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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她的心跳,她的舍不得 无论日后发 ...

  •   魏大人虽神色如常淡静,望向雪簌的目光却是故意为之的幽冷,雪簌更是难得局促,却还是梗着脖子辩道:“是她自己要钻那马车。”

      “日后以她为是,胆敢再菲薄臧否她一句,我便永远不与你过招。”魏青冥语气比雪簌自己的雪气还凉,“不仅如此,我还要将你送回天钧门,让方执事管教你。”

      雪簌气得龇牙咧嘴:“杀了你!”看她神情,“让方执事对她说教”竟然比“不能和魏晵打架”还要可厌可恨,惹得我阵阵想笑,且无端有种魏大人在训女儿的错觉……

      “妖琴如何?”令使大人不再和雪簌纠缠,转而问起正事。陆泠风答:“标记没了,我的天眼也看不着它。”

      当晚夏伋劫走妖琴后,陆泠风一路追踪而去,是原本守在熙熙楼附近的英招寺暗卫一面跟上,一面向上司汇报,依据寺中惯例,但凡涉及贵族大兴聚会,都有人手专职盯梢,既是守望,也是监视。盯住熙熙楼的这批人比平常稍多,是魏青冥南下途中截获相关情报,一纸书信加急递进职庭,总算没太白费。她做事果真滴水不漏,知寺中纵有反应,不过平平,又暗令自己留京的一部分人马直接守在熙熙楼向东出朝阳门的樊桥附近,竟是连歹人逃脱路线都料了个准,只可惜夏伋覆盖二十里以上的幻阵太过精密无痕,我们的马车无声无息从樊桥过,阵外人是看不见的。

      但好在雪簌见我被大鸟哥连车提走,一时狂怒无比,尽斩千色宫十余个喽啰,去了孟庭芜大半条命,差点叫密头陀再丢一只手,他凭借战斗之地原本设下的殷华菂的幻阵勉强带着孟庭芜脱逃,回到我们所在的那废园。雪簌奔出阵外,被魏青冥手下接住,一道先向熙熙楼报知我师门兄姊。

      此时夏伋前脚刚走,陆泠风恰要出发,局势混乱、缺乏线索的情况下,大家自然以为此事全然是夏伋手段,追到他便能解救我,雪簌便和陆泠风汇流一处,一道循着妖琴标记而去。

      我听得无声又叹,这一手斗智,每个环节都完全落在夏伋谋算之中,轻松利用了人的思维定势,让人根本判断不出真实情况。魏青冥其实也不输,她得到情报不过三日,又几千里之隔鞭长莫及,只布了一颗棋便落在最紧要恰切之处,若非对手是餐霞境实力又有幻术凭仗,文府马车蹊跷出城早就会被她手下盯住跟踪,多这么十余个援手,在城郊和千色宫大战,我和雪簌就不会这么狼狈。甚至若他们突出奇兵,瞬间逆转形势、擒获半死不活无法自戕灭口的孟庭芜带回寺中刑讯也非不可能,如此至少可理清是两拨力量,而非让夏伋借千色宫瞒天过海。

      我不由得在心中大叹造化神奇,这等才智的人一是我师叔,本该对我容让照顾,却天天想着弄死我,一是初见想一手将我掐死,最终竟然成了我的恋人,天天只怕我活得不够好……

      魏青冥却只问陆泠风一句:“标记最后可见之处,在城内还是城外?”

      “城外。”

      魏大人闻言颔首,就起身要走,连具体方位都不再问。虽说大概是因她明天一早就看得着寺中详报,急着问陆泠风也没必要,我却总觉她有种早已料中一切的轻松之色,甚至下意识眯了眯眼,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微动了动,分明是棋逢对手的兴奋狠厉神情,显然我都能想明白夏伋如何多智,她这天下第一等聪明人更是要针锋相对,和他好好角一角智谋上的力。

      还未及掀开帘,便觉一股湿润雪气透来,已是三更,冷夜黑暗如墨,片片鹅毛大雪反射出微弱的、淡青色的光。刚踏出门走到阶下,魏青冥习惯性走在我身前挡风雪,就觉头顶遮来一片干燥洁净,回身便见我站在两阶之上,笑着给她张伞。

      她也温存一笑,说:“本打算抱你回去,地面湿寒,不想冻着你。”

      “我哪有那么脆弱娇气!”我无奈摇头,“这几日杀的人得有二三十个,早不是当年那娇花啦。”

      “是啊,可在我心里,永远是该宝贝着的猫儿嘛。”她说着,稀松平常地接过伞,摸到我被风吹得微凉的手背,就将我的手掖进她屈起执伞的肘弯之间暖着,另一手则紧了紧我身上斗篷,将绒毛风帽翻起轻轻扣在我发上。

      我默默感受着她透进我血液的体温,虽厉风割鼻,却也能嗅到她衣上的香气,本是偏凉的气味,在这漫天冰寒之中也显得暖如春日。走出一段,经过的是遍植各色梅花的小径,腊梅静静吐蕊,幽幽冷香沁人心脾。原本以我们的视力都无需照明,此时我放了央央出来,她最喜欢亮晶晶香喷喷的的东西,便让她自己捧着灯,钻到腊梅之间玩耍。

