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樱酪和红酒 昨夜不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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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所有人见了魏青冥，第一反应都是……例如袁千总，弓着身子拿眼觑了觑，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这脸上……”
魏青冥只微微笑，说：“家里猫儿抓的。”男人们便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颇有与铁树开花的小兄弟同喜同喜的快乐，以及对一向不近女色的寂寞青年终于有了人味儿的欣慰。要不是上司谪仙似的人品，从来冷肃清高不食人间烟火，他们早想和她畅谈这方面的滋味了。唉，男人，脑子里想的永远只有一件事。
这天芒种，亲戚家的女孩儿们也来文府花园送花神，大家说说笑笑在园子里挂旌幢，摆供坛。魏青冥又被行了注目礼，只不过在场都是女眷，魏青冥又向来以疏冷面目示人，不熟的只敢掩袖窃窃私语，只有文缃——
“呦呵老弟，你怎么破了相？瞧着有种别样的风流弱美啊？”
这次魏青冥不说话了，只笑着拿眼望我，“书香干”三人便拖长调子，扬着尾音，幸灾乐祸地齐齐“哦”了一声。
我实在忍无可忍，丢下还在用柳枝编的小马，跳起来拽着魏青冥就走。她个子高，被我扯得急，一路刮刮蹭蹭的撞掉了许多系在树上的五彩旌幢，羽毛、丝线、锦缎散落一地，惹得背后女儿们一通笑骂。
我跑到个无人的地方，也没劲了，这才把她的手狠狠一摔。魏青冥垂着嘴角作无辜状：“阿栀说让我留着的。”
“嘿我什么时候——”我气得语无伦次，“我可没说让你留疤啊？你求我不就完事了？”
因爪上附了妖气，那几道伤痕将将结痂，却迟迟不得痊愈，留了四道醒目的红痕。我有点后悔了，阳光下一看，这爪印配上一张俊脸，任谁看都是眠花问柳时的情趣……
“求阿栀没什么不好开口的，可我喜欢，就留着。”魏青冥摊手。
我恨恨地盯了她半晌，踮起脚将她脸上疤痕缠绕着的妖气抹去，伤口立马合上，了无痕迹。魏青冥居然露出可惜的神情……不能再看了，多看一眼就会被她气死。
我一路骂她污我清白，她一路笑吟吟地背着手跟在后面，等回去时，众人又是一通哄笑。文绀奸笑道：“素闻‘花解语’，未见‘玉生香’，今日方知温香玉手最可抚平身心创痛，所谓立竿见影，药到病除……”我简直要被气哭了，这些文化人欺负起人来总是一套套的！
魏青冥拱拱手，说我二人要出府去，众人又打趣了一阵，直到魏青冥答应买吃食给各位赔偿损坏的旌幢，她们才放我们走了。
骑在马上，我还气鼓鼓地瞪着魏青冥，自言自语地找补道：“也好，省得她一会儿又在许星泽面前装可怜博同情……”
魏青冥明明听见了，却装听不见，抬鞭松松一指前方铺子：“樱桃酪要不要吃？”
我憋了一阵，眼看就要走过这条街吃不着了，大吼：“吃！”
魏青冥这才笑着拨马回转，扬鞭快马先行一步给我点餐去。
红艳艳的樱桃和着冰镇的雪白乳酪盛在碧玉碗里，冒着丝丝凉气，一口沁人心脾，齿颊生津。这樱桃酸度正好，糖渍不多，我仔细品了品觉得魏青冥吃得了，就舀了一大勺递给她。她乖乖低头含了，眉都不皱地一口吞下，我这才笑了，扬手就要给她也叫一碗。
“不用。”她抬手握住我的手，一指正端着托盘走来的伙计，“我的来了。”
是一杯淡蓝金边琉璃盏盛的红液，一杯红瓷细颈瓶盛的白液。这家店不仅东西好，审美亦佳，勺羹碗盏无不搭配得宜。那红瓷瓶里的冰凉芬芳，闻着就香甜，果然魏青冥将它拈起，放在我手旁：“樱桃性热，需佐以蔗浆祛火。”
我啧啧赞叹京城贵族的讲究，魏青冥就端起琉璃盏品了一口。我凑过去闻，她笑道：“葡萄酒，尝尝？”我猴急地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大口，“哇”了一声，又虹吸了一大口。她只好拦我：“慢点，喝饱了樱酪就吃不下了。”
我撅着嘴，可惜地左看看葡萄酒，右看看樱桃酪，再看看冰蔗浆，都觉割舍不下。魏青冥笑着说：“酒倒不急，文五哥藏了不少，比这个更好。改日咱们拿他两瓶，喝个痛快。”
