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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英雄难过美人关 难道这厮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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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冯阿爷自然还是在备斋，倒不在上次那间会见亲近属眷所用的内室，而是设下正经待客大厅，四个小内侍引我们入内坐定，殷勤奉上茶水。
不等茶凉，冯阿爷果然缓步而出，身上披着大裘，笑眯眯地抬抬手示意我们从地上起身不要多礼，悠闲自在地坐了，垂眸耐心看小内侍给他腿上厚裹二层暖被。期间我一直关切望他，想看看他脸色好不好，大寒天气，身体有无不适，他自是感受到了，亲亲热热地问：“真真是头一回过这京里的年，逛了相蓝没有？棘盆看了？”
“自然逛了呀！眼见祺园后人将九霄环佩卖出去了！”他精神不错，我便安心，语气不由得甜蜜热烈几分，“据说今年棘盆有人兽相搏，等过几日得闲，青冥和我一道去看呢！阿爷才是忙得都没机会玩吧？”
冯阿爷大笑起来，显然对九霄环佩更感兴趣，絮絮地问了细节，幸亏我买回忘味后恶补了不少实操知识，不至于空口白话，又在熙熙楼听了张竹猗演奏，能答上他问话。魏青冥静静听着，不时端茶抿一口，楚江横则是干脆连茶都不喝了，皱眉瞪眼看我和冯先生有来有回、一声声“阿爷”叫得亲热，心里大概更觉我是那种水性杨花、口蜜腹剑、趋炎附势的低贱妖族女子，他的魏九弟对我这么好，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枉费一生英明神武，临到色字当头，居然也品味堪忧，有眼无珠……啊，不能再想了，难道这厮真的看中我家魏大人了？
我正怒气上涌，和楚大人大眼瞪小眼，魏青冥就开始禀正事，刚起了个头，冯缜点头表示知道：“青冥啊，不急，今日我让孩儿们都回来，待会儿人齐了，咱们一起说。”
魏青冥恭敬应是，我和楚江横这才鸣金止戈，心里各哼一声，将头扭开了。
我继续绘声绘色地拣熙熙楼中发生的趣事演绎给冯阿爷听，逗得他哈哈大笑，这次倒没咳起来，似乎身体好多了。刚要讲黎子濯对场中名媛的评价，内侍来报，门外走进一个面目清秀、身材精瘦的年轻男子，便是令使叶十三叶钧，也就是协同陆泠风带队追缉妖琴的那位。想到他第一次和我这二师姐接触就共度了整三天，我望向他的目光都变得悲悯……
叶钧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抑或惯经风浪大气宁定，丝毫不以差事无进展为忧，飒然单膝跪地，笑着对上司行礼：“冯先生大安，叶钧无所获，先腆脸来见先生了。”他身材不高，手脚关节格外软和灵敏，最奇的是一身肌肤白净胜雪，和面若堆琼的魏大人相对坐了，一时竟分不清谁更白皙，只能说魏青冥肤色更冷，透着血管微微偏蓝，叶钧则偏暖，冬日阳光淡洒在他脸庞，更显出开朗俊俏。他抬手拈杯的间隙，竟还露出腕上一小节翠玉般的纹身花绣。
冯缜笑着说不要紧，关怀了他办差是否无恙，弟兄们有无伤亡，因只是缉拿赃物，顶多和沿路随机撞上的盗匪流氓起点小冲突，哪有什么伤，叶钧也恭恭敬敬地答毕，谢了冯先生关爱。