      两人并肩微笑看了一阵,央央已经在花间玩够了,又娇娇嗲嗲地凑到魏青冥跟前,魏青冥笑着抬手摸摸她的长发,她才咯咯一笑,自飞到别处赏景,我们也顺着她的方向慢慢朝我们所住的霁光院走。

      “明日午后,咱们去看看八姐。”她说。

      我大大点头:“自是应当,只不知她身体好些没有。”说着又叹,将熙熙楼所见她和段绮陌的事简单讲了。魏大人倒不露什么情绪,只说:“她二人难症各自深重,已无法坦诚相见。”

      感觉到我一头扎进她怀里左蹭右蹭,将身体紧紧贴了上来,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背:“阿栀感同身受,怜惜动情,真是善良。”

      我哭笑不得地捶她一拳:“你就不同情么!不然也不需要听段绮陌讲那么一大篇,还帮她天大的忙了。”

      “我……见的惨事太多,兴许我的心确实不大会跳动了。”她笑答,“只为阿栀而跳,便也足够。”

      我踮脚伸手去够她的嘴:“快撕开了让我看看,是不是偷吃了我藏的糖!”

      她轻笑出声,任我在她唇上胡乱揉来揉去,闹了好一阵,才握着我的手说:“风凉,还是揣回袖里吧。”虽如此说,临到放手又舍不得丢了,就这么一路握着回院。

      睡前,我以为她早已将文绛和段绮陌的事抛诸脑后,最终她却说:“世间多唏嘘,你我已是幸运。可无论如何,我不会像她那样对你。我舍不得。”

      这个“她”大概指的是段绮陌了,其实那晚段绮陌说她二人相似,自是不止男装示人这一项,确实她们性格中都有狠虐暴戾的一面,旁人所见,魏青冥因经历比段绮陌惨痛千万倍,只有比她残酷千万倍。我拱在她怀里圈住她的腰,她又笑着续道:“何况阿栀本是世间最美好,却爱我这极恶之人一以专情,怎是绛姐可比。”

      我这才抬脸望她,羞得连连摇头:“你哪里极恶了!全部的好都给了我。除了爱你,我好像也没做任何事,对你好得远远不够……”说着,我抓着她的手放在我心口,郑重地说:“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信你爱你,咱们不要有误会,不要有隔膜。”

      “好。”她轻吻我额头,也将我的手放在她心口,“我也一样。”

      明日下午去看绛姐,上午得去见冯先生,魏青冥见罢楚江横后给冯先生递了信,他老人家居然回道让我也同去,还顽皮地说既是喊了阿爷,就得多来看看他。早起匆忙用了餐,我又和暮雨、兰桡她们两手不闲紧张万分地梳妆打扮,魏大人坐在桌边看案卷带笑静候,只最后时刻抬了头,见我笑嘻嘻地手捏一对坠子在她眼前晃,她自是会意,一笑接过,轻柔地帮我戴上。

      “上次你给戴了坠子,见阿爷就格外顺利,今儿也向魏道长讨个吉利。”

      “讨吉利。”她淡淡地说,突然在我唇上亲了一口,“得付赏钱。”

      我整个人从脚尖到头发丝儿都羞红了,暮雨和兰桡还在场呢!兰桡也是从大户人家买来的,只知魏公子是主子老爷,倒不觉什么,安静垂头侧目不看便罢。暮雨因知道得太多,反而神情间颇为尴尬,慌忙回身装作整理妆台。

      我一记重捶捶在魏大人肩头,瞪她,她就眯眯眼笑,也不抹唇上殷红,还得我伸指恶狠狠给她擦去,再掏胭脂盒重新补好我自己的……这毛病难道还真治不好了,下次再当人面吃我嘴上的口脂,我就买一箱让她吃光!

      在车里她倒还规矩,本想伸手抱我膝上坐,却怜惜我衣物精贵、穿戴讲究、见冯阿爷疏忽不得,自己也正襟危坐,且又人模狗样儿地看起书了……让我瞪她都没得瞪,既没有理由,也跟她对不上眼神……

      楚江横到得比我们早些,却不进去,反而背着手在车边踱步。见魏青冥搭住我的腰将我捧下车,楚大人嫌恶鄙夷之色溢于言表,我浑身的弦都绷着怕在冯阿爷面前失礼,懒得理他,只随意蹲个万福,就退到魏青冥身后。两人如常见礼,魏青冥问:“楚兄是从职庭而来,可有新消息?”

      “尚无。”楚江横说着,伸手示意她进门。

      他比她大得十岁有余,魏大人虽实权在握地位更高,却很是谦逊守礼,反而淡笑着让他在先,楚大人于是微一拱手,大步开路。待这人看不见了,魏青冥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又在袖下牵了我的手,我怎会不明白她用意,缀在人后,单纯不想让别的男人有机会多看我几眼罢了,即使是背影也不行……

      我对这幼稚鬼哭笑不得,用幻音道:“楚大人哪会看我啊,对我嫌弃得不得了。”

      魏青冥的声音却冷透了:“你当他出现在东南郊,是为了寻文绛?”

      我瞠目结舌,话卡在嗓子眼儿根本吐不出来,好半天才讪笑道:“不可能的啦,我看他大概喜欢男人,对你都比对我温柔得多!”

      没想到魏大人的脸色僵了一僵,甚至连话都不想再说,也不知是单纯被有个男人对她动心思的可能事实恶心到了,还是我又无意猜测言中了……无论哪一种,都是惊天大八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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