽慰抚摸。
      “我不知该恨谁。段迷楼他自小待我亲昵至极,我也对他信任至极,能夺得家主之位,本就是我和他二人精诚合作的结果,其间数度生死线上徘徊,是他一次次将我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把最后一颗丹药塞给我吃。这是有生以来他第一次骗我,我也只好向自己解释,他大概是怕我毕竟是女人,若说真话,我意气用事,这事便办不成。”
      “我又怎能怪阿绛她恨我。她痛得面如金纸浑身冒汗,抽泣不止抖如筛糠,我只能慌乱将她抱在怀中,派人拽了家里的妖医来为她止痛。在这无人的小院中一连住了三日,我对她极尽温柔呵护,她对我拳脚相向乱砸乱骂,光是汤药兜头泼洒就要让我一日换三五套衣物。我当然要受着,我是替我兄长赎罪。可这个罪从一开始就赎不清的。”
      “第一夜她醒来后,我向她坦陈了我的身份,却无法出言告诉她我才是那个最初救她的人。说了,她也未必会信了。或许我真正恨的只是自己,为了那一纸契书、几亿巨利我居然抛下了她,一切都错了位,一切都再无挽回,这是我应得的果报。”
      “到得最后一晚,她身体已基本养好,面色红润清丽如常,反常的是竟盛装打扮浓施粉黛,好像一枝粉白内敛的芍药花苞终于开了,露出的却是艳丽似火的真容。她巧笑倩兮地搭住我的肩,问我爱不爱她。”
      “那一瞬间,我想过她爱的只是与我容貌相似的我的亲兄长,可我骗不了她,我的话语、我的眼睛、我的心都骗不了她。我说爱,她便欣喜若狂地吻住了我,呼我的方式向来只有这一种,她叫我段郎。”
      “我真的爱她爱到什么都不在乎,任她挑拣我的穿着,肆意相约又爽约,前一日说想我,后一日转头和他人调笑暧昧。我已经明白这就是她的报复,可她为什么不报复那个让她堕入深渊的男人?或许因为她就是爱他,或许因为我贱,我一次次凑到她身边,赶也赶不走,或许她最恨的还是杀了她腹中胎儿的我,同为女人的我,又或她心底还以为段迷楼爱她,是我为一己私欲从中作梗,恶意毁了他们的孩子。我都想到了,也还是什么都不在乎。”
      “经过熙熙楼这一场大宴,我原本以为我可以放手了……”段绮陌笑着,眼瞳中闪烁着决绝阴毒的恨意,“我见他们相拥,才发现我放不了手。正如我一开始所说,她,是我的!谁也不能夺走,尤其不能是他!”
      “令兄确实不仁。”魏青冥只淡淡评价一句,又给她续上酒。
      段绮陌大笑:“魏大人或许已料到我所为何来。我要他倒,我要他死,我要他的一切!”
      魏青冥笑笑:“如何要?”
      “我要军器铸作权。”段绮陌斩钉截铁地说,“不求多,十万甲戈的标额,魏大人给得起。”
      “非我冒犯,妖族商会承办戎务,无前例可依。”魏青冥神色平静,回她一句。
      “你知道我能给你什么,否则今日根本不会允我进门。”段绮陌傲然答道,“妖族特有的炼器之术铸下万妖之祖明矞佩剑,曾在灭世之战中堪与首山剑匹敌,此类技术长久隐没于人,却悄悄流传于部分妖族之手,我们段家便是其一。要是魏大人肯进一步襄助于我,其他家族我必能拿下,到时便不止兵器一样,战甲、战车、工事用具无所不包。如此,北伐之胜,多的可不只一分两分的指望。”
      我说魏大人今晚怎么少女情结爆发,耐心为人做情感疏导,合着早有算计在此……
      魏青冥这才露出彻底的笑意,眯了眯眼,斯文雅致地将双手微微抬起,潇洒慵疏地翻掌覆掌,直接将标额翻了一番:“二十万。若能吞下二十万,我可为你打通这史无先例的前路,让你有资格参与竞标,后面的,便看段副会长的本事了。”
      段绮陌起身握住她手:“一言为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魏大人的少女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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