叶钧倒是好奇起坐在魏青冥身旁的我，目光在楚江横一张拉得比靴底儿还长的臭脸上一扫，笑着问候，不等魏青冥开口，冯阿爷先乐呵呵将我介绍了。叶钧竟礼仪周全地起身拱手，和煦带笑道：“原来是真真娘子，我等早有耳闻，今日既见了，少不得要讨魏九弟一杯大酒喝喝！”
“呵呵！该啊！”冯阿爷起哄，“替老朽也多喝几杯。”
“哈哈，包在我身上！”
魏青冥只是笑，不说什么，偏头微眯着眼凝视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和叶钧见礼罢，笑答：“贱妾俗名竟能进得诸位令使的耳，真是折煞。不过诸位既喝了我的酒，可不能白喝，要多帮我夫君干干活儿，让她别那么忙碌，叫我一连整月见不着人影儿！”
叶钧和冯先生大笑，楚江横反倒觉得我在讥讽他办差不利，不得不上门请求帮助，闻言再次瞪我。我当然就有这个意思，得意地笑，让他瞪得更厉害了。
笑声中，李霜林李卅六也到了，大步匆匆，进门一卷披风行了礼，便坐了最近冯缜的上首位，也笑道：“什么事儿开心？让我老李也乐乐！”
寺中令使的编号全凭各人喜好来取，或由冯先生赐下，并非是座次排行，否则不就轻易暴露到底有几个令使了？其中冯阿爷自己是五十，他领指挥使期间，令使编目小于五十便可。除了这几位，我入京那天在城门口遇见的侯奕侯大人编号廿三。
李霜林名字雅致，为人却是粗豪，五短身材，满面横肉，皮肤黝黑粗糙，个儿比我家的还矮了四五寸，大手捏着杯，和魏青冥那斯文雅致细弱洁白的手握的杯完全是一样，却像小盏之于大斗。观他做派，本该见了我这等女子就说几句荤话调戏，倒也伶俐忍住，打个哈哈说几句吉利祝福语，就不再多看我，看样子对魏青冥的狗脾气也煞是了解。
人终于到齐，玩笑话也说尽，我正要行礼告退，冯先生发话：“真真，你坐着。”说着不顾几人惊异目光，淡淡点头：“阿钧，说吧。”
“是。”叶钧利索一抱拳，详细将追索妖琴的过程道来，“事发是在十八日晚亥正一刻，夏伋出逃熙熙楼大约一盏茶时间，属下带人赶到，陆姑娘、雪簌姑娘已先行追去，一路留了线索。另有刘升荣刘千总跟着她二人一处，见面方知，是魏九未雨绸缪，倒真用上了。”说着，他微笑冲魏青冥稍稍一躬，魏青冥也躬身还礼。
“起初夏伋的路线十分稳定，因餐霞境界遁速远非我等可比，若非雪簌姑娘背着陆姑娘在前边追边作标记，陆姑娘望气神术又牢靠万分，我们连这尾巴也咬不住，当真惭愧。首日一路向南，后来向寺里申请调来的车舆送到，这才追回许多。十九日傍晚，在西南郊截住夏伋，寺中值守、前来援助的任和光任真人不敌，倒让姓夏的也受了伤，匆忙逃遁，或许在这之后他便与人交接了妖琴，分了两路，我们仍追着标记走，故而下次再遇姓夏的，便是江横兄这一队了。”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看了楚江横一眼，楚江横毫无反应，于是叶钧续道：“奇的是妖琴移动时行度未减，仍是餐霞速度。其实以餐霞真人的本事来说，这遁速根本不是最快，只是一路走一路带着我们绕圈子，想使计甩脱。诡异的是至二十日丑时，妖琴竟自西北宜秋门再入京城，一路又斜穿城内穿了个大对角，自东南望春门出去了，入城郊不到十里，标记消失。”