“好好！”我欢呼一句，心无挂碍地埋头吃我的酪。魏青冥见我喜欢，就让店里再做二十份，请诸位姐妹同享，自有专事跑腿的小童送到文府。
一路玩玩逛逛地出了大相国寺街，储物项链里祖师婆婆身旁又多了许多没用的小玩意。我玩得口渴了，想起一物，高高兴兴地从怀里掏出几个果儿，抛给魏青冥一个，让她也尝尝。
魏青冥拈起一看，皱起眉仔细观察，我就笑：“这个是我们后山长的，冯眴冯杳两只狐狸最爱吃，所以我们叫它狐狸果。但我觉得就是特别一点的李子。”
她点点头，伸指用光刃削了一刀，一半放入口中吃了，一半连核包进帕子收在怀中。我笑她吝啬：“我还有一大捧呢，店里进了不少，你爱吃随便拿。”
“哦？”魏青冥说，“都是故梦山上的？”
“应该是。”我咯噔咯噔咬着果核说，“哎对哦，该是六月结果，似乎太早了一点？”
等到了越州会馆，比预想晚了一刻钟。这次我们从正门进去，会馆稀疏无人。魏青冥说是已将蒋老板抓了，昨日会馆搜证方罢，果然在孟停云房内发现了布寅门所需的冥玉，根据阴气散佚程度算算时间，刚好是四月二十一日所埋。故魏青冥四月十四日晚察看时，尚没有这东西。
玉山班一时无首，大师姐、三师姐死的死嫁的嫁，二师姐也只剩半条命了，排行第四的许星泽只好担起责任，打理应酬，督促排练。我们一路进去，除了会馆的伙计，不见戏班来人接待，看来许星泽也真是忙得够呛。
魏青冥派人进去递话，不多时，许星泽便步履匆匆地出现了：“魏公子，文小姐。勿怪勿怪，实是脱不开身。”我见他粉面淡彩描画，戏装一丝不苟，知在排练，就笑着宽慰：“不妨不妨，是我们打搅了。”
许星泽又看看魏青冥的脸色，垂眸笑道：“是，二位请。”
本以为戏班会颓丧一阵，谁想进了戏楼，顿觉气氛一变，台上台下站的坐的名伶无不神采飞扬，吊嗓练声压腿的，有条不紊。许星泽不好意思地笑笑：“后日便是紫云楼正日，班里忙翻了，场地杂乱，二位见笑。”
魏青冥便说：“星泽自去忙，不必顾虑我们。”
说话间我已发现了花茉莉，忙笑着招手跑过去：“茉莉姐姐，你也在呀？童先生呢？”
“虎子呀，昨天来过，今儿晚上又有戏。”花茉莉扇着扇子，“哎你别独个儿跑过来啊，不怕魏三哥和星泽在一块儿……”
我回头一看，俩人果然又聊上了，翻个白眼：“让她去。”
花茉莉用扇子掩着嘴笑得不行了：“哈哈哈，绮妹别恼，我逗你呢，他和星泽都是忠心之人……”
我鬼鬼祟祟地凑到花茉莉身旁，以手掩着悄悄问：“话说星泽公子告蒋老板，告的都是真的？”
说到这个，花茉莉的脾气就上来了：“呸！就怕判轻了他！老狗日的不得好死！”她又说了许多内闻，原来星泽这样的男角儿还算好的，真正可怜的是孟停云和林霞珠这样的女子，就算不被蒋老板逼迫服用致幻的药物，也早已被那些贵人摧残得心智失常。
我也听得浑身发抖，气道：“真是没天理了！他们演了这么多戏，也该赚了些钱，赎身很难吗？要多少？”
花茉莉伸开五个指头，说：“停云姐若没疯，得这个数。”
“五万？”
“五十万！”花茉莉说，“星泽起码翻倍。”
我咋舌道：“东市一间铺子，也不一定有这个价……”花茉莉叹道：“是啊，不然我早把星泽他们赎出来了。哎，也不好说，我爸妈为我这个爱好已经动过家法多少次，若真出了这个价，那还不得把我头拧下来！”
我惊叫：“花姐，你真有钱！”
“嘘嘘！”花茉莉连忙挤眼，“我也拿不出，得上我妈房间偷。”
……那还挺好的，不如跟文缃文绀合作？
见魏青冥走了过来，我猜许星泽肯定是排戏去了，果不其然，她刚坐下，不一会儿幕就开了，许星泽和替代孟停云的旦角儿上场。这次演的是一折神仙故事《考城隍》，说是一个姓宋的书生做梦梦见一场考试，通过后神仙欲授他某地城隍神的神职，宋书生这才明白自己已死，哭诉尚有老母需要赡养。善解人意的神仙考官便让同场考试落选的张书生暂代神职，允宋书生返回人间，等老母寿尽再来赴职，总而言之是一则宣扬行孝的劝谕故事。这一折是宋书生自冥界醒来和贫妻相见的二人戏，可谓是亦庄亦谐，我和花茉莉搂成一团，肚子都笑痛了。
等一折演罢，我抹抹笑出的泪花，对魏青冥说：“还道南戏都是些缠绵情话，原来也有这么俏皮写实的戏！”
魏青冥笑笑：“两百年前戏剧尚无南北之分，南戏有宏大场面，北戏也有儿女情长。只是近些年看戏的人愈多，商人投机逐利，才渐有题材区隔，花雅之别。若戏艺只能含纳某一类故事，便不成其为艺了。正如好画可工山水，亦可写市井。”
我虽觉得她说得极好，却还是忍不住眯眼打趣她：“昨夜又看了什么艺论？”
魏青冥一哂：“昨夜不需看。”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樱酪和红酒