冯缜听罢只点点头，又示意让李霜林说话。他这边的事情简单得多：“贺、周二位小姐失踪，熙熙楼管事报的是京尹衙门，咱们接圣上旨意已是次晨，查了这三天，城内城外都搜个遍。贺小姐既不与携着妖琴的这伙人同一条线，也非抢走了文相千金的那方向，直接出西郊，锁在一妖族大户后花园。那家人丝毫不知后院塞了个闺女，何况这女孩儿还是高官之后，家主老头儿当场就昏了过去，我恤老，只请了他大儿子到我们这儿住着。昨日上午找到贺小姐，方知周小姐早就于十九日凌晨和她分道扬镳，咱们追索凭的是她二人身上镌刻家徽的物事，周小姐自是一身被……”
若非我在场，他肯定要贼兮兮色眯眯地说“扒个精光”，最终只是吭了一声，将将止住，把话说完了：“咳，物件儿没了，都塞在贺小姐这儿，误导我老李呢。”
最后便是轮到我，将被劫被困经历讲罢。其实文家得知女儿失踪已是十九日凌晨的事，文绀被熙熙楼的骚乱惊醒，她聪慧周密，念及文绛、文绮，心有不安，打发人回家问询，方知二人失踪，一来二去，耽误了近一个时辰，文家这才报京尹知道。其实这类事件，京中豪族能走冯缜门路自是首选，但文相作为清流之首，又是张相对头，为表割席，向不与冯缜来往，更不可能事到临头求到他面前，只能倾巢出动家里的护卫，顶多再找找大理寺卿潘德容潘大人相助。可想而知，这两个衙门对幻术一无所知，偏巧文绛这条线所用幻术是最多，哪能搜得着啊。
魏青冥向我讲清这其中曲折时，笑着摸我的头赞道：“一个真真，堪抵十万雄兵，否则绛姐如何脱困，只能听天由命。”
不过今日临进备斋时她冷言的一句倒提醒我了，既然文相压根不屑向寺中求救，楚江横出现在东南郊确实奇怪，嘴上说为了“妖琴、夏伋”，可这条线与这一人一物的路线都八竿子打不着……那真相自是为了我们而来，很难说是冯先生谋算有备、暗下命令去寻文相家的千金，还是楚江横自作主张……
冯缜这才问诸位的看法。李霜林笑道：“智多星回来了，先生问他。”
冯先生微笑着将灼灼目光投在魏青冥身上，她这才欠一欠身，缓缓开口：“夏伋此计，关键在分散牵制本寺人手，例如贺小姐衣饰完好，却携周小姐佩物，以本衙向来办事能力，如此绑架，三日内便有眉目，或许本就是为给妖琴留出三日左右的运输时间，抵达他们原定的藏匿点。原本贺、周二位不必遇险，文相千金被劫已足够完成此目的，只因千色宫不力，夏伋临时更改策略，故而贺小姐的落点择得潦草，需将二人分开，再延宕些时间。”
“却又有意料之外的情况，那便是故梦山幻术门人也在熙熙楼，且对妖琴种下标记。夏伋遁速缓慢，应是一路研究破解之法。至于西南郊一战……”魏青冥玩味一笑，“非是行速不及，被我追上，而是主动迎击，用以误导。在这之后，我方自会以为夏伋带伤脱逃，和妖琴分离。”
叶钧丝毫不恼自己办差被批评，反而酣畅淋漓地一拍掌：“不错！我也防了此种情况，分了一路去追夏伋。只是毕竟他幻术傍身，根本不及追多久，就断了线。”
“其实他最终仍和妖琴真正去向汇流，这一手不过是要甩脱我们，争取一段时间。”魏青冥说，“这期间，陆师姐所见妖琴标记为幻术所化，夏伋借机彻底解决了标记，且验证了可用幻术将其模拟，故而此战之后，我们追索的路线都存疑。”
叶钧皱眉道：“那么，他去了妖琴上的标记，岂非随手便可将它送至大景十四州任意之处？我们在城内穿个对角，根本就错了。”
“这便是第二层计。”魏青冥笑意更深，“若出动兵马四面八方搜寻，才是正中夏伋下怀。妖琴的归处，确在城内，且就在这一条被我等勘破、否决的线路上，即自西北宜秋门至东南望春门妖琴经过的